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4月的一个大清早,上海静安的一家殡仪馆里冷得瘆人。

角落的架子上孤零零摆着个骨灰盒,编号七十三。

既没有家属来哭丧,也没人来办手续,工作人员左等右等,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再登记簿的备注栏里潦草写了两个字:“暂讫”。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这就是个无主孤魂。

谁能想到,这个被扔在架子上吃灰、连名字都没人愿意提起的亡者,竟然是三十年前轰动全中国的“北平社交名媛”,是那个让徐志摩把命都搭进去的女人——陆小曼。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剧本还要狗血,它总是在你以为最体面的时候,反手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幕凄凉得让人心里发毛,跟她前半生那种把银元当石子撒的泼天富贵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但要说陆小曼这辈子到底是在哪儿翻的盘,或者是哪儿彻底栽了又爬起来的,咱们得把时钟往回拨个13年,回到1952年。

那时候的上海滩,早就不是十里洋场了。

9月份,上海美专旧址办了个画展,动静挺大。

展厅里挤满了穿列宁装、中山装的干部和学生,空气里都是一种新时代的肥皂味儿。

当时的上海市长陈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看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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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他突然在一幅仕女图前面停住了。

画画得不错,清奇得很,关键是落款那三个字太扎眼:陆小曼。

这一举动看着挺随意,其实直接改变了陆小曼的后半辈子。

几个小时后,市府办公楼灯火通明。

陈毅把那展册往桌上一摊,问秘书:“这个画家现在咋样?”

秘书赶紧去查,回来的报告挺惨:情况糟透了,肺病、哮喘缠身,一个人缩在衡山路的一栋破楼里,没工作没收入,靠卖那点剩下的字画混日子,背上还顶着“旧官僚太太”和“吸食鸦片”两口黑锅。

当时好多人都以为,陈毅这种雷厉风行的市长,肯定不会搭理这种“旧社会遗老”。

结果陈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来了句:“当年在中法大学听徐志摩讲课时,她便是师母。”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其实分量极重。

很多人只知道徐志摩是风流才子,整天写那些情情爱爱的诗,但很少有人知道,早在1923年,年轻那会的陈毅就跟徐志摩在《晨报》副刊上干过一仗。

那是真刀真枪的笔战,徐志摩写《谈革命》,批评陈毅太激进;陈毅马上回一篇《答徐志摩先生》,针尖对麦芒,一点面子不给。

但这正是那个年代最有意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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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体面,哪怕信仰不同、吵得脸红脖子粗,转过身在校园里碰见了,照样脱帽致意,谁也不玩阴的。

快三十年过去了,徐志摩早在济南的大雾里撞得粉身碎骨,当年的热血青年陈毅成了封疆大吏。

面对昔日论敌的遗孀,陈毅就淡淡说了句:“青年气盛,没什么私怨。”

这下子,陆小曼的命运齿轮算是重新转起来了。

这点钱在当时确实不算巨款,但这不仅仅是一份工资,这其实是一张通向新社会的“身份证”。

当干部把盖着红印章的通知书送到她手里时,这位曾经在北平饭店挥金如土、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家一年口粮的“陆大小姐”,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那时候完全忘了什么社交礼仪,嘴里就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还是志摩的学生记得我,还是志摩的学生记得我…

眼眶红得吓人,眼泪却死死憋着没掉下来。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不是作为陆家的女儿,也不是作为徐志摩的老婆,而是作为一个劳动者,被这个社会重新接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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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上海滩少了一个浓妆艳抹的交际花,多了一个素衣布鞋的女馆员。

她每天准时去馆里上班,整理清末的诗稿,没事的时候就画梅花。

那几年她画的梅花用色特别淡,有人夸她画得有神韵,她也只是苦笑一下:“不过寻常枝头罢了。”

这十年的平静生活,说白了,是陆小曼在给自己前半生的荒唐赎罪。

咱们回想一下1931年那个冬天,徐志摩为了供养她那种奢靡无度的生活,还得满足她的鸦片烟瘾,不得不像个推销员一样四处奔波赚稿费。

俩人吵了一架,徐志摩拎着包摔门就走,这一走就上了那架死亡航班“济南号”。

消息传来的时候,陆小曼的天在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塌了。

后来的二十年,她活得像具行尸走肉。

婆家直接断了供,她靠典当首饰和朋友接济苟活,抗战最难的时候,甚至靠邻居送的番薯干才没饿死。

1949年以后,她填表的时候特意写“自由画家”,想把“徐志摩未亡人”这个标签撕下来,可走在街上,照样有人指指点点:“看,就是那个害死诗人的女人。”

直到陈毅的那次“看见”,才真正给了她一个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

只有手里攥着自己挣来的钱,腰杆子才能稍微硬那么一下,哪怕这钱不多,但也足够买回那点可怜的尊严。

可是,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给她一个大团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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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陆小曼,还得面对人性的凉薄,这事儿说起来挺让人唏嘘的。

跟她同居多年、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给过钱的翁端午,1959年爆出了个大丑闻——跟陆小曼收养的养女搞到了一起。

这事儿放在那个保守的年代,简直就是把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消息传开的那天晚上,陆小曼一个人坐在窗前,整整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看着镜子里满头的白发,嘴角居然泛起了一丝苦笑。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翁端午的名字。

不闹,不哭,也不骂。

这种沉默,像极了当年徐志摩死后的那个她——哀莫大于心死。

到了1965年春天,陆小曼病得很重,她自己也感觉大限将至。

她托人给医院外面带话,说这辈子就剩最后一个愿望了:死后想跟徐志摩合葬。

这个愿望被传到了杭州徐家。

徐志摩跟原配张幼仪生的儿子徐积锴,对此给出了一个冰冷而干脆的答复:“不行。”

理由给得梆硬,一共三条:第一,陆小曼后来又跟别人同居多年,名节有亏;第二,徐志摩的死她难辞其咎;第三,徐家没有她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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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把这封回信的内容,在病床前轻声念给她听。

陆小曼闭着眼,过了好久都没说话,最后只是轻轻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几天后的4月3日凌晨,陆小曼在医院呼吸骤停。

她的床头柜上干干净净,只留着一本翻旧了的《人间词话》,半支秃了毛的画笔,还有几片没来得及兑水吞下去的药片。

直到1988年,她的堂侄陆思琪这些人才出面,把那个在架子上蒙了23年灰的骨灰盒领回去,安葬在苏州东山华侨公墓。

那块墓碑背面光秃秃的,没有徐志摩的名字,也没有哪怕一句温情的诗。

要是你有机会去档案馆翻翻旧档,说不定还能看到陆小曼晚年的工资簿。

在那泛黄的第一页上,有一行她亲手写下的备注:“自立始安”。

这短短四个字,像是一次迟到了半个世纪的醒悟。

参考资料:

王映霞,《陆小曼传》,团结出版社,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