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带回来了?”慈宁宫里,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她的声音像一张被拉紧的旧弓。

“回太后,奴才带回来了。”王承恩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

“东西呢?”

“回太后,那东西…一直在他心口放着。这么多年,竟然一直在……”

“住口。”她打断了他,宫里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还有烛火燃烧时,那一点点细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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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七年的冬天,冷得像一口铁锅,把整个北京城都扣在底下。

风从塞外刮过来,带着一股子狼嚎的味儿。消息也是顺着这股风进的紫禁城。

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在喀喇城外打猎的时候,从马上栽下来了。

就这么简单,像一棵被风吹倒的大树。

消息送进养心殿的时候,福临正在练字。他手里的狼毫笔抖了一下,一滴墨,肥硕地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像一只死去的乌鸦。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团墨迹慢慢洇开,越来越大。

边上的太监吓得腿都软了,一个个跪在地上,脑袋恨不得埋进地毯的绒毛里。

过了很久,福临才把笔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传旨。”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飘,“追封皇父摄政王为成宗义皇帝,庙号成宗。丧仪,按帝王规制办。”

旨意传出去,整个京城都挂上了白幡。

纸钱像不要钱的雪花,撒得满天满地都是。哭声从各个王公府邸里传出来,有真有假,但都哭得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福临也哭了。他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他扑在多尔衮的灵柩上,一遍遍喊着“皇叔”,声音都哑了。

朝臣们看着,都说小皇帝仁孝。

只有孝庄,站在人群后面,穿着素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福临的背影,像在看一出不属于自己的戏。

等所有人都退下了,偌大的殿里只剩下她和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

她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棺木上轻轻滑过。

那上面雕着龙,张牙舞爪的。

她站了很久,没哭,也没说话。最后只是转身,对着身边的侍女说:“天冷,去给皇帝送一碗热姜汤。”

说完,她就回了慈宁宫。

宫里的炉火烧得很旺,暖烘烘的。她脱下外面厚重的素服,换了件家常的袍子,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佛珠是玉做的,很凉。

她捻着捻着,动作就慢了下来。她看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只有远处宫墙上的灯笼,在寒风里晃来晃去,像一串鬼火。

多尔衮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她心里那口深不见底的井,连个回声都没有。

雪化了之后,春天就来了。

宫里的树都抽了新芽,绿得晃眼。福临好像也跟着这些树一起,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他亲政了。

多尔衮活着的时候,福临像个好看的摆设,坐在龙椅上,说的话没人听。所有人都只看着多尔衮,那个穿着亲王袍服,却比皇帝还像皇帝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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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男人变成了一捧灰。

福临开始真正地当一个皇帝。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批折子批到深夜。他想把过去那些年被多尔衮攥在手里的权力,一根一根,全都抽回来。

这不容易。

朝堂上,还到处都是多尔衮的影子。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像一棵棵老树,根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福临很烦躁。

他感觉自己住在一间别人盖好的房子里,房子的每一根梁,每一块砖,都刻着别人的名字。他想把这房子拆了,重建一个自己的。

这时候,就有人开始递梯子了。

大学士陈名夏,以前被多尔衮压得抬不起头,现在第一个站了出来。

“皇上,您可知故摄政王府邸的规制?那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用的可是只有皇上您才能用的五爪龙纹啊。”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福临心里。

接着,谭泰也上了折子。

“皇上,当年豫亲王多铎战功赫赫,只因与摄政王稍有口角,便被处处打压。而肃亲王豪格,更是被摄政王逼死狱中,皇上,这可是您的亲哥哥啊!”

这话像一把盐,撒在了福临的伤口上。

一件件,一桩桩。

过去那些被多尔衮的权势掩盖住的事情,现在全都被翻了出来,摊在太阳底下。

说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福临每天听着这些,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多尔衮是怎么教他骑马射箭的,又是怎么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他“顽劣”。

他想起多尔衮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有长辈的关爱,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他福临,永远都只是一个需要被看管的孩子。

还有宫里那些传得风言风语的流言,关于他母亲和多尔衮的。那些话像蚂蚁一样,爬进他的耳朵里,啃噬着他作为儿子和皇帝的最后一点尊严。

愤怒像野草,在他心里疯长。

一天晚上,福临又批折子批到了半夜。他看着奏折上弹劾多尔衮的那些罪状,突然就把手里的朱笔给折断了。

红色的墨汁溅出来,洒了一桌子,像血。

“来人!”他吼了一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去,把苏克萨哈给朕叫来。现在,立刻!”

苏克萨哈是多尔衮生前的亲信。多尔衮死了,他像一只没了主人的狗,惶惶不可终日。

他知道,新的主人要想坐稳位子,第一件事就是要清理旧主人留下的东西。他不想当那个被清理掉的东西。

所以,当福临深夜召见他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

福临坐在龙椅上,脸上一半是光,一半是影,看不清表情。

苏克萨哈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苏克萨哈。”福临开口了,声音很冷,“你是皇叔的旧部,他生前的事,你应该知道得最清楚。”

苏克萨哈的头埋得更低了。“奴才愚钝。”

“朕不想听废话。”福临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朕问你,多尔衮,到底有没有谋反之心?”

苏克萨哈浑身一颤。

他知道,这是生死题。答对了,荣华富贵。答错了,万劫不复。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赌徒似的光。

“回皇上,有!”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奴才亲眼所见!摄政王生前,曾命人偷偷缝制过龙袍!还说过,天下本该是他的!”

这话一出口,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福临死死地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真假。

苏克萨哈迎着他的目光,又加了一句:“那龙袍,就藏在他府里的密室中。奴才愿带人去搜!若有半句假话,甘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福临笑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起来有些渗人。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苏克萨哈。”他拍了拍苏克萨哈的肩膀,“朕,信你。”

第二天,福临就下旨,查抄了多尔衮的府邸。

果然,在密室里,搜出了一件崭新的、用金线绣着九条龙的袍子。

这件龙袍像一盆油,被浇进了福临心里的那团火里。

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烧得整个紫禁城都闻得到那股焦糊味儿。

孝庄是在晚膳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

给她布菜的宫女手一抖,一筷子燕窝掉在了桌上。

孝庄却像没看见一样。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银箸,用锦帕擦了擦嘴。

“皇帝呢?”她问。

“回太后,皇上…皇上在养心殿,召集了各位王公大臣议事。”

“知道了。”孝庄站起来,“摆驾,养心殿。”

养心殿外,站满了人。每个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孝庄的车辇到了,人群像被分开的水,自动让出一条路。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了进去。

殿里,福临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背对着门口。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母后怎么来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我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天给捅个窟窿?”孝庄的声音很平静。

福临猛地转过身。他的眼睛是红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

“捅个窟窿?他活着的时候,这天早就被他捅穿了!现在他死了,我不过是想把那些窟窿补上而已!”

“补窟窿?你的补法,就是把一个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亲王,从坟里刨出来,让天下人看笑话吗?”

“功劳?”福临冷笑一声,“他的功劳,就是穿着龙袍,坐在我的龙椅上吗?他的功劳,就是逼死我的哥哥,让我在他面前当了十几年的傀儡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母后,你到底是心疼大清的江山,还是心疼他多尔衮!”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插进了孝庄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儿子,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盛京的皇宫里,福临还是个小孩子。那时候,多尔衮抱着他,手把手地教他写字。他写歪了,多尔衮就会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纠正。

那时候的福临,总是奶声奶气地喊着“十四叔”。

这才过去多少年。

孝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现在的福临,就像一头发了疯的牛,谁也拉不住。他说的话,句句带刺,那些刺不仅扎向别人,也扎向他自己。

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墙角的自鸣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在给某个人的生命倒计时。

“福临。”孝庄终于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疲惫,“你长大了,是皇帝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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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转身就走。

她的背影,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佝偻。

福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他好像赢了,又好像输得一败涂地。

顺治八年二月。

京城的天,还是灰的。

一道惊天动地的圣旨,从紫禁城里传了出来。

“多尔衮谋逆罪证确凿,实属国贼。着削去其所有封号,毁其陵寝,掘其棺椁,曝尸于野,鞭挞三百!”

旨意一下,朝野哗然。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心惊胆寒,更多的人,是沉默。

这是一种比凌迟还要残酷的刑罚。它不仅要毁灭一个人的肉体,还要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旨意下达的那天晚上,慈宁宫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遣了出去,只剩下孝庄和她身边最老、最信得过的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是跟着孝庄从科尔沁草原一起过来的,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太监。这么多年,他看着她从一个天真的少女,变成庄妃,变成太后。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有一颗比钢铁还硬的心。

可今晚,他觉得太后有点不对劲。

她坐在榻上,手里没拿佛珠,也没看书,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屋里没点多少灯,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玉像。

“承恩。”她突然开口了。

“奴才在。”王承恩赶紧跪下。

“明日,他们就要动手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是。”

“你,亲自去一趟。”

王承恩愣住了。“太后,您的意思是……”

“去现场。”孝庄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不用拦着,也不用说什么。你就看着。看着他们做完该做的事。”

王承恩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懂,太后为什么要他去看那么污秽血腥的场面。

“太后……”

“听我说完。”孝庄打断他,“等事情办完了,你仔细看看。如果……我是说如果,在他的棺材里,或者他身上,发现了什么私人的东西,你给我带回来。”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玉佩印信。就是一些……寻常的旧东西。不起眼的,别人看不上的。要是有,你就替我收回来。”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记住,这件事,天知地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皇上。”

王承恩看着太后,她说话的时候,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跟了她一辈子,从没见她这样过。

他不知道那可能的“旧东西”会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对太后一定很重要。重要到,让她不惜派自己最信任的人,去亲眼目睹那场惨绝人寰的酷刑。

“奴才遵旨。”王承恩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太后已经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紧地锁着,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队人马就出了德胜门,往京郊的多尔衮墓地去了。

领头的是刑部的官员,后面跟着一队士兵,还有几十个拿着铁锹镐头的工匠。

王承恩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袍子,混在人群里,像个来看热闹的闲人。

多尔衮的墓修得跟皇陵似的,气派非凡。巨大的石人石马,在清晨的薄雾里,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监刑官一挥手,工匠们就冲了上去。

铁锹砸在石碑上的声音,刺耳得像骨头断裂。

墓碑很快就被砸倒了。接着是挖坟。

工匠们轮番上阵,汗水把他们的衣服都浸透了。黄土被一锹一锹地刨出来,堆在一边,像一座小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王承恩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远远地看着。风吹过来,刮得他脸生疼。

他看到监刑的官员坐在太师椅上,喝着热茶,一脸的不耐烦。

他看到那些士兵,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在打哈欠。

他看到那些工匠,麻木地挥动着手里的工具。

所有人都像在演一出早就排练好的戏,只有他,是唯一的观众。

挖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一个工匠的铁锹碰到了硬东西。

“挖到了!”他喊了一声。

人们一下子都围了过去。

一口巨大的、漆黑的棺椁,露了出来。

士兵们用粗大的绳子套住棺材,几十个人一起喊着号子,用力往外拖。

棺材很重。拖出来的时候,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

监刑官走上前,拿出一道黄绫圣旨,尖着嗓子念了一遍多尔衮的罪状。

念完,他把圣旨往地上一扔,厉声喝道:“开棺!”

几个工匠拿着斧子和撬棍围了上去。

“砰!砰!”

斧子砍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承恩的心也跟着那声音,一下一下地揪紧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棺盖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缝里钻了出来。那是一种混合着木头、香料和腐败的味道,闻了让人想吐。

棺盖被整个掀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棺材里,多尔衮的尸身保存得还算完好。他穿着一身华丽的亲王朝服,脸已经变成了青黑色,但轮廓还在。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监刑官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

“还等什么!”他对着旁边两个手持皮鞭的刽子手吼道,“行刑!”

两个刽子手走了上来。他们是刑部专门干这个的,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撕扯多尔衮身上的朝服。

那朝服用的是上好的缎子,做工精细,一时竟撕不开。

刽子手有些不耐烦,使劲一扯。

“刺啦”一声,前襟的盘扣被扯开了,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内衫。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东西,从他贴着胸口的衣衫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尸身旁边。

那东西很小,在华丽的朝服和阴沉的棺木之间,毫不起眼。

它不是玉佩,不是印信,也不是任何值钱的东西。

它只是一个用深蓝色的布料包裹着的小方块,那布料的颜色已经很旧了,边角也磨得起了毛。

掉出来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监刑官皱了皱眉,似乎想一脚把它踢开。

王承恩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太后在昏暗的灯光下,对他说过的话。

“……寻常的旧东西……不起眼的,别人看不上的……”

就是它了。

一定就是它。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开始的鞭刑上。没人注意到那个小小的布包。

那两个刽子手,已经扬起了手里的鞭子。

鞭子是牛皮做的,在水里浸过,顶端还嵌着铁钉。

王承恩的心跳得像擂鼓。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趁着所有人都抬头看那扬起的鞭子的时候,迅速地、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两步。

他弯下腰,装作被风沙迷了眼睛,揉了揉眼角。他的身体,恰好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的手,闪电般地伸向棺材。

他的指尖触到了那个布包。

布包外面是凉的,但里面似乎还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体的温热。

他飞快地将布包捡起,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袍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他直起身,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心脏还在狂跳。他把手揣在袖子里,紧紧地攥着那个小小的布包,手心全是冷汗。

“啪!”

第一鞭,落了下去。

皮鞭抽在尸身上,发出一种沉闷又可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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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

王承恩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看。

他只觉得,袖子里的那个布包,越来越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把它完好无损地带回慈宁宫,交到那个女人的手里。

鞭刑还在继续。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股血腥和腐肉混合的怪味。

王承恩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三百鞭,一鞭都不能少。

这是皇帝的旨意。

也是他必须等待的时间。

他的人生,好像从来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女人的命令,等待另一场风暴的来临。

日头慢慢升到了头顶。

鞭刑终于结束了。

多尔衮的尸身,已经不成样子。

监刑官验看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队!”他喊了一声。

人群开始散去,像一场荒诞的闹剧落下了帷幕。

王承恩混在人流里,低着头,快步往京城的方向走。

他的袖子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被一个死人,用身体温暖了数年。

现在,轮到他了。

他走得很快,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具被遗弃在荒野里的残破尸身,和那双即便是死了,也仿佛依旧在注视着北方的眼睛。

回到紫禁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直接去了慈宁宫。

宫门口的太监看见他,想上来通报。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

他知道,太后一定在等他。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宫门,走了进去。

殿里很安静,跟昨晚一样。

孝庄还是坐在那个位置,像是根本没有动过。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那只揣在袖子里的手上。

王承恩走到殿中央,跪了下来。

他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取出了那个深蓝色的布包。

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太后。”他的声音在发颤,“奴才……找到了。”

孝庄没有说话。

她从榻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她的脚步很慢,很稳,但王承恩能看到,她绣着凤穿牡丹的裙摆,在微微地颤动。

她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布包上。

那块深蓝色的土布,在慈宁宫的富丽堂皇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王承恩能闻到,布包上还带着一丝从坟墓里带出来的、潮湿的泥土气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