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我是十三岁回到这个家的。
原因也很简单,我和林岁悦出生是在寒冷的冬日。
是深夜下班回家的养父听到垃圾桶里的动静儿,将我捡了回来。
他带着我报了警,警局多番调查,但那条小路根本没有监控,最后什么都没查到。
福利院照顾不了我这么小的奶娃娃,偏逢那年我养母早逝,养父几度想要自杀,了解情况的民警拜托他暂时照顾。
这一照顾,便是十三年。
我十三岁那年,他终于帮我找到了亲生父母,而他自己,也因为突发性脑瘤没了时日。
他撑着最后的力气,将我送回林墨怀和王芝蕴手中,拜托他们好好照顾。
自己当天就咽了气。
我以为从养父家,到亲生父母家,不会有任何区别。
可那时的我不知道,亲生的和亲自养的,到底是有区别的。
尽管他们在我刚回来时,再三承诺,一定会好好补偿我。
可是,无论吃饭,还是玩耍,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是林岁悦。
饭桌上,林岁悦的碗里永远有最大的鸡腿、最嫩的鱼腹。
哪怕她啃得满嘴是油,他们也只会笑眯眯地看着她:“多吃点,长身体。”
而我的碗里,永远是林岁悦挑剩的东西。
王芝蕴口中则永远挂着那句,“楚天舒你是我们亲生的,你要懂事,要让着妹妹。”
可分明养父告诉过我,人活一世不必太在意别人的看法,重要的是自己活得痛快!
十三岁的我还没懂什么叫痛快,却先体会到了憋屈的滋味。
就连手工课上,我做的模型得了老师夸奖,被放在教室展示柜最醒目的位置展示。
隔天也会出现在垃圾桶里,支离破碎。
胶水被恶意涂抹在表面,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那一次,老师通过监控看到了林岁悦的所作所为。
她认为这样下去于林岁悦身心发展不利,将养父母请到了学校。
然而,林岁悦哭得梨花带雨:“我只是想看看姐姐的模型……不小心碰掉了……我不是故意的……”
王芝蕴不等老师开口,立刻搂住她:“没事没事,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然后转向我,语气严厉:“楚天舒,你是姐姐,模型坏了就坏了,何必闹到学校来?让妹妹多难堪?”
我看着他们三人并肩而立,忽然明白了:在这个家里,真相不重要,谁哭得大声才重要。
那一年,我申请了学校快班住宿。
学校快班是全市有名的,但林岁悦成绩中等,进不去。
以前爸妈为了照顾林岁悦的面子,让我陪她一起在普通班。
我先斩后奏,爸妈生气又无奈。
最后,每天回家变成了每半月回一次家。
我以为我一定会躲开林岁悦,躲开那个家中窒息的感觉。
但我错了。
即便我每半月只回一次家,林岁悦还是会用各种借口找我的麻烦。
明明是她把养父留给我的最后一只娃娃扔进马桶里和屎尿混合,却说我故意要弄那些脏污惩罚她。
我被父母痛骂,生活费减半。
高中后期,他们开始频繁要求我回家。
不是因为他们想我了,而是我学习好。
我给林岁悦补课,可以省下一大笔补课费。
可我的卧室成了林岁悦的仓鼠房,我的书桌也成了厨房的杂物桌,我的证书、奖杯也都被扔进了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被泡烂。
我不能问,问就是不能跟妹妹计较。
就连吃饭,我也只能坐在餐桌的最边缘,吃他们剩下的。
而这,我还要落一句,“楚天舒,你长大了,和家里越来越疏远了。”
偶尔他们也会解释,“爸爸妈妈是爱你的,只是方式可能……悦悦还小,我们得多照顾她一点。你是姐姐,要多理解。”
我忍不住想笑。
细究时间,林岁悦比我还要大两天。
如今,小的人竟然成了她!
“我理解。”我说。
我真的理解。
我理解感情是天生的纽带,理解血脉相连抵不过十年养育。
理解有些地方,住再久,也成不了家。
我只是一个暂住的客人,随时准备收拾行李离开。
而客人,是没有资格要求公平的。
那天晚上,我捧着平板电脑到凌晨。
我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信息。
“量子弹药工程学”在公开网络上几乎找不到资料。
更诡异的是,这个专业没有历年录取数据,没有课程介绍,连学校的官方招生简章里,都只有一行小字带过。
次日一早,我被门外的声音吵醒。
他们一趟趟往下搬东西,那辆新买的SUV被塞满了林岁悦的东西。
他们要亲自送林岁悦去上学。
就连家里的金毛狗都跟着窜上窜下。
见我出门,王芝蕴指了下客厅茶几上的一个信封。
“你的学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在那儿了。要想上学就去,不想去就直接去门口的餐馆报道,我都替你跟人说好了。”
她依然高高在上。
林岁悦从我身边经过,不忘了刺我一刀。
“姐姐你就不要和爸妈生气了,他们都是为了我。”
我懒得理她。
于是又落了一句,“不知好歹!”
转头,王芝蕴的声音立刻软了八度,“到学校记得每天给妈妈发消息,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钱不够就说……”
我拖出自己用了六年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公交车摇摇晃晃,载着我穿过这座城市熟悉的街道。
我去祭拜了养父,然后上了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规律地摇晃中,将我带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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