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1929年9月，红四军刚打下福建上杭，正是满城菊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毛泽东心情不错，拉着当地苏维埃负责人傅柏翠去赏菊，看着那满地金黄，随口就念了这首黄巢的杀气腾腾的诗。
念完，他停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人。
毛泽东说：“石达开是英雄，也能诗。”
这评价一出，周围人都愣了一下。咱们都知道，历史上的石达开，那可是太平天国的“败军之将”，最后那是输得干干净净，在大渡河边全军覆没，自己都被千刀万剐了。
这么一个结局惨烈的人，怎么在主席眼里，就能跟那个掀翻了大唐江山的黄巢相提并论，甚至评价还要更高一点？
这事儿，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拉到那个风起云涌的晚清，去看看这个让曾国藩做噩梦、让咸丰皇帝睡不着觉的年轻人，到底有多猛。
01 那个让洪秀全“三顾茅庐”的富家少爷
道光年间的广西贵县，有个叫石达开的年轻人。
这小伙子家里那是真有钱，妥妥的“富二代”。家里良田千亩，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按理说，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剧本都写好了：要么考个功名当官，要么守着家业当个地主老财，娶几房姨太太，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石达开这人，偏偏就是不走寻常路。
他爹死得早，家里虽然有钱，但孤儿寡母的，免不了被黑白两道盯着。石达开八九岁就开始当家理事，这孩子早熟，书读得好，武功也练得棒，关键是为人处世特别豪爽。
十几岁的时候，他就在江湖上混出了名堂，人送外号“石敢当”。
这时候，在广西到处传教、搞“拜上帝会”的洪秀全和冯云山，听说了石达开的名号。
这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中年大叔，一琢磨：这小伙子有人脉、有钱、还有脑子，正是咱们造反缺的人才啊。
于是，这俩人也没摆架子，屁颠屁颠地跑到贵县，亲自登门拜访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画面，是不是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吗？只不过这次，诸葛亮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伙子，而刘备变成了那个落第秀才洪秀全。
三人见面，那是相见恨晚。洪秀全一顿输出，讲他的天下一家，讲他的推翻清妖。
石达开听完，既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他看着这两个大叔，心里盘算了一番，然后给出了一个承诺。
石达开说：给我三年时间。
啥意思？我不跟你空手套白狼。我要去，就得带着队伍去，带着粮草去。
这三年，石达开可没闲着。他把家里的生意全停了，散尽家财，到处招兵买马，打造兵器。甚至为了练兵，他把自己家那几百亩良田都给铲平了，当成了校场。
这魄力，你敢信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干出来的？
三年之期一到，石达开如约而至。他带着四千多训练有素的精兵，浩浩荡荡地去金田跟洪秀全会合了。
这一年，他才19岁。
19岁啊，朋友们。现在的19岁还在大学宿舍里打游戏呢，人家石达开已经是几千人的统帅了，还是那种自带干粮、自带队伍的“超级合伙人”。
也就是在这一年，太平天国那个著名的“永安建制”开始了。洪秀全也没含糊，直接封石达开为“翼王”。
“翼”是什么意思？羽翼，翅膀。意思就是说，你石达开就是我太平天国的翅膀，没你我就飞不起来。
这一年，石达开20岁。五千岁的天王洪秀全，九千岁的东王杨秀清，下面就是这个五千岁的翼王石达开。这升职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但你别以为他是靠关系上去的，人家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02 逼得曾国藩要跳江的“战神”
要说石达开最牛的一战，那绝对是湖口之战。
这一战，他的对手是晚清第一名臣——曾国藩。
当时的曾国藩，那是气势汹汹。他组建的湘军，号称是大清最后的希望，一路追着太平军打，把太平军赶得是丢盔弃甲。特别是湘军的水师，那是曾国藩的心头肉，花了大价钱打造的，船坚炮利，在长江上横行霸道。
太平天国的那些将领，像什么秦日纲、林启荣，见了曾国藩都得绕着走。
这时候，洪秀全急了。再这么打下去，天京（南京）都要保不住了。关键时刻，还得看石达开。
1854年，石达开临危受命，去九江主持西征军务。他这一去，并没有急着跟曾国藩硬刚。石达开心里清楚，湘军的水师太强，硬碰硬那是找死。
他到了九江和湖口，先干了一件事：造船。但他造的不是那种大船，而是小船。一种叫“老虎落”，一种叫“螃蟹”。这名字听着挺土，但实用啊。小船灵活，跑得快，而且吃水浅。
接下来，石达开给曾国藩设了个局。
他在湖口那个地方，设了两道关卡。第一道，是拦江的大铁索，把长江和鄱阳湖给隔开了。第二道，是埋伏在岸边的火炮和弓箭手。
曾国藩那会儿正骄傲着呢，一看石达开来了，心想：一个小毛孩子，能有多大本事？于是，湘军的水师大摇大摆地冲进了鄱阳湖。
这一冲，就坏事了。
石达开一看湘军的大船进去了，立马下令：关门打狗！
那道拦江的大铁索一拉起来，湘军的大船就被关在了鄱阳湖里，出不来了。而留在长江里的，都是些小船。这下好了，湘军的水师被切成了两半，首尾不能相顾。
这时候，石达开的那些“老虎落”和“螃蟹”小船就派上用场了。大晚上的一把火，把湘军在长江里的战船烧了个精光。
曾国藩坐在自己的旗舰上，眼看着火光冲天，周围全是喊杀声，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老头子也是个烈性子，一看这仗打成这样，觉得没脸见人了。
“扑通”一声，曾国藩直接跳进了长江里。
幸亏身边的亲兵眼疾手快，把他给捞了上来。你看看，能把曾国藩逼到跳河自杀的份上，这历史上除了石达开，还能有谁？
这一战，湘军水师几乎全军覆没，曾国藩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石达开的名声，瞬间达到了顶峰。清军那边流传着一句话：“石达开真的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这时候的太平天国，那是真的风光。东有杨秀清，西有石达开，两大军神坐镇，大清朝眼看就要完犊子了。
但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太平天国自己作死，搞出了个惊天大案。
03 天京城里的血色与背叛
这事儿吧，得怪洪秀全和杨秀清。
定了都南京之后，这帮农民起义的领袖们，就开始飘了。特别是东王杨秀清。这哥们仗着自己有“天父下凡”的特权，那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今天把天王洪秀全骂一顿，明天把北王韦昌辉打几十大板。甚至有一次，他居然逼着洪秀全封他为“万岁”。
这就触碰到底线了。你一个九千岁还要当万岁，那你让现在的万岁爷洪秀全往哪儿搁？
洪秀全虽然平时看着软弱，但心里早就动了杀机。于是，他给在外面打仗的北王韦昌辉发了一道密诏。这密诏的内容很简单：回来，勤王。
韦昌辉早就恨透了杨秀清，一接到密诏，带着三千精兵，连夜赶回天京。
1856年9月的一个凌晨，韦昌辉带兵包围了东王府。那是一场屠杀。杨秀清还在床上做着美梦呢，就被韦昌辉给砍了脑袋。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那也就是一场普通的宫廷政变。但韦昌辉杀红了眼。他不仅杀了杨秀清，还把东王府的两万多部下、家属，全都给杀了。整个天京城，血流成河。
这时候，石达开正在外面打仗呢。一听说家里出事了，赶紧跑回来劝架。石达开的意思是：杨秀清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那么多人，咱们得团结，不能内斗。
这话没毛病吧？但在韦昌辉听来，这就刺耳了。
韦昌辉心想：好你个石达开，你这是在替杨秀清说话啊？那你也是同党！
韦昌辉这个疯子，居然对石达开也动了杀心。石达开那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看苗头不对，连夜缒城而逃。
但他跑了，他的家人没跑掉。
韦昌辉把石达开留在天京的家属，不论男女老少，全部杀光。甚至连石达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都被韦昌辉给摔死了。
朋友们，那是全家被灭门啊！
石达开在外面听到这个消息，心都碎了。他愤怒了。他集结了四万大军，从安庆杀回天京。这一次，他的口号只有八个字：“清君侧，诛昌辉！”
此时的天京城外，太平军的将士们群情激愤。大家都知道石达开是个好人，是个英雄，现在居然被韦昌辉这个疯子害得家破人亡。
洪秀全一看这架势，也慌了。他知道，如果再不杀韦昌辉，石达开就要攻城了。于是，洪秀全把韦昌辉给宰了，把脑袋送到了石达开的军营里。
这场闹剧，看似是平息了。石达开回到了天京，成了朝中唯一掌权的人，人称“义王”。
大家都以为，太平天国这下该消停了吧？石达开主政，那肯定是国泰民安啊。
可是，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经过这场变乱，洪秀全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他看着威望极高的石达开，心里想的不是怎么依靠他，而是怎么防备他。
“万一他也像杨秀清一样，要篡位怎么办？”
于是，洪秀全封了自己的两个草包哥哥当王，专门用来牵制石达开。这两个人啥本事没有，整天就知道给石达开使绊子，还要夺他的兵权。
这一招，彻底凉了石达开的心。
石达开是个聪明人，他看透了。他知道，如果自己继续留在天京，迟早有一天会像杨秀清一样，死在自己人的刀下。而且，一旦他和洪秀全翻脸，那太平天国就真的完了。
为了避免再次内讧，为了保全太平天国的这点元气，石达开做出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
出走。
1857年5月，石达开带着十几万愿意追随他的精锐部队，离开了天京。
这一走，就是不归路。
有人说石达开这是分裂主义，是逃跑。但你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他有的选吗？留在天京是死，反了洪秀全也是死（名声上的死），走，或许还能闯出一条生路。
这一走，就是六年。这六年里，石达开带着队伍转战大半个中国。没有了天京的后勤补给，没有了统一的指挥，这支孤军打得异常艰难。
04 大渡河畔的绝命死局
1863年，石达开的部队进入了四川。
经过几年的消耗，他手下的十几万大军，现在只剩下了三四万人。而且这三四万人里，还有不少是老弱病残和家属。
他的目标很明确：要在四川建立一个新的根据地，像当年的刘备一样，割据一方。
5月，石达开带着人马，来到了大渡河畔的紫打地（今安顺场）。只要渡过这条河，前面就是一片坦途，成都平原就在眼前。
可惜，命运在这个时候，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那天，石达开的大军刚刚抵达大渡河边。当时的河水并不深，如果强行渡河，是有机会过去的。但石达开没有动。
这里有个流传很广的说法，说是石达开的小妾刚生了个儿子，石达开为了给孩子庆祝，下令全军休整三天。这个说法，其实很不靠谱，基本就是野史瞎编的。
石达开是久经沙场的统帅，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孩子，拿几万人的性命开玩笑？
真实的情况是，当时大渡河对面并没有多少清军，但他们没有船。搜集船只，扎竹筏，这都需要时间。而且，当时的土司（当地少数民族首领）态度暧昧，石达开正在跟他们谈判，想借路。
就这么一耽误，出大事了。
当晚，大渡河上游突降暴雨。这雨下得那叫一个大，百年不遇。
第二天一早，石达开走出营帐一看，傻眼了。原本平缓的大渡河，变成了一条咆哮的巨龙。河水暴涨了好几米，浊浪滔天。别说竹筏了，就是大船放下去，瞬间就得被打翻。
更糟糕的是，就在这短短的一两天时间里，清军的主力赶到了。
四川总督骆秉章，那是个老狐狸。他早就布好了口袋阵，等着石达开往里钻。
河对面，是清军的坚固防线；河这边，是土司武装的冷箭；后面，是紧追不舍的清军追兵。
前有天险，后有追兵，中间还没饭吃。
石达开的大军，陷入了绝境。
这期间，石达开组织了几次强渡。战士们那是真拼命啊，顶着对面的枪林弹雨，划着简易的竹筏往对面冲。但在那滔滔洪水中，竹筏就像一片树叶一样无助。
一船一船的太平军战士，被洪水吞没，被炮火击碎。河水都被染红了。
粮草也断了。战士们开始杀马吃，马吃完了吃草根树皮。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们一个个倒下，石达开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大势已去。
突围是没希望了，渡河更是不可能。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带着大家一起死，战至最后一人。第二，想办法保住这些兄弟的性命。
石达开选择了第二条路。
05 凌迟处死，一声不吭
那一刻，石达开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给对面的骆秉章写了一封信。信里的内容很简单：我石达开愿意投降，任杀任剐，绝无怨言。但我只有一个条件，放过我手下的这些兄弟。
骆秉章回信了，答应得很痛快：行，只要你翼王肯过来，你的兄弟们我一个不杀，还发路费让他们回家。
石达开信了吗？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他没有别的办法，这是唯一的赌注。
他把剩下的两千多名将士召集起来，跟他们说了自己的决定。将士们哭成一片，死活不让他去。
石达开摇了摇头，把尚存的一点干粮分给了大家，然后带着自己五岁的儿子，还有几个亲信，走进了清军的大营。
那一刻，他的背影，显得无比悲壮。
但他没想到的是，清朝的官员，那是真的不要脸。骆秉章这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承诺。
石达开前脚刚进清军大营，后脚骆秉章就翻脸了。那些已经放下了武器的太平军将士，遭到了清军的疯狂屠杀。两千多人啊，手无寸铁，就在大渡河边，被清军像杀猪一样给屠戮殆尽。
听到枪声和惨叫声，被软禁的石达开目眦欲裂。他指着清军将领破口大骂：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小人！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但骂又有什么用呢？刀把子掌握在别人手里。
1863年6月，成都。
这是石达开生命的最后一天。清廷对他恨之入骨，决定对他实行最残酷的刑罚——凌迟。
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千刀万剐”。
行刑那天，成都万人空巷。大家都想来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翼王”到底长什么样。
刑场上，石达开和他的两个部下被绑在木桩上。刽子手拿着小刀，开始在他们身上一片一片地割肉。
那个场面，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石达开的两个部下，刚开始还能忍，后来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忍不住惨叫出声。
这时候，石达开转过头，看着他们，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何必如此？咱们既然干了这行，就早就该想到有今天。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这话一出，那两个部下立马闭上了嘴，咬碎了牙关也不再吭声。
而石达开自己呢？
从第一刀下去，一直到最后气绝身亡，整整几千刀，他愣是一声没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时的围观群众，包括负责监斩的清朝官员，都被吓傻了。
这还是人吗？这简直就是神啊！
四川总督骆秉章在给朝廷的奏折里，都不得不写道：“其枭杰坚强之气，溢于颜面，而词气不卑不亢，不作摇尾乞怜之语。”
连敌人都被他折服了。
石达开死的时候，年仅32岁。
他用自己的死，给太平天国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画上了一个最悲壮的句号。虽然他没能救下自己的兄弟，但他那种“舍命全三军”的勇气，那种面对酷刑一声不吭的硬气，让后人记住了这个名字。
几十年后，1935年，红军也来到了大渡河。
蒋介石在报纸上狂妄地叫嚣：要让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险境，甚至连天气都差不多。但这一次，结局不同了。红军十七勇士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彻底打破了那个“必死”的魔咒。
也就是因为这样，毛泽东才会站在菊花丛中，发出那样的感慨：石达开是英雄。
他是个失败的英雄，但他身上的那股子气，那股子为了理想敢于拼命、为了兄弟敢于赴死的劲头，是值得敬佩的。
骆秉章那老家伙，后来虽然因为抓了石达开升了官，发了财，被清廷捧上了天。
但他死后，坟头草都几米高了，也没几个人记得他，顶多在史书的角落里留个不光彩的名字。
反倒是石达开，一百多年过去了，大渡河边的风还在吹，人们提到他的时候，还是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声：
这是个爷们。
这历史啊，有时候就是这么个脾气，谁是真英雄，谁是跳梁小丑，时间总会给出一个最公道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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