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核对明天开庭的卷宗。

微信弹窗跳出来,是周屿发来的。

“明晚七点,老地方,给你庆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回了个“好”。

老地方是我们恋爱时常去的一家云南菜馆,藏在老城区巷子里,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恋爱八年,结婚三年,有些习惯像刻进骨头里,改不掉。

比如他总记得我生日。

比如我总会在他说“老地方”时,心头软一下。

关掉手机,我继续看卷宗。

这是一起离婚财产分割案,女方在男方手机里发现了给第三者的大额转账记录。

证据链很完整。

我习惯性地在笔记本上画关系图,标注时间线和金额。

职业习惯让我对“证据”两个字格外敏感。

婚姻里也需要证据吗?

以前我觉得不需要。

现在我不确定了。

两天前,周五晚上。

我加完班已经九点半,地铁站里空荡荡的。

刷手机等车时,无意间点开了打车软件的行程记录。

周屿的账号和我绑定了家庭组,行程共享。

最近三个月,他每周三和周五晚上,都有从公司到城东某小区的固定路线。

时间很规律,晚上七点半出发,九点左右到达。

停留两小时左右离开。

那个小区我知道,新开发的公寓楼,离他公司十公里,和我们家完全是反方向。

我盯着屏幕,地铁进站的风吹起我的头发。

车厢里灯光惨白。

我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

反复三次。

然后我截了图。

把图片发到自己的文件传输助手,备注:2023年10月27日,发现异常行程。

做完这一切,列车正好驶入隧道。

窗外一片漆黑,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三十一岁,眼角有细纹,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像个冷静的检察官。

事实上我也是。

只是现在,我在审查自己的婚姻。

周六早上,周屿在厨房煎蛋。

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我们装修新房时,他被玻璃划伤留下的。

“醒了?”

他回头冲我笑,把煎蛋盛进盘子。

“给你做了溏心蛋,你爱吃的。”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了层金边。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我觉得,昨晚在地铁上看到的那些行程记录,像是一场幻觉。

“今天有什么安排?”

他把牛奶推到我面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上午去律所处理点事,下午约了客户。”

我喝了口牛奶,温度刚好。

“你呢?”

“我下午得去趟公司,有个项目要赶进度。”

他低头切煎蛋,动作很自然。

“晚上我早点回来,咱们出去吃?庆祝你明天生日。”

“好。”

我应了一声,继续吃早餐。

煎蛋确实是我喜欢的溏心,蛋黄流出来,沾在吐司上。

可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味道。

去律所的路上,我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地址,城东的‘云栖苑’小区,看看有没有我们律所的客户住在那里。”

“好的苏律师,需要具体到户吗?”

“暂时不用,先查小区整体情况。”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进包里。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收集证据。

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案子一样,冷静、客观、不掺杂个人情绪。

可手指在微微发抖。

等红灯的时候,我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抿得很紧。

那是我吗?

那个在法庭上冷静陈述、逻辑缜密的苏文律师?

现在看起来像个怀疑丈夫出轨的、普通的、慌张的妻子。

真难看。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粉饼补妆。

口红涂到一半,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去,口红在嘴角划出一道红痕。

下午见客户很顺利。

是个遗产纠纷案,老人家立了遗嘱把房子留给照顾他多年的保姆,子女们不服。

“苏律师,您说这合理吗?”

老人的大儿子情绪激动,脸涨得通红。

“我爸肯定是糊涂了,被那个保姆骗了!”

我翻看着遗嘱公证书,语气平静。

“从法律角度看,这份遗嘱符合所有形式要件。您如果质疑,需要提供证据证明立遗嘱时,老人神志不清,或者存在欺诈胁迫。”

“这还要什么证据?明摆着的事!”

“法庭上不讲‘明摆着’,只讲证据。”

我合上文件夹,看向他。

“您有证据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送走客户后,助理小唐凑过来。

“苏律师,您要查的那个小区,我查到了。”

“说。”

“云栖苑是去年交房的新盘,业主以年轻白领为主。目前没有我们律所的客户住在那里,不过……”

她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不过我在业主论坛看到,有个叫‘安冉’的业主,上个月发帖咨询过租房合同纠纷的问题。她留的联系电话,我查了一下……”

小唐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通话记录截图。

那个号码,我认识。

是周屿他们公司一个合作方的对接人,我去年帮周屿处理合同问题时打过。

当时周屿说,对方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业务不熟,让我多担待。

我记得那个声音。

年轻,清脆,带着点怯生生的礼貌。

“谢谢苏律师,给您添麻烦了。”

原来她叫安冉。

住在周屿每周去两次的小区里。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那家云南菜馆。

周屿已经在了,坐在我们常坐的靠窗位置。

桌上摆着一小盆薄荷,绿油油的。

“来了。”

他起身帮我拉开椅子,动作很绅士。

恋爱时他总这样,结婚后渐渐少了,今天又捡起来了。

“点菜了吗?”

“点了你爱吃的汽锅鸡,还有茉莉花炒蛋。”

他给我倒茶,热气袅袅升起。

“今天累不累?”

“还好。”

我接过茶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很暖。

“你呢,项目进展顺利吗?”

“还行,就是有点赶。”

他笑了笑,眼角有细纹。

这三年,他老了一些。

我也是。

我们都三十出头了,在这个城市打拼,供房供车,应付各自的工作压力。

有时候躺在床上,背对背,中间能再睡一个人。

却谁也没力气转身。

“对了,给你买了礼物。”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一看就是首饰。

打开,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子是颗小小的珍珠。

“上周去出差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喜欢吗?”

我拿起项链,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很贵吧?”

“给你买,不贵。”

他说得理所当然。

如果是以前,我会感动。

现在我只想问他:你给安冉买过礼物吗?

也是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吗?

“谢谢。”

我把项链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先吃饭吧。”

汽锅鸡端上来,热气腾腾。

周屿舀了一碗汤递给我。

“小心烫。”

我接过,小口喝着。

汤很鲜,鸡肉炖得软烂。

可我还是没什么胃口。

“周屿。”

“嗯?”

他抬头看我。

“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还行,老样子。”

他夹了块鸡肉给我。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看你最近回来得晚。”

我低头挑着汤里的枸杞,一颗,两颗。

“周三和周五尤其晚。”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隔壁桌的谈笑声,和厨房传来的炒菜声。

“嗯,那两个晚上要加班。”

周屿的声音很平静。

“项目赶进度,团队一起熬。”

“在哪儿加班?”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公司吗?”

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有时候在公司,有时候……去合作方那边开会。”

“哪个合作方?”

“就之前那个科技公司,你知道的。”

他避开我的视线,给自己盛汤。

“他们那边会议室条件好点。”

“哦。”

我点点头,继续喝汤。

汤已经有点凉了,表面凝了层薄薄的油花。

“那开会开到几点?”

“一般九点多结束吧。”

“然后呢?”

“然后就回家啊。”

他笑了,笑得有点勉强。

“你今天怎么了,查岗啊?”

“随便问问。”

我也笑了笑。

“关心你。”

这顿饭的后半段,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周屿埋头吃饭,我小口喝着凉掉的汤。

薄荷在桌上静静生长,绿得刺眼。

结账出门时,已经八点半了。

巷子里很暗,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

“走走吧。”

周屿提议。

“好久没一起散步了。”

“好。”

我们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我把外套裹紧了些。

“冷吗?”

周屿问,手抬了抬,似乎想搂我的肩。

但最终没落下来。

“还好。”

我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一点。

这样就不用看他的脸了。

“文文。”

他在后面叫我。

我停下,没回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我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脸上投出阴影。

“那要看是什么事。”

“比如呢?”

“比如出轨。”

我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两颗石子。

硬,冷,硌得喉咙疼。

周屿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会吗?”

我又问了一遍。

这次他没躲,直直地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巷子尽头那家便利店都关了灯。

“不会。”

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不会做那种事。”

“是吗。”

我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没跟上来。

我在巷口等了他一分钟,他才慢慢走过来。

脸色在路灯下显得很苍白。

“回家吧。”

我说。

“嗯。”

他应了一声,去路边打车。

车来了,他拉开后座门让我先上。

自己坐在了副驾驶。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打车时没坐在一起。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

车里放着电台情歌,女声在唱“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真讽刺。

周日,我生日。

早上醒来时,周屿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有动静。

我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

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

当时周屿说找人来修,后来忙,就忘了。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说的时候很认真,做着做着就忘了。

包括承诺。

“醒了?”

周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生日快乐。”

托盘上摆着煎蛋、吐司、一杯橙汁,还有一个小蛋糕,插着一根蜡烛。

“三十一岁,许个愿吧。”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点燃蜡烛。

火光跳动,映在他眼睛里。

我坐起来,看着那簇小小的火焰。

许什么愿呢?

希望婚姻幸福?

可幸福不是许愿就能来的。

希望他忠诚?

可忠诚应该是本分,不是恩赐。

“快许愿啊。”

他催促,声音温柔。

我闭上眼,三秒后睁开,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拿起橙汁喝了一口,很酸。

“今天有什么安排?”

“在家休息吧,我陪你。”

他坐在床边,手搭在我手背上。

“晚上我给你做长寿面,放两个荷包蛋。”

“好。”

我抽回手,去拿吐司。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收了回去。

“文文。”

“嗯?”

“我们……要不要谈谈?”

“谈什么?”

我撕着吐司边,一片一片。

“昨天晚上的事。”

“昨晚什么事?”

我抬头看他,眼神平静。

“你说出轨的事吗?不是说不会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突然问那个?”

“随便问问。”

我把吐司塞进嘴里,慢慢嚼。

“最近接了个离婚案,女方发现男方出轨,证据确凿。我在想,如果是我,会怎么处理。”

“你怎么想?”

他盯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紧张,有试探,还有一点……愧疚?

“收集证据,协议离婚,财产分割,该拿的一分不少。”

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如果对方不同意,就起诉。我有把握能赢。”

周屿的脸色又白了白。

“你……你会这么做?”

“为什么不?”

我反问。

“婚姻是合同,出轨是违约。违约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

“可婚姻不是商业。”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们是夫妻,不是合伙人。”

“有区别吗?”

我放下吐司,擦了擦手。

“夫妻是更紧密的合伙人,共享财产,共担风险,共同经营一个叫‘家’的项目。忠诚是合同里的核心条款,违约了,合同就失效了。”

我说得很冷静,像在法庭上陈述法条。

周屿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所以你一直把我们的婚姻,当成合同?”

“不然呢?”

我笑了。

“难道靠爱情吗?周屿,我们都三十多了,不是二十岁的小孩。爱情是荷尔蒙,会消退。但合同不会,条款写清楚了,就要执行。”

他沉默了。

很久。

久到蛋糕上的奶油都有点塌了。

“如果……”

他开口,声音沙哑。

“如果我违约了呢?”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和我恋爱八年、结婚三年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的手。

“那就按合同办。”

我说。

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屿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他在厨房说要给我做长寿面,却把盐当成了糖。

在客厅拖地,拖了三遍同一个地方。

在阳台浇花,水漫出来,流了一地。

我坐在书房看卷宗,透过半开的门看他。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张,无措,想弥补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真可怜。

也真可恨。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周屿去开门,是快递。

“你的快递。”

他把一个纸箱抱进来,放在茶几上。

“我没买东西。”

我说。

“是我买的。”

他拆开箱子,里面是个破壁机。

“你上次说想喝豆浆,但嫌外面的不干净。这个可以自己打,很方便。”

他插上电试了试,机器发出嗡嗡的轰鸣。

“喜欢吗?”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期待。

像个等着被表扬的孩子。

“喜欢。”

我说。

“谢谢。”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像这个破壁机能弥补什么似的。

能吗?

晚上,周屿真的做了长寿面。

汤很清,面很细,两个荷包蛋煎得圆圆的,摆在面上。

“尝尝。”

他把筷子递给我,眼神期待。

我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

咸淡适中,面条筋道。

“好吃吗?”

“好吃。”

我点头,又吃了一口。

他松了口气,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文文。”

“嗯?”

“我们结婚三年了。”

“嗯。”

“你后悔过吗?”

我停下筷子,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问问。”

他低头摆弄筷子,不敢看我。

“有时候我觉得,你嫁给我,委屈你了。”

“怎么说?”

“你看,你那么优秀,名校毕业,大律师。我就是一个普通程序员,挣得没你多,长得也不帅,还……”

他顿了顿。

“还经常加班,没时间陪你。”

“所以呢?”

我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你觉得愧疚?”

“嗯。”

他点头,声音很低。

“特别是最近,项目忙,陪你的时间更少了。你生日我都差点忘了准备礼物。”

“你不是准备了吗?”

我指了指脖子。

珍珠项链我戴上了,冰凉的坠子贴着锁骨。

“那个不算什么。”

他摇头。

“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但好像……总是做不到。”

他说得很真诚。

眼眶甚至有点红。

如果是以前,我会感动,会抱住他说“傻瓜,有你就够了”。

但现在,我只想问:

所以你去找安冉,是为了弥补在我这里得不到的成就感吗?

在她面前,你是个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帮她解决租房纠纷,陪她聊天,给她安全感?

多廉价啊。

“周屿。”

我叫他。

他抬头,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我要安慰他。

“如果觉得愧疚,就做点实际的事。”

我说。

“比如?”

“比如坦白。”

空气凝固了。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却显得很冷。

“坦白……什么?”

他声音发紧。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这是我在法庭上常用的姿势,防御,审视,施加压力。

“安冉,云栖苑,每周三和周五晚上。还需要我说更多吗?”

周屿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我……”

“别急着否认。”

我打断他。

“我有行程记录截图,有她小区的业主信息,有她的电话号码。需要我调通话记录吗?或者,直接去小区物业查监控?”

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刀子。

一刀一刀,割开我们之间最后的遮羞布。

周屿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很久。

久到面汤都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油膜。

“对不起。”

他终于开口,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文文,对不起。”

“所以是真的。”

我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心脏的位置突然空了一下。

像被人掏了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原来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承认是另一回事。

“多久了?”

我问。

声音居然还很平静。

真佩服自己。

“三个月……不,四个月。”

他放下手,眼睛通红。

“四个月前,他们公司派她来对接项目。她刚毕业,什么都不懂,经常犯错。我就……多帮了她几次。”

“然后呢?”

“然后她租的房子出了问题,房东要赶她走。她没地方去,哭得很厉害。我就……帮她找了云栖苑的房子,离她公司近。”

“你付的房租?”

“押金是我付的。”

他不敢看我。

“她说发了工资还我,但一直没还。我也不好意思要。”

“真大方。”

我笑了。

“继续。”

“后来……后来就经常去她那儿。有时候是帮她修东西,有时候就是……坐坐。”

“坐坐?”

我挑眉。

“坐在床上?”

“没有!”

他猛地抬头。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真的,文文,你相信我!我就是……就是觉得在她那儿很放松。她崇拜我,觉得我什么都懂。在她面前,我不用装得很强大,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