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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出生证明之类的文件，估计都会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保管，没准很多年都用不着一次。
但是，一个人缺了这张薄薄的纸，那是万万不能的。
25岁的阿诺德·恩库贝（Arnold Ncube）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他是一位无国籍人士，也就是俗称的“黑户”。
（阿诺德·恩库贝）
他出生在南非约翰内斯堡，爸爸是南非人，按理说，他有权获得南非的公民身份。
然而他是一个弃儿，爸爸在他出生前就消失了，妈妈也在他14岁时抛弃他跑了。
他虽然学会了独立生存，但到中学注册时，却发现自己没有出生证明。
他那不靠谱的父母离开前，显然没有把出生证明交给他。他也没有其他亲属能帮他证明身份，于是，他陷入了最尴尬的境地：证明不了“自己是自己”。
他出生长大都在南非，然而在政府眼里，他并没有合法公民身份。
没有政府发放的身份证件，他显然不能继续上学，也找不到正经工作。
现在，他只能在约翰内斯堡附近一个小镇给人洗车维生。
“这很痛苦，你差不多就像隐形人一样，是个不存在的人。就像生活在阴影里一样，”阿诺德说
“你没有银行账户，也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来维持生计。”
他想以积极的心态面对生活，但现实的压力，让这一切并不容易。
“当我看到我的同龄人，他们已经毕业了，而我却无法继续读书。”
“这对我打击太大了，我曾患抑郁症无法自拔。”
经过多年的挣扎，现在阿诺德终于雇了一名律师，帮他争取居留权证明。
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他想重回学校，学习计算机专业，他希望合法的证件能为他带来更好的未来......
在南非，阿诺德只是1万名无国籍人士中的一个。
一个人成为“黑户”的原因很多，比如行政过程中出现问题，或者保管不当导致身份记录缺失。
尽管他们都出生在南非，可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他们得不到任何普通公民都能享受的公共福利——
没有身份证件，不能正常接受教育，没有医保和银行账户。
就像阿诺德口中的“隐形人”一样，在社会中，他们都是经常被忽略的存在。
甚至，连“1万名无国籍人士”这个数字，都是联合国难民署和公民权利组织等机构估算的，因为根本没有对他们的官方统计数据......
（南非，示意图）
克里斯蒂·奇滕古（Christy Chitengu）是南非的一名人权律师和活动家，同时，她曾经也是个黑户。
3年前，克里斯蒂才在人权律师组织的免费帮助下，正式获得了南非公民身份。
“我17岁时发现自己是一名无国籍人士，”克里斯蒂。
“高中校长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跟我说她找不到我的任何身份证明，也不明白我是怎么进入这所学校的。”
“我出生在约翰内斯堡，父母都是外国人，来自津巴布韦，我出生时拿到的是一份手写的南非出生证明。”
但是，南非政府人员需要她提供的是一份制式纸质文件。
克里斯蒂说，当她曾考虑过加入父母的国籍，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无法申请津巴布韦国籍，因为那时我已经16岁了，他们不允许我补办出生证明。”
“而且，我必须离开南非才能获得津巴布韦护照，但我没有南非的证件，走了就不能再次入境南非。”
正是这个死循环把克里斯蒂卡住了，让她不得不当了很多年黑户。
（克里斯蒂）
跟她面临同样困境的，还有众多的非法移民，他们无证件、无身份，生下的孩子也会变成黑户，这也是南非政府和当地治安组织多年来一直在打击的情况。
有人提出，如果非法移民在南非生孩子，可以给这些孩子上户口，算作对他们的奖励，但克里斯蒂并不认同这种说法，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觉得，公民身份不是一种奖励，而是一种权利，能让人过上有尊严的生活，被当成人来对待。
“如果我们从这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就会意识到，承认一个原本不能上小学或获得医疗保险的孩子，我们并不会失去什么......”
（国籍，示意图）
其实，不光是在南非，丢失国籍是一个全球性问题。
据估算，全世界大约有450万黑户，这个数字可能还保守了，有人觉得黑户数量能达到1500万。
卡玛拉德维·坎尼亚潘（Kamaladevi Kanniappan）现在47岁，她在马来西亚霹雳州住了半辈子，去年11月才终于拿到合法的公民身份。
而且不光是她，她的子女和孙辈也当了很多年“无国籍人士”。
也就是说，他们一家三代曾经都是黑户。
（卡玛拉德维）
她家的困境，要从卡玛拉德维的上一辈人说起。
她的外祖父母都是马来西亚人，但不知什么原因，她的妈妈一直没有拿到国籍，所以她的父母结婚时不能合法登记，生下的孩子都成了黑户，也就是卡玛拉德维和她的兄弟姐妹。
在她马上要到10岁时，爸爸去世了，他们家陷入经济困难。
卡玛拉德维作为一个黑户小孩，无法接受良好的教育，通过知识逆天改命，只能12岁就开始当割橡胶的工人。
后来，卡玛拉德维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又因为她是黑户，无法跟丈夫合法登记结婚，这导致她的子女也都成了黑户。
就这样代代相传，卡玛拉德维、她的子女以及孙辈，一家三代都成了黑户。
（卡玛拉德维的家谱，红圈为黑户，篮圈为马来西亚公民）
在结婚13年后，卡玛拉德维的丈夫因癌症去世，那是2009年。
卡玛拉德维一家的生活陷入艰难，她已人到中年，没有精力像年轻时一样重新开始，赚钱买房子，生活停滞不前。
她知道孩子们有能力，但因为是黑户，他们不能好好上学，也负担不起高昂的学费。
她的大女儿T无法报名初中PMR会考，小儿子M只读了两个月初中，就不得不辍学，姐弟俩从小打工贴补家用，但只能打零工或做卑微的工作。
后来，大女儿T也结婚生子了，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她的3个孩子也是黑户，他们在公立小学入学都很困难，好不容易办成了，但必须自费购买教科书。
因为一家人都是黑户，就连最基本的生活中，也处处是难题。
比如，他们不敢随便去诊所看病，因为他们没有医保，医药费太贵了。
卡玛拉德维也想过办法，向很多人求助过，有些人承诺会帮忙，但都没能帮她改变现状。
“一切都充满不确定性，你会开始觉得自己无用，觉得自己没办法给孩子他们应得的一切。”
“当我听人们说，就连外国人都能拿到身份证时，我会回家偷偷哭，因为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们一家人被排到了后面......”
（马来西亚，示意图）
就在卡玛拉德维一家觉得生活无望时，事情迎来了转机。
卡玛拉德维的医生听说了这家人的故事，帮他们联系了律师，医生和律师自掏腰包帮他们打官司，终于替他们要来了盼望已久的公民身份。
2024年5月和2025年11月，马来西亚高等法院和上诉法院分别承认卡玛拉德维及其家人的马来西亚国籍。
自此，这家人终于不再是黑户，在这个他们一直生活的国家，有了合法的公民身份。
（卡玛拉德维一家和两位律师）
听到这个消息，卡玛拉德维高兴坏了。
“我们的梦想很简单，但非常有意义。”
“我们想过上正常的生活，没有恐惧，没有羞耻，我们希望能规划未来。”
“现在，我的孩子们终于能做梦拥有稳定的工作，或者继续上学深造，还能拥有一个安全的住所。”
“孙辈们也可以完成学业，如果他们愿意，可以上大学，成为他们想成为的任何人。在此之前，就连最基本的梦想都遥不可及，我们总是处处受阻。”
“我的梦想是，看到他们自信的生活，看到他们骄傲地站着说，‘这是我的国家，我是马来西亚人’。”
“我还梦想能安安稳稳，能安心地入睡，不用担心家人遇到什么事，也不用担心我们随时会被边缘化......”
无论是南非、马来西亚还是其他国家，无国籍人士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专家认为，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政策改革，比如允许难民子女在出生地登记其国籍，还可以允许妈妈将其国籍传给子女。
联合国难民署的工作人员说：“对我们来说，无国籍不仅仅是一个法律问题，还涉及到发展权问题。”
“那些受无国籍状态影响的人，无法为收容国做出充分的贡献。”
“所以我们觉得，作为一项包容性举措，解决所有无国籍问题是很重要的，这样所有处于社会边缘的人才能为社会和经济做出充分贡献。”
说来容易，但在现实中，困难千千万，每个无国籍人士可能都面临不同的困境，那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ref：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x2drqwp2eyo
https://www.malaymail.com/news/malaysia/2026/01/01/now-we-can-dream-of-tomorrow-perak-family-says-after-three-stateless-generations-finally-recognised-as-malaysians/2037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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