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6月2日,北京颐和园。

一位留着清朝辫子的老头,蹲在昆明湖边抽完了最后一根烟,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淤泥里。

这人就是王国维。

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一代大师没了。

人们从他湿透的口袋里翻出一张遗书,上面写着“五十之年,只欠一死”,但这只是面子上的话,给外人看的。

里子的事儿,是一笔烂账。

就在这一年,他最得意的长子刚死,而那个被他留下来、必须独自拉扯七个孩子长大的寡妇,按辈分算,其实还得管他叫一声姑父。

把时间轴往前拉,回到1894年。

那年甲午海战,北洋水师输了个底掉,这事儿把当时中国读书人的脸都打肿了。

17岁的王国维受不了这个刺激,觉得死读四书五经那就是等死,他想去日本,去看看人家是怎么变强的。

但这想法在那个年代的王家,简直就是发神经。

没门。

除非你先结婚,给老王家留个后,否则哪也别想去。

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

父子俩最后谈妥了条件:儿子负责生孙子,老爹负责掏钱让儿子出国。

为了搞到一张通往世界的门票,他把自己当成了繁衍后代的筹码,这波操作在当年也算是“曲线救国”了。

1896年,19岁的王国维娶了莫氏。

这婚结得虽然是被迫的,但王国维这人讲究,对老婆那是真不错。

莫氏也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两人日子过得挺和气。

没过几年,儿子王潜明出生了。

这孩子的出生,不仅仅是王家的长孙,更是王国维手里的“出国签证”。

1900年,任务完成,王国维终于如愿去了日本。

不过有个细节挺有意思,相比后来那些一去好几年不回家的留学生,王国维才去了一年就因病跑回来了。

说是身体不好,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哥们儿是想老婆孩子了。

回国那几年,他在上海搞研究,老婆在家带孩子,一家五口虽然穷点,但那是真的温馨。

可惜好景不长,老天爷就是喜欢折腾人。

1907年,莫氏生第三个儿子的时候难产,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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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王国维才30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

家里三个孩子嗷嗷待哺,最小的刚落地。

这时候问题来了:谁来照顾这三个娃?

老爹王乃誉急得不行,催着他赶紧续弦。

但王国维心里犯嘀咕,这要是娶个外人进来,万一是个狠角色的后妈,前妻留下的这三根苗还得了吗?

旧社会那种“后娘虐待前房儿女”的事儿,遍地都是。

王国维是真疼这几个孩子,怎么也不肯松口娶外人。

这时候,一个怎么看怎么离谱,但仔细一想又无比合理的方案摆上了台面:娶莫氏的娘家人。

大家伙一合计,盯上了莫氏的表侄女——潘丽正。

这姑娘当时22岁,论辈分,她得管莫氏叫表姑,平日里见了王国维,那是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姑父”的。

这关系放在现在,那就是妥妥的乱伦,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但在清末民初那会儿,这叫“亲上加亲”,是解决家庭危机的最优解。

在那个讲究宗法的年代,娶个自家人,就是给前妻的孩子买了份终身保险,毕竟血浓于水,表姨总比外人亲。

对王国维来说,潘丽正是“自己人”,有着莫家的血统,看在死去表姑的面子上,她也不可能亏待那三个孩子。

对潘丽正来说,虽然是填房,但嫁给名满江南的姑父,也算是高攀了。

1908年,这场特殊的婚礼就这么办了。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

潘丽正进门后,不仅又给王国维生了五个孩子,而且对前妻留下的三个娃,那是真的视如己出。

后来这一大家子人,从来没传出过谁欺负谁的闲话,潘丽正这个“万能后勤部长”,硬是把这个复杂的重组家庭给撑起来了。

日子要是就这么过下去,也算是个大团圆结局。

但历史的车轮滚起来,是不长眼睛的。

王国维脑后那根辫子,一直留到了1927年。

在他看来,那不是头发,是他的命,是他的政治信仰。

1924年,冯玉祥带兵进京,把溥仪赶出了紫禁城,连皇帝尊号都给废了。

这事儿对王国维打击太大了,他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是“主辱臣死”。

那时候他就想死,但他还在熬,因为家里还有牵挂。

真正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1926年长子王潜明的死。

这个长子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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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仅是王国维和原配莫氏的第一个孩子,是他当年换取留学机会的“门票”,更是他学术上的继承人。

这个孩子身上,寄托了王国维对亡妻的所有怀念,和对家族未来的全部希望。

结果呢,白发人送黑发人,27岁的长子病死上海。

这下子,王国维彻底破防了。

政治上,皇帝被赶跑了,信仰塌了;家庭上,最得意的儿子没了,希望断了。

信仰塌了还能补,但连通往未来的血脉都断了,这人也就彻底空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成了煎熬。

1927年,他选择了投湖。

但别忘了他也是个父亲。

他觉得长子已经去陪前妻了,他对得起莫氏;自己现在去陪清朝,也对得起皇上。

至于剩下的烂摊子,他实在是管不动了。

这时候的潘丽正,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男人一撒手走了,留给她的是什么?

是一屋子的未成年孩子,断绝的经济来源,还有一个摇摇欲坠的乱世。

作为一个旧式妇女,她以前连大门都不怎么出,现在天塌了。

她当时绝望得想带着孩子一起死,或者干脆出家算了。

但看着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这位平时柔柔弱弱的女性,爆发出了惊人的狠劲。

她擦干眼泪,开始变卖字画,硬着头皮去求亲友接济。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她硬是一个人,拉扯着这一大家子活了下来。

她没有改嫁,守着王国维的牌位,带着孩子们从大陆辗转到了台湾。

这期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史书上没写,咱们也不难想象。

一个女人,守着对姑父、对丈夫的承诺,把这个特殊的大家庭一直扛到了最后。

1965年,潘丽正在台湾病逝。

直到闭眼的那一刻,她才算真正卸下了这千斤重担,手里攒着的那点王家家底,早就为了孩子们变卖光了。

参考资料:

陈寅恪,《王观堂先生挽词并序》,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

罗继祖,《王国维家事》,东方出版社,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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