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今年35岁,在一家外企工作已经快十年了,虽然已经到了中层管理者的位置,却是日日忙碌,连找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直到一个月前,一直坚持去健身房锻炼的阿峰突然在会议上因过度疲劳晕倒,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休了半个月假回来,阿峰依然觉得心力交瘁心力憔悴,他走进咨询室,有些犹豫地问我:“我总是觉得累,好像停不下来,这算是心理问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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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峰靠在沙发上,有些迷惑又疲倦地看着我:“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停不下来,就算是休息的时间,也是塞得满满的,有时工作后累得动也不想动了,还非得要求自己必须去锻炼两小时,我好像对自己不太好,但控制不住。我已经五年没有休过假了,这次休了半个月,不但没放松下来,自己反而觉得更糟糕,休假这几天特别难以忍受,无所适从,你说,我这到底是什么问题?”

“阿峰,听起来你的身体其实已经疲惫不堪,你却又不允许自己休息,一休息反而自我感觉很糟糕,是这样么?”

“是啊,一休息好像就觉得不应该,必须得一直干活,像一种惯性。”

阿峰又叹了口气,眼泪从眼角渗了出来,他说:“我觉得,我的身体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躯壳,只剩下白骨了,肉都已经衰老不堪,甚至全部腐烂了。这些白骨也很脆,好像一碰就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已经是一具躯壳了。”

“阿峰,让我们慢慢来,任何时候你如果不愿意都可以停下来,但我依然希望你去仔细看看这具躯壳,这具疲惫的、伤痕累累的躯壳,你好像很久都没有好好看看它了。”

阿峰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着,眼泪从他的眼角默默流下来,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已经太久没有哭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这一上来就哭了,实在抱歉。”

“你的眼泪,想说什么?”我轻声问阿峰。

“也许,是太压抑了,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躯壳的身体里住着一颗年轻、强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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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伴着阿峰,请他一边体会自己的难过和委屈,一边注意观看这具虚弱的躯壳,阿峰说:“我好像拿着一根鞭子,不断地抽打这具躯壳,让它去干活。我有些不敢靠近它,因为它的肋骨都露在外面,会刺伤我。”

“让我们一起多一点了解这具躯壳,你一直在用鞭子抽它,但有时它也会刺伤你。在什么时候它会刺伤你?”

“在我又逼着它干活,而它真的忍无可忍的时候,它会用很尖的肋骨刺伤我,让我感觉到痛。这两年,我的身体不断出现各种状况:胃痛、头痛、牙痛,有时还会有一阵难以控制的心绞痛,难道都是我的身体让我感觉到痛?”

“也许,你的内心有所有问题的答案。当你试着体会这具躯壳时,就是在体会你自己内心的感觉,躯壳好像不但很委屈,有时也很愤怒,是么?”

“是的,我把它当成了一个干活的工具,我甚至对它也很愤怒,我希望它不要有任何感觉,它也不该有任何感觉。”

“当你这样对躯壳说的时候,它会有什么变化?”

“它愤怒地用一根长的肋骨刺向了我。”阿峰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也许,我们真应该多听听躯壳需要什么,以前的方式,你好像把它当成干活机器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一直用鞭子抽它,我也不知道躯壳需要什么,它到底需要什么呢?”

“你可以直接在想象中问问这具躯壳,问问你的身体。”

“它也会觉得痛,它说它不是机器,它已经伤痛累累,如果我继续这样抽它,它会碎成一堆白骨,我也没有了,彻底没有了。”

“试着仔细看看这具躯壳,它是你的身体,也是你的朋友,请你仔细地温柔地看看它。”

“它好像枯萎了,太累了,一刻不停,我为什么要拿鞭子抽它,好像不止我,有那么多人,别人的眼光,我的父母,都不断用鞭子抽它。但它的那具白骨里其实有一颗年轻的强大的心,是那么不协调,在这样的白骨里,有一颗鲜活的心。”说到这里,阿峰脸上似乎恢复了本来的沉默。

“是怎样一颗心,可以讲讲么?”

“这颗心很大,大得有些没法住在这样的躯壳里,跳得也很强劲,但如果我继续用鞭子抽它,也许,连这样强大的心也要枯萎了。这颗心好像对我很生气,不愿意理我,我一靠近它,它好像就要跑了。”

“你的心对你很生气,你能试着体会一下为什么吗?它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你了解它。”

阿峰沉默了一会说:“也许,是因为我太久不理它了,它很生气,说我从来不听它的,也不相信它。”

“听起来这还是一颗有脾气的心呢,他一直希望你能多听听他的意见。对啊,它很强大,也很鲜活,你为,什么一直不理它呢?

“我该选择头脑还是心?”

阿峰似乎被我的疑问问住了,他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世界里。隔了很久,才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这颗心太强大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听它的意见,它太强大了,现在站在这具躯壳面前的我,好像是一个小小的男孩,他犹豫地看着这颗心,这么大的心怎么住进我的身体里呢?”

“也就是说,小男孩宁可选择听鞭子的,也害怕听这颗心,因为这颗心太强大了?”

“当你这么说的时候,这颗心好像突然变小了,好像还冲我们眨着眼睛说现在不大了。”阿峰闭着眼睛,挠了挠脑袋。

“哈,这颗心如此顽皮,听起来它很有弹力,可大可小。”

“是啊,我也没想到它这么顽皮。他好像在叫我跟他走没错的。我都没想到他这么说,这么高调,一点不收敛。”

“高调?谁在评判这颗心?

“也许是我的头脑,它有些看不惯这颗心,这颗心这么强大,坚信自己是对的,头脑有些看不惯它,好像担心它吹牛,我也不知道,总之,不太习惯这样的心。”

“嗯,有些不太习惯这么高调又顽皮的心,你的头脑呢?它若也是个朋友,是怎样性格的?”

“比较小心谨慎,考虑得很多,非常多,准确地说是,很难停下来。”

“很难停下来,你的头脑会觉得很累么?”我试探地问。

“听你这么一说,头脑好像突然放松下来了,它好像知道自己该休息了。”

“有意思,头脑太聪明了,它准备交班给心了?”

也许,我该试着让头脑和心靠近一点,有时,让这样强大的心来做决定,头脑还是有些担心。这颗心太强大了,如果我听心的话,就不听头脑的了么?”

“头脑在担心,是该选择它还是选择心,好像必须二选一?”

阿峰点了点头。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头脑觉得这是一件二选一的事情,那你愿不愿意听听心的意见呢?”我试着引导阿峰了解自己不同的想法。

“那颗心哈哈哈地笑了,他说这哪是二选一的问题,头脑想得真多,这样想,想不出个结果来,因为想法本身就是错的。”

我也被阿峰这颗有趣幽默的心逗乐了,笑着问他:“那心怎么看?头脑的确有这样的担心嘛!”

“心那家伙一边跳一边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子,哪有什么二选一的问题。”

“你的心,果然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也许,接下来重要的事情,是怎样去适应这样一颗强大又有智慧的心。”

“你说得对,心在冲我点头。”

“试着体会一下,当你的心和头脑在一起,一起合作时,身体的感觉是怎样的?”

“那具躯壳好像重新长出了肉,好像慢慢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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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咨询时,阿峰笑着对我说:“现在我多了一个能力,能一眼看出谁的心已经枯萎了,谁的身体已经成躯壳了,因为我知道他们在一起是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