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3月27日凌晨,海南岛北部的海面上大雾弥漫,能见度基本归零。
这会儿,在雷州半岛的指挥所里,大名鼎鼎的“旋风司令”韩先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死死盯着那台不出声的电台,眼睛熬得通红。
海对面,载着近3000人的加强团已经失联好几个小时了,就像被大海吞进去了一样。
韩先楚心里清楚,这3000人要是没了,解放海南岛的计划基本就凉了。
更可怕的是,几个月前金门战役那场“有去无回”的惨剧,搞不好就要在海南重演。
那时候的空气,紧张得划根火柴就能点着。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后,那个带着突击队往枪口上撞、领着兄弟们徒手爬十米悬崖的指挥官,竟然不是个打仗起家的军事主官,而是个平时被认为“耍笔杆子”的政工干部。
时间往回倒半个月。
在40军118师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韩先楚亲自坐镇,就为了定一件事:谁带这支敢死队?
咱们得看看当时的背景。
1949年10月,金门那边三个团9000多人全军覆没,这血淋淋的教训像块大石头压在所有人胸口。
而海南岛呢?
薛岳搞了个“伯陵防线”,号称铜墙铁壁,海陆空全是他们的人。
再看咱们这边,大部纷是东北来的“旱鸭子”,别说打海战,好多人这辈子第一次见大海,还要抱着竹筒练游泳。
在这种情况下搞大规模偷渡,说白了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韩先楚没点名,就等着有人主动站出来。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每一秒都像过了一年。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军长,我去!”
站起来的是118师政治部主任,才29岁的刘振华。
韩先楚那张平时冷得像铁板的脸上,居然露了一丝笑意。
他太了解这个山东汉子了,这人是个能把“鬼”变成“人”的奇才。
刘振华这人有点意思。
1937年,16岁的他看着家乡被鬼子糟蹋,决定去当兵。
这难不倒他,搞到了枪。
临走前,老母亲颤巍巍地塞给他三块银元。
在那个乱世,这三块大洋就是全家的保命钱。
但他入党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其中一块大洋交了党费,这不是钱,是把命交出去的投名状。
你也别以为他只会收党费。
他在东北战场搞出的“新式整军运动”,那可是出了名的。
当时俘虏兵多,军心不稳,他发明了“诉苦大会”,让大家吐苦水、算细账。
这一招简直就是“精神原子弹”,把那些浑浑噩噩的国民党兵,瞬间变成了嗷嗷叫的老虎。
这经验连毛主席都点赞。
所以韩先楚心里有底:刘振华带兵,这支队伍就垮不了。
3月26日晚7点,81艘木船趁着夜色起航了。
刘振华站在指挥船上,看着黑漆漆的大海,心里其实也发虚。
这哪是打仗,简直是跟老天爷赌命。
怕什么来什么。
半夜风向突然变了,海面起了大雾,船队被吹得七零八落,无线电也断了。
等到天蒙蒙亮,刘振华发现了一个要命的事儿:偏航了。
原本要去的是临高角,那是片开阔沙滩。
结果船队被风吹到了玉包港。
这地方全是六米甚至十米高的悬崖峭壁!
更绝望的是,天亮了,敌人的飞机像苍蝇一样嗡嗡飞来,岸上的地堡群开始疯狂吐火舌。
这时候根本没有退路。
刘振华也是个狠人,当机立断:管他什么地形,就在这儿登!
这一仗打得太惨了。
咱们的木船在人家铁壳军舰和飞机的夹击下,跟纸糊的玩具差不多。
海水眼瞅着就变红了。
刘振华的指挥船五分钟内中了十几发子弹,身边的水手倒下一个,另一个马上补上去,没人往后缩。
木船撞铁舰,这不是战术,这是拿命在填那条回家的路。
最惨烈的是352团2营4连。
为了掩护主力,两艘木船主动冲向敌舰,用机枪跟军舰硬刚。
最后木船被打沉,100多号人全部牺牲,没一个人跳水逃生。
而在岸边,352团政委邹平光带着一个加强排,硬是跳进齐胸深的海水里,冒着弹雨爬上悬崖,把手榴弹塞进了地堡。
刘振华冲上滩头时,报务员牺牲了,电台也被打烂了。
为了给后面失散的船指路,他在枪林弹雨中让人烧起三堆熊熊大火,打出三发红色信号弹。
这三堆火,就是航标,就是命令。
失散在海面上的木船看到火光,像飞蛾扑火一样,不顾一切地往玉包港冲。
经过一番血战,这支孤军终于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海南岛上。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那个狭小的登陆场,硬是顶住了敌人一个加强营的疯狂反扑。
353团2营最后打得只剩下11个人,但阵地还在我们手里。
刘振华这次近乎自杀式的登陆,意义太大了。
它不仅撕开了“伯陵防线”,更是一针强心剂,彻底治好了大军的“恐海症”。
半个月后,韩先楚率领主力万船齐发。
仅仅半个月,五星红旗就插遍了天涯海角。
现在回头看,如果没刘振华那一嗓子“我去”,如果没那晚悬崖下的殊死一搏,解放军很可能就错过了季风窗口期。
一旦拖到台风季,海南岛的解放也许就会像台湾问题一样,被无限期搁置。
历史的转折点,往往就藏在这种不要命的瞬间里。
晚年的刘振华当了上将,但他很少提自己的功劳。
每当有人问起那场战斗,老将军总是眼含热泪,念叨那句话:“战士们最可爱,我常常怀念他们。”
2018年7月11日,刘振华上将在北京逝世,享年97岁。
那个曾在大海中点燃三堆烈火的背影,终于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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