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子,这回你要是再相不中,妈就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去求你二姨。”
“妈,您别操心了,王媒婆说这家姑娘贤惠,彩礼只要两千,我肯定好好表现。”
“唉,咱家这条件,能有个姑娘不嫌弃就烧高香了。这酒和烟拿着,别舍不得,到了人家嘴勤快点。”
林远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两瓶西凤酒和两条红塔山,这几乎是家里半年的积蓄。1995年的深秋,风里已经带着透骨的凉意,吹得村口的杨树叶子哗啦啦直响。林远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林远是县农机厂的技术员,二十四岁,长得周正,手艺也好,可就是家里穷。父亲走得早,留下孤儿寡母,还要供妹妹上学。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他的条件就像是一块硬骨头,没人愿意啃。
这次给他介绍对象的王媒婆,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林子啊,孙家这闺女叫孙玉莲,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还特别会过日子。人家就图你人老实,说是只要两千块彩礼意思一下就行。”王媒婆说这话的时候,唾沫星子横飞,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林远信了。为了这两千块,母亲甚至偷偷卖了家里存的五百斤麦子。
到了赵家坎村口,王媒婆从林远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
“坏了坏了,可能是早上吃的油条不干净,闹肚子了。”王媒婆一脸痛苦,指着前面的旱厕,“林子,你先去,我得去蹲会儿,不然拉裤兜子里了。”
林远有些局促:“婶子,我不认识路啊。”
王媒婆摆摆手,指着村西头那一团迷雾笼罩的地方:“好认!你就顺着这条路往里走,看见那两扇气派的红漆大门没?门口有棵大槐树的就是孙家。你先进去,把礼品放下,就说是王媒婆让来的,我随后就到。”
说完,王媒婆就钻进了厕所。
林远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推着车往里走。这天起了大雾,赵家坎又是那种老村子,路七拐八绕的跟迷宫似的。林远走了大概十分钟,果然看到前面有一户人家,两扇红漆大门敞亮得很,门口也确实有棵大树。
林远心里直打鼓。他是个老实人,最怕跟生人打交道。而且这孙家的名声,其实他在厂里也听工友提过一嘴,说是有点势利眼。但转念一想,母亲那期盼的眼神,还有那两千块彩礼,他咬了咬牙。
他没分清那是槐树还是榆树,只觉得王媒婆说的特征都对上了。
林远把自行车停好,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有人吗?”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机器轰鸣的声音,紧接着是“突突突”的一阵黑烟,然后彻底熄火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苍老而暴躁的叹息:“这破玩意儿,关键时刻掉链子!明天还要去县里交公粮,这可咋整啊!”
林远推开门,院子里并没有想象中相亲那种喜气洋洋的气氛,反而是一股浓重的柴油味。
院子中间停着一台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车头盖子掀开着。一个穿着旧军装、头发花白的大叔正手里拿着扳手,对着那黑乎乎的发动机骂娘。
这大叔就是赵满仓,赵家坎出了名的犟脾气,也是个隐形富户。
出于职业本能,林远看到这一幕,手就开始痒痒。他在农机厂整天就是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听声音就知道毛病在哪。
“大叔,您这车是不是光冒黑烟不着火?”林远放下手里的烟酒,走上前去。
赵满仓正急得满头大汗,一回头看到个生面孔的小伙子,也没多想,没好气地说:“是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趴窝了。你是谁啊?”
“我是……”林远刚想说我是来相亲的,但看大叔急成那样,话到嘴边改了口,“我是县农机厂的技术员,我听这动静,像是油路堵了,或者是喷油嘴卡死了。我会修,要不我给您看看?”
赵满仓一听是技术员,眼睛立马亮了:“真的?小伙子你可别吹牛,这车明天必须得用!”
“您放心,修不好不要钱。”林远笑了笑,那种自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也不嫌脏,挽起袖子就干。拆卸油管、清洗喷油嘴、调整气门间隙,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赵满仓在旁边递扳手,看得直点头。这年头,手上有真本事的人最让人佩服。
不到半小时,林远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拧动钥匙。
“突突突突——”
那台原本死气沉沉的拖拉机,发出了欢快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的烟也变成了正常的青烟。
“神了!真神了!”赵满仓大喜过望,拍着林远的肩膀哈哈大笑,“小伙子,你这手艺绝了!比镇上修车铺那二把刀强多了!”
这时,堂屋的门帘一掀,跑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这小子叫赵小军,是赵满仓的小儿子,看着机灵古怪,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他看了看满手油污的林远,又看了看放在墙根的那两瓶西凤酒和红塔山,眼珠一转,嘿嘿一笑。
“爹,这大哥手艺真好!我看他拎着礼品来的,穿得又这么精神,肯定是来相亲的吧?”
赵小军这一嗓子,把林远喊得愣住了。
还没等林远开口解释,赵小军就冲着赵满仓挤眉弄眼,大声喊道:“爹!别让他走了,干脆让他当我姐夫得了!咱姐那个书呆子,正缺个能干活的!这么好的手艺,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林远的脸瞬间红得像猴屁股,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是来找孙……”
“找什么孙家李家的!”赵小军一把拉住林远那双沾满油污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屋里拽,“大哥,既然进了我家门,那就是缘分。走走走,进屋洗手,我给你打水!”
林远被这少年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半推半就地被拉进了堂屋。
堂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伟人画像。赵小军殷勤地端来脸盆和肥皂。林远一边洗手,一边还在想怎么跟这家人解释自己其实是走错了门。
就在他拿起毛巾擦脸的时候,无意间透过后窗户,看到了隔壁院子里的情景。
两家院子就隔着一道矮墙,那个院子也有棵大树,那才是真正的孙家。
透过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看到隔壁院子里的那一幕,林远彻底震惊了!那个据说温柔贤惠、等着他去相亲的孙玉莲,此刻正穿着一件花枝招展的红毛衣,依偎在一个肥头大耳、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男人怀里,两人正眉飞色舞地数着一沓钱。而那个本该在村口“闹肚子”的王媒婆,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站在旁边,从那个男人手里接过厚厚一沓“大团结”,嘴咧得像是要吃人……
林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毛巾差点掉进水盆里。
那画面太刺眼了。孙玉莲笑得花枝乱颤,哪有半点“温柔贤惠”的样子?那男人一看就是个暴发户,满脸横肉,眼神轻浮。而王媒婆那个数钱的姿势,熟练得让人心寒。
一瞬间,林远全明白了。
自己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备胎”,或者说是个用来顶雷的傻子。
王媒婆两头吃,一边收了那个暴发户的好处,一边又骗林远来相亲。很可能那个暴发户是来退婚或者是有什么纠葛,孙家怕名声不好听,或者是为了多捞一笔彩礼,才把他这个老实人骗过来当幌子。甚至,如果那个暴发户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孙家最后可能还会赖上林远,让他当那个“接盘侠”。
林远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和愤怒。这就是母亲变卖口粮凑钱让他来的相亲?这就是所谓的“好人家”?
“大哥,洗好了没?我姐回来了!”赵小军的声音打断了林远的思绪。
林远深吸一口气,把毛巾挂好。既然孙家是这么个烂摊子,那这个亲,不相也罢。倒是这赵家,虽然是走错了门,但这家人透着一股实在劲儿。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了自行车的声音。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长裤的姑娘推着车走了进来。她把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施粉黛,却显得格外清爽干净。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手里还抱着几本教案。
这就是赵雅蕙,赵满仓的大闺女,村小学的代课老师。
“爹,咱家来客人了?”赵雅蕙看到堂屋里的陌生人,愣了一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赵满仓这会儿已经把拖拉机收拾利索了,心情大好,进屋哈哈大笑:“蕙蕙啊,这是小林,刚才多亏了他,把咱家那台破车给修好了!这小伙子手艺真不赖!”
赵满仓虽然听到了儿子刚才瞎嚷嚷什么“姐夫”,但他也没点破,反而用一种审视女婿的目光打量着林远。这小伙子,眼神正,手上有活,关键是刚才修车时那股专注劲儿,看着就踏实。
“小林啊,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我看这也到饭点了,就在这吃一口!”赵满仓大手一挥,“蕙蕙,去做两碗手擀面,多卧几个鸡蛋!”
林远本来想走,但想到隔壁那恶心的一幕,再看看眼前这温馨的一家人,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叔和姐了。”
席间,赵雅蕙端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上面盖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一把葱花,香气扑鼻。
“林大哥,趁热吃。”赵雅蕙把筷子递给林远,声音温温柔柔的,不像孙玉莲那种嗲声嗲气,听着让人心里舒坦。
林远确实饿了,也没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小林啊,听说是农机厂的?家里还有啥人啊?”赵满仓一边喝酒一边唠家常。
林远放下筷子,老老实实地回答:“叔,家里还有个老娘和妹妹。我不怕您笑话,家里穷,爹走得早,这几年刚还清饥荒。但我有手艺,以后日子肯定能过好。”
他不卑不亢,没有因为穷而自卑,也没有为了面子吹牛。赵满仓听得频频点头,赵雅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欣赏。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那个姓林的小子呢!给我滚出来!”
是王媒婆尖锐的嗓音,夹杂着孙家人的叫嚣。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只见王媒婆带着孙家老爹、孙玉莲,还有那个脖子上挂金链子的胖子,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赵家院子。
“好你个林远!我让你去孙家相亲,你倒好,跑到老赵家来蹭吃蹭喝!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孙家是不是?”王媒婆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孙玉莲更是戏精附体,眼圈一红,指着林远哭喊道:“姓林的,你毁我名声!明明说好了来相我,结果跑别人家去了,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你就别想出这个村!”
那个胖子也跟着起哄:“就是!欺负我们家玉莲没人是吧?今天不赔钱,老子砸了你的破自行车!”
赵满仓把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
“放屁!谁敢在我赵满仓家里撒野!”赵满仓黑着脸站了起来,那股当过兵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我看谁敢动小林一根指头!”
林远心里一暖,但他是个男人,不想连累赵家。他站起身,挡在赵满仓前面,冷冷地看着王媒婆和孙玉莲。
“婶子,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心里清楚。刚才在后窗户,我都看见了。”林远指了指那个胖子,“这位老板给了你们多少钱,你们自己数得挺开心吧?把我骗来当猴耍,现在还倒打一耙要钱?”
被戳穿了老底,孙玉莲的脸色变了变,但随即更加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反正今天你进了赵家门就是不行!赔钱!精神损失费五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五百块,在这个年代,抵得上林远半年的工资了。
孙家老爹更是抄起一把铁锹,就要往林远的自行车上砸。
“住手!”
赵满仓一声怒吼,震得孙家老爹手一哆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