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我把剥好的虾给了男闺蜜。老公吃完白饭平静退场【完结】
“账,我已经结过了。”
周志锌的声音并不高,平淡得像是一杯放凉的白开水。但这声音穿透了包厢里鼎沸的喧嚣、杯盘碰撞的脆响,像一根极细的冰锥,精准且毫无阻碍地扎进了我的耳膜里。
我手指间还捏着一只刚剥了一半的虾,虾身温热,带着一股子海鲜特有的腥甜气息。不知为何,指尖那层黏腻的触感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条冰冷滑腻的小蛇,顺着我的指缝,一点点爬上了胳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们尽兴。”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客气到了极点,也疏离到了极点,仿佛他不是这个局里的主角,而是一个误入此地的陌生过客。
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站起了身。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是我昨晚亲手熨烫的,领口挺括,此刻穿在他身上,随着他转身的动作,竟像是一堵厚重且冰冷的墙,生生将我和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往我这个方向投来哪怕千分之一秒的目光。
仿佛坐在那里、和他结婚五年的妻子林安咏,根本就不存在,或者只是空气中一粒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尘埃。
“哎?志锌,这……这才刚开始啊,怎么就走了?”
班长举着酒杯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凝固成一个滑稽的表情。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就像聚光灯一样,在我和身边的陈榕震之间来回扫射。
更准确地说,那些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陈榕震面前的那只白瓷碗里——那里堆着一座冒尖的小山,全是白嫩、饱满、被我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
而反观我老公周志锌的面前,那只孤零零的碗里,只有一团早已冷透、结块的白米饭。
那种惨白的干净,在头顶水晶灯的照耀下,刺眼得让人心慌。
“没事儿,大家别扫兴,老周那人你们还不知道?典型的基建狂魔、工作狂,估计是公司临时有什么急事儿。”
陈榕震的声音适时地在旁边响起,依旧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松弛语调,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笑意。
他在桌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压低声音道:“你老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咱俩这铁磁关系他还能不知道?吃什么飞醋啊,至于么。”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试图抚平我的焦躁。可不知为何,我那颗悬着的心,却怎么也落不回肚子里。
我死死盯着周志锌离去的背影。
他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修长的手指搭在了金色的门把手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狠狠攥紧,那种窒息般的疼痛让我几乎喘不上气来。
不对。
这次的感觉,真的不对劲。
以前他也会吃醋。
他会像个闹别扭的大男孩一样,一回家就把我堵在玄关的墙角,闷声闷气地质问:“林安咏,你今天跟陈榕震又聊了半小时电话,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会幼稚地抢走我的手机,把我和陈榕震的聊天记录翻个底朝天,然后酸溜溜地把手机扔回沙发上,哼一声:“青梅竹马,了不起啊?有我好使吗?”
那时候,我总是嫌他幼稚,嫌他不信任我,甚至还会带着几分骄傲和理直气壮回怼他:“我跟老陈那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要是能有什么,哪还有你周志锌什么事儿啊?”
可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质问,没有发火,没有阴阳怪气,甚至连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只是安安静静、一声不响地吃完了那半碗冷饭,甚至体面地结了账,然后礼貌退场。
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比任何摔杯砸碗的暴怒,都更让我感到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那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一场无声的、不可挽回的宣判。
“我……我出去一下。”
我猛地推开身后的椅子,动作大得带翻了手边的醋碟。手里那半只虾“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溅起一小片油渍,像个丑陋的污点。
“安咏!你去哪?”
陈榕震在身后喊我,声音里带着诧异。
但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撞开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像个疯子一样追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我慌乱的脚步声,却吸不走我心底的恐慌。
电梯间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正无情地从“8”开始往下跳动。
7、6、5……
来不及了!
我一咬牙,转身冲进了旁边的楼梯间。高跟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催命。
当我气喘吁吁地冲出酒店大堂时,初冬夜晚凛冽的风像刀子一样,裹挟着寒意狠狠刮在脸上,割得生疼。
酒店门口车水马龙,霓虹灯光怪陆离地闪烁着。在一片喧嚣中,我却一眼就锁定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
它没有立刻开走,而是静静地停在路边的阴影里,像一头沉默潜伏、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周志锌坐在驾驶座上。他没看我,只是偏着头,手里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烟。
他很少抽烟。
甚至可以说,除了工作压力大到极点的时候,他几乎不碰烟草。
我顾不上喘匀气,冲过去一把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跌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周志锌,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颤,因为跑得太急,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喘息。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按下车窗键,玻璃降下一半,让外面的冷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吹散了车厢内呛人的烟草味。
在缭绕的烟雾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冷硬,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花岗岩。
“不就是几只虾吗?”
委屈、恐慌、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愤怒绞缠在一起,让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我跟老陈那是二十年的朋友!二十年!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比亲兄妹还要亲!他手刚好受了点伤,我给他剥几只虾怎么了?至于吗?当着那么多老同学的面,你甩手就走,你让我多难堪!你让大家怎么看我?!”
终于,他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脸上。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看着我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黑、死寂,不起一丝波澜。
“林安咏。”
他开口了,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陌生的粗粝感。
“难堪?”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极慢地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冷得掉渣。
“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剥了一整碗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丈夫的碗是空的?”
“我……”
我被他这句话问得猛地噎住,脑子里乱了一瞬。
“我……我不是忘了嘛!我寻思着你平时喜欢吃热菜,不喜欢吃凉的,就先给他剥了,想着……”
“想着什么?”
他打断了我,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开刃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苍白的辩解。
“想着你那位‘好哥哥’的手金贵,沾不得一点腥味?想着他从小到大都要你伺候,习惯了是吗?”
我的脸瞬间涨红。他竟然连刚才饭桌上陈榕震那句半开玩笑的话都听见了。
“周志锌,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快被他这种斤斤计较、上纲上线的态度逼疯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只是朋友间的玩笑!玩笑懂不懂?我们一直就这么相处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简直莫名其妙!不正常!你太不正常了!”
“对。”
出乎意料地,他点了点头,将指尖那截还没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慢条斯理,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我是不正常。”
“我不正常在……我竟然到现在才想明白一个道理。”他侧过身,直视着我的眼睛,“一个心里真正装着丈夫的女人,绝不会在丈夫的碗还空着的时候,去给另一个男人剥满一碗虾。”
“那不仅仅是一碗虾,林安咏。”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那是我的脸面,是我作为一个丈夫的尊严。是你亲手把它们剥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喂到了他嘴里。”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我,重新转过头目视前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下车。”
“我不下!”
我死死抓紧安全带,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上了哭腔。
“周志锌,你把话说清楚!就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要跟我闹到什么地步?啊?你是不是借题发挥?”
他没再跟我废话,直接拿起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保安部吗?我是门口这辆奥迪A6的车主。我车里闯进来一个陌生女人,赖着不走,麻烦你们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陌生……女人?
结婚五年,同床共枕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竟然说我是……陌生女人?
车门外很快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一左一右站在车门边,虽然态度礼貌,但敲击车窗的动作却不容商量。
“女士,请您下车,不要打扰车主。”
周志锌从头到尾没再看我一眼。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仿佛我真的只是个不小心闯进他私人领地的、无关紧要的疯女人。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羞辱感彻底吞没。
我颤抖着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狼狈不堪地走了下去。
几乎是我双脚刚落地的瞬间,黑色奥迪A6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没有半点犹豫和留恋,迅速汇入车流,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酒店门口凛冽的寒风中,浑身冰冷,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陈”两个字。
“喂?安咏?你人呢?跟老周和好了没?我跟你说啊,你可千万不能惯着他这臭毛病,今天敢为几只虾给你甩脸子,明天就敢骑到你头上……”
“老陈。”
我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哭腔。
“他不要我了。”
我是打车回的家。
站在家门口,用指纹解锁的时候,我的心还在不断地往下沉。
“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没有亮。
屋里漆黑一片,死气沉沉。没有往日熟悉的饭菜香,没有电视机里嘈杂的新闻声,更没有那个无论我多晚回家,都会为我亮着一盏温暖夜灯等我的人。
脚像是踩在冰冷的沼泽里,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见客厅的茶几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张白色的A4纸。
纸上,压着我那一串沉甸甸的房门钥匙。
心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踉跄着冲过去,抓起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周志锌那手我再熟悉不过的、刚劲有力的字迹。
此刻,这熟悉的字迹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在我的视网膜上狠狠划过。
“林安咏,我们离婚吧。”
而在纸的末尾,还有一个字,写得极大,笔锋力透纸背,仿佛带着写字人无尽的厌恶和决绝——
“滚。”
【老公因为我给发小剥了几只虾,连夜搬空房子要离婚】
我浑身一僵,全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瞬间都被冻住了。
“滚。”
这个字从周志锌那个温文尔雅的人嘴里蹦出来,就像是一颗生锈的铁钉,直接楔进了我的天灵盖里。
结婚五年,恋爱三年。
整整八年了,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对我说过。
周志锌是标准的理科男,性子温吞,顾家,脾气好得像是一团棉花。我发火他听着,我任性他受着。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日子就会这么平平淡淡、温温吞吞地过到地老天荒。
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因为一顿饭,几只虾,他就让我滚?
“周志锌!你疯了是不是?!”
我对着空荡荡的卧室大吼,声音撞在墙壁上,又空洞地弹回来,显得特别傻,特别凄凉。
“不就是给老陈剥了几只虾吗!多大点事啊!你至于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没人应我。
只有我自己粗重且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我抖着手按下卧室的开关。
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彻底沉入了谷底。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平整得像是没人睡过。属于他的那个枕头,不见了。
衣柜的门虚掩着。
我扑过去一把拉开——属于他的那半边,空了。
衬衫、西装、领带,甚至连平时卷好的袜子和叠好的内裤,全都不翼而飞。柜板擦得干干净净,像是一张被格式化过的磁盘,从来没有储存过任何数据。
我又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
洗手台上,原本并排摆着的两只牙刷,现在只剩下我那支粉色的,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他那支蓝色的牙刷,还有剃须刀、洗面奶,全都消失了。
他不是吵架后一时冲动摔门出去,过几个小时消了气就会回来。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把自己在这个家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彻底抹掉了。
我腿一软,顺着冰凉的瓷砖滑坐到地上,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大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明明昨晚他还搂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温声细语地跟我商量,说儿子乐乐上寄宿幼儿园也快半年了,是不是该给他添个伴儿了,说明年我们可以考虑要个二胎。
他还说,看中了一套离重点小学更近的学区房,首付已经攒得差不多了,就等我点头周末一起去看房。
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因为那几只该死的虾,连家都不要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机械地掏出来,屏幕亮着,是陈榕震发来的微信。
“安咏,到家没?老周气还没消呢?害,别放心上,男人嘛,都好个面子,晾他两天就好了。要是他还闹,明晚我做东请他喝酒,给他赔个不是,多大点事儿啊。”
看着这几行字,我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
你看,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陈榕震永远这么体贴,明明是我主动给他剥的虾,他倒觉得过意不去,还要委屈自己去赔罪。
周志锌呢?
小题大做,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简直不可理喻!竟然还玩离家出走,留纸条……离婚?
我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按住语音键,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光标。
“老陈……他走了……东西全搬走了……还留了条,说要离婚……让我滚……”
语音发出去不到五秒,电话就炸了进来。
“什么?!”
陈榕震的声音从听筒里咆哮而出,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周志锌他妈的有病吧!脑子里灌了什么脏东西?咱们二十年的交情,跟亲人有什么两样?他凭什么这么糟践你!把你当什么了?”
他的怒火,好像给了此刻孤立无援的我一个支点。
“安咏,你别哭!这种男人,就是平时太给他脸了,惯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你现在在哪儿?一个人?”
“嗯……”
我环顾四周,这个我们一点一滴亲手布置起来的家,现在空旷得让我害怕。
“别在那儿待着了!看着堵心!你现在下楼,我马上过来接你,咱们喝酒去!别理那神经病!”
“可是……”
我心里还有一丝犹豫。万一……万一他只是在气头上,半夜又回来了呢?如果我不在家,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可是什么可是!”
陈榕震粗暴地打断了我,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强硬。
“他都让你‘滚’了,你还守着空房子演苦情戏给谁看?林安咏,女人不能太软!你越这样低声下气,他越来劲,越觉得你离不开他!听我的,出来!晾他几天,我保证他过两天就得乖乖回来求你!”
他的话,像是一根搅屎棍,把我原本就乱糟糟的脑子搅得更乱,但也好像真的打醒了我不甘心的一面。
对。
我没做错什么。
我和陈榕震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正因为心里没鬼,我才敢当着一桌子老同学的面给他剥虾。那是光明正大的友情!
周志锌这就是借题发挥!是无理取闹!
我胡乱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随便抓了件外套披上,带着赌气的心态冲出了门。
陈榕震那辆白色的宝马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夜色里一明一灭。看见我出来,他立刻把烟掐了,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拥抱。
“行了,多大点事,天塌不下来。”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娴熟,和过去二十年每一次我受委屈时一样。
“走,带你吃好的,喝点儿,痛快痛快。”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慢慢把我也冻僵的手脚烘热。
陈榕震开着车,时不时侧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安咏,说句实在话,虽然劝和不劝分,但我早就觉得周志锌配不上你。”
“你看看你,模样、工作、性格,哪样差了?他呢?就守着那点死工资,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一点情趣都没有。”
“这回正好,趁机治治他这臭毛病!让他知道你也不是好惹的。”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没接话。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闪回周志锌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我心惊肉跳的死寂。
还有那句决绝的“滚”。
“老陈……”
我嗓子发干,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你说……他会不会是外边有人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然,怎么就因为几只虾,能做到这么绝?”
陈榕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在皮套上敲击了两下。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谁说得准呢。”
“现在这社会,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啊,藏得深。说不定早就在外面找好下家了,正愁没正当理由跟你散伙呢。”
“你那几只虾,搞不好正好递了把刀到他手里,让他顺水推舟。”
我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一下子被他这番话捅了个对穿。
如果……真是这样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如果那几只虾只是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里的借口?
一股无名的业火猛地窜上来,烧得我胸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好你个周志锌!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走!”
我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喝酒!今晚必须喝痛快!谁不喝谁孙子!”
那晚我喝了不知道多少。
白的、啤的、红的,混在一起往下灌,像是在给心里的那团乱麻浇汽油。
记忆断片前,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哭,在骂,骂周志锌不是东西,骂他虚伪,骂他装了好几年的好男人。
陈榕震一直坐在旁边,没嫌我烦,只是时不时递纸巾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在我头晕目眩、坐都坐不稳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他在我耳边低语:
“没事,安咏,就算全世界背叛你,你还有我呢。”
“就算谁都没了,我也不会不管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一刻,我昏昏沉沉地想:是啊,丈夫没了,至少还有这么个知根知底、肯陪着我不离不弃的人。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醉得东倒西歪,毫无防备地靠在陈榕震肩头的时候。
我被扔在包里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无声地亮了一瞬。
一条短信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副卡,已被主卡持有人申请冻结。】
这还只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天,我是被剧烈的头疼硬生生疼醒的。
太阳穴像是有两把电钻在往里钻,突突地跳着疼。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欧式天花板,和一盏即使关着也显得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店特有的气味,混合着那种廉价的香氛和淡淡的消毒水味,有点甜腻,又有点刺鼻。
我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好,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虽然已经皱得像咸菜干一样,散发出一股隔夜宿醉的酸腐气,但好歹还是完整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
“老陈?”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嗓子干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陈榕震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走了出来。他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一路滑下去,滴在地毯上,迅速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醒了?”
他看到我醒来,神色坦然,没有任何不自在,很自然地笑了笑,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早已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昨晚你喝太多了,吐得昏天黑地,连站都站不稳,实在没法送你回家。我就自作主张,在这儿开了间房。”
见我眼神有些发直,他指了指窗边那张看起来有些局促的单人沙发。
“放心,我睡的沙发。虽然腰酸背痛的,但好歹把你照顾好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沙发上果然扔着一条皱巴巴的毛毯,坐垫处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心里那点因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冒出来的惊惶和不安,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涌上心头的全是感激。
这就是陈榕震。
这就是我们之间,那种不用多说、也绝不会越界的铁瓷交情。
换了别的男人,昨晚那种情况,难说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但他没有。他是君子。
“谢谢你,老陈。”
我仰头灌下大半瓶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整个人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跟我还客气个屁。”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眼神却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几分凝重地看着我。
“安咏,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跟你说,怕你受不了。”
“什么事?你说吧,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我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攥紧了手里的水瓶。
“今天早上,我看你睡得沉,就下楼去给你买早餐。结果……”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碰到周志锌了。”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他在哪儿?他是不是来找我的?他是不是后悔了?”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冲出来,我那点可怜的期盼根本藏不住。
陈榕震看着我,慢慢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我面前。
“他当时,在一家律师事务所门口。我看着那地方不对劲,就鬼使神差地跟上去看了看……结果……”
“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几张拍摄角度隐蔽、但非常清晰的照片。
照片里,周志锌正和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站在一起。两人挨得很近,正在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那女人很年轻,一头干练的长发,妆容精致,侧脸线条柔和漂亮,透着一股精英范儿。
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什么过分的肢体接触,但那种距离感,那种氛围——
周志锌低着头,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侧脸上,竟然衬得这两个人……该死的般配。
“这是谁?”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这女人叫方蕊,是咱们市里专打离婚官司的金牌律师,出了名的‘拆家圣手’。”
陈榕震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我的神经上。
“在这个圈子里很有名,听说……只要她接手的案子,男方从没输过,女方基本都是被扒层皮。”
“安咏,看来,他是来真的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重磅的一击:
“而且……看他这找律师的速度和架势,很可能是在做资产转移。”
“转、转移财产?”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炸开了。
“你想想!”
陈榕震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毫无征兆地突然离家,冻结你的副卡,转头就找最厉害的离婚律师。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就计划好了!这是要釜底抽薪,让你净身出户,什么都落不着!”
我猛地想起昨晚那条被我忽略的银行短信。
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整个人像是被赤裸裸地扔进了冰窖。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我喘不过气。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么狠……”
我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烫得手背生疼。
“我给他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操持这个家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在算计我?”
“安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陈榕震一把反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力度大得让我有些痛。
“你得马上行动!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他把你掏空!”
“我……我该怎么办?”
我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此刻他就是我眼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先回家!”
陈榕震眼神定定地看着我。
“把所有属于你的东西,都拿回来!房产证,存折,金银首饰,所有值钱的,先攥在自己手里才算数!”
“还有,乐乐!”
他提到了儿子。
“孩子是你的命,也是你手里最重的筹码!抚养权,必须争到手!决不能让他抢走!”
听到“乐乐”两个字,我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缩成一团。
对。
我还有儿子。
为了乐乐,我也不能倒下,更不能让那个负心汉得逞!
“对,回家!”
我从床上跳下来,胡乱抓起包就往外冲。
陈榕震开着车送我回去。
一路上,他冷静地给我分析局势,教我该怎么谈话,怎么录音保留证据,怎么保住自己该得的利益。
我不住地点头,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
要不是他,我大概早就被周志锌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狠招打懵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车很快开到了我家楼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不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腕用力,又狠狠拧了拧。
钥匙卡在锁眼里,纹丝不动,就像是焊死了一样。
“怎么了?”
陈榕震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我身边。
“锁……好像被换了……”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这才过了仅仅一夜啊!
他居然……连门锁都换了?动作快得让人胆寒。
一种被彻底扫地出门、无家可归的屈辱感猛地冲上脑门,我脑子一热,什么理智、什么体面都没了。
我用手掌拍,用拳头砸,拼命敲击那扇冰冷的防盗门。
“周志锌!你给我开门!”
“这是我的家!你凭什么换锁!开门啊!”
“周志锌!你个缩头乌龟!你给我出来!”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倒是隔壁的王大妈被吵到了,防盗门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
她探出头,浑浊的眼珠在我和身后的陈榕震身上来回扫视。
那眼神里有鄙夷,有同情,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看透了什么脏事的了然。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撇了撇,“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那种眼神像根淬毒的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像是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被彻底刺痛了,发了疯一样地拍门,嗓子都喊哑了。
就在这时,门上的电子猫眼突然亮起了一圈蓝光。
接着,周志锌冷冰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失真,听不出一丝温度。
“林安咏,别敲了,我不聋,也没死。”
“周志锌!你开门!我们必须谈谈!”
我冲着那个小小的黑色摄像头嘶吼。
“没什么好谈的。”
他的声音隔着门,显得更加遥远和冷漠。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让律师寄到你公司了。你签个字,好聚好散,别闹得太难看。”
“至于你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都在物业那儿。我给你装了三个箱子,足够装你那些衣服了。”
“周志锌!你还是不是人!那是我家!我要见乐乐!儿子呢?你把乐乐弄哪儿去了?!”
我终于喊出了最让我揪心的问题。
“儿子?”
猫眼扬声器里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古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嘲讽笑意。
那笑声尖锐刺耳,让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安咏,你还有脸跟我提儿子?”
“你想见他是吧?”
“行啊。”
“下周三,市妇幼保健院,亲子鉴定中心。”
“我们,不见不散。”
亲子鉴定?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我的头顶。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高举着准备砸门的手停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最后那句话在嗡嗡作响,不断回荡。
亲子鉴定……
他……他居然怀疑乐乐不是他亲生的?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乐乐从出生到现在,哪个见过的人不说那鼻子、那眼睛,跟他周志锌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现在为了离婚,为了让我净身出户,为了甩掉我,竟然连这么恶毒、这么无耻、这么下作的借口都搬出来了?
“周志锌!你混蛋!你不是人!”
绝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坚硬的防盗门上。
“为了离婚,你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要了?!往孩子身上泼脏水,你还配当爹吗?!”
手机在我包里疯狂震动,像一条急于挣脱渔网的活鱼。
我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把它掏出来,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心却像绑了石头一样直直坠进深渊——
来电显示:周志锌妈妈。
我的婆婆。
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老太太向来偏疼我,对乐乐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嗓音里还裹着刚才哭过的沙哑和颤抖:“妈……”
“安咏啊。”
婆婆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却没了往日那种热乎劲儿。听着很远,很疲惫,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志锌都跟我说了。”
短短几个字,像一声闷雷,在我耳边炸响。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妈,您听我解释!事情根本不是志锌想的那样,我和陈榕震真的只是……”
“安咏,”婆婆打断了我,语气里透着一股苍老的无奈,她叹了口气,“你们夫妻间的事,我老了,脑子跟不上,说不清,也不想再跟着掺和。但是,乐乐是我们周家的孙子,这一点,哪怕天塌下来,也是变不了的。”
这话像是一盆温吞的水,泼在身上不烫,却顺着毛孔往里渗,让我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也没有一句安慰,只是平静地在我和周家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孙子是周家的血脉,至于我,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姓人,一个随时可以被剥离的“外人”。
恐惧瞬间攥住了我的喉咙。
“妈,志锌他真的误会了!他现在还要做什么亲子鉴定,这简直是往我和乐乐身上泼脏水啊!您能不能劝劝他?哪怕……哪怕至少让我见见乐乐……”
我急促地哀求着,语无伦次。
“亲子鉴定?”
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错愕,“他这是胡闹!乐乐那眉眼,长得跟他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做什么鉴定!这不是把家里的脸面撕下来让人看笑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太太的语气软了下来,却透着一种更深的、无能为力的悲凉。
“安咏啊,志锌这回……那个犟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爸刚才骂他,他都梗着脖子不听。你们两口子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就这一个要求,别伤着孩子。”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割着我的耳膜。
我瘫软在陈榕震的车副驾上,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那通电话抽干了。
连一向护着我的婆婆都让我“自己解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这个家,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带,刺得我眼睛生疼。
“怎么样?”
陈榕震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侧过头问我,眉头微蹙。
我无力地摇摇头,把脸深深埋进掌心,试图遮挡住涌出来的泪意。“她也没办法,周志锌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谁劝都不听。”
“那就按最坏的打算来吧。”
陈榕震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冷静得让我感到一丝寒意,“周三的亲子鉴定,你必须去。而且要做好心理准备,周志锌肯定找了那个姓方的律师,这一步步棋,他早就设计好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泪决堤而出:“乐乐肯定是他亲生的!这还需要鉴定吗?他这根本就不是为了求证,他这是在羞辱我!他是在把我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是在所有人面前撕烂我的脸!”
陈榕震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红灯刺眼的红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安咏,我有个想法。”他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透,“既然他这么绝情,把所有事都做绝了,那你也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乐乐不能给他。那是你十月怀胎、辛苦带大的孩子,凭什么让他夺走?”
“可他是孩子的父亲……”我下意识地反驳。
“一个怀疑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父亲?”陈榕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带着嘲讽,“一个当着所有老同学的面,仅仅因为妻子给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剥了几只虾,就要闹离婚的男人?安咏,醒醒吧,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周志锌了。”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前行,朝着陈榕震公寓的方向驶去。
我的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一方面,我觉得陈榕震说得有道理,周志锌这次做得太过了,太绝情了;可另一方面,我的直觉又在隐隐作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在这场风暴中,我漏掉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拼图。
车子驶入陈榕震小区的地库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的公寓不大,单身男人的独居所,但装修得很精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主人的品味。
客厅有一面照片墙,大多是他去各地旅游的风景照,只有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挂着一张我们高中毕业时的合影。
那张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照片里,我站在中间,笑得没心没肺。左边是周志锌,右边是陈榕震。
那时的阳光那么好,我们笑得那么灿烂,对未来那个狰狞的巨兽一无所知。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把寒气驱一驱,我给你找件干净衣服。”陈榕震说着,转身进了卧室。
我独自站在那面照片墙前,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死死盯着那张毕业照。
那时候的周志锌,青涩得像个生瓜蛋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镜头,手却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搭在我的肩头,透着股少年人的羞涩和坚定。而陈榕震则笑得张扬肆意,一只胳膊大大咧咧地搂在我另一边的肩膀上。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我妈。
看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我鼻头一酸,接起电话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妈……”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安咏,志锌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妈的声音异常严肃,透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就闹到要离婚?还要做什么亲子鉴定?你给我老实交代!”
我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在我的叙述里,重点全是周志锌如何小题大做,如何不顾多年的感情,如何绝情地把我扫地出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你是说,你给别的男人剥虾?”我妈的声音沉了下来,“当着志锌的面?”
我心里的委屈瞬间爆发:“陈榕震怎么能是‘别的男人’?他是我认识了二十年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比亲哥还亲!妈,怎么连您也不理解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我妈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安咏,妈是过来人。有些事,你觉得理所当然,问心无愧,但在别人眼里,可能完全就是另一码事。尤其是结了婚之后,夫妻之间有些界限,是绝对不能因为‘多年朋友’这个借口就去模糊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您也这么说?所以周志锌这么羞辱我,是对的了?”
“我没说他做得对,他处理问题的方式确实太极端,太伤人了。”我妈语气复杂,“但你也得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今天换作是志锌,当着你的面,给他那个什么‘青梅竹马’的女同学剥虾剥蟹,嘘寒问暖,把你晾在一边,你的碗是空的,心是凉的,你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我愣住了。
在那一瞬间,我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我和陈榕震的关系是特殊的,是超越了性别的,是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革命友谊。但如果把角色对调……
“妈,这不一样……”我喃喃自语,底气却莫名弱了几分。
“有什么不一样?”我妈的反问犀利如刀,“就因为你们认识得久?安咏,婚姻这东西,是需要经营,需要维护的。有些敏感地带,就是要避嫌。你不当回事,不代表你的枕边人不当回事。”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中。
洗完澡出来,陈榕震已经叫好了外卖。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周志锌的坏话。说他配不上我,说他心胸狭隘,说我早该离开这种人,去过更好的生活。
我默默地嚼着米饭,味同嚼蜡。听着这些话,心里非但没有解气,反而越来越乱,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球。
晚上,我躺在客卧的床上,辗转反侧。
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在地板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帧帧回放着我、周志锌、陈榕震这三个人的纠葛。
其实,周志锌一直都不喜欢陈榕震。
早在恋爱的时候,他就曾皱着眉对我说过:“安咏,你能不能和陈榕震保持点距离?他对你的关心,眼神里的东西,已经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了。”
我当时只觉得他小心眼,还嘲笑他:“我们要是能有什么,早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有了,还轮得到你?”
结婚后,这种矛盾更是像地雷一样,埋藏在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
陈榕震经常半夜给我打电话,说心情不好,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那时候,周志锌就坐在旁边看书,书页很久没翻动过,脸色越来越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我过生日,陈榕震送的礼物总是压周志锌一头。周志锌攒了三个月私房钱给我买的一条项链,我戴了两次就摘了,因为陈榕震送了一条更贵、更闪的,我说配那件黑裙子更好看。
三年前,陈榕震离婚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赖在我家。有时候喝醉了,就直接在客房睡下。周志锌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抱起枕头去了书房。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我曾经以为的“周志锌小气”、“周志锌不信任我”的时刻,是不是……其实他也有他的道理?
凌晨三点,夜色浓重如墨。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相册,手指颤抖着滑过屏幕。
翻看我和周志锌这些年的照片。
旅游时,他总是耐心地给我找角度拍照,自己却很少入镜。他说:“景色美,你更美,我拍你就行。”
我加班晚归,无论多晚,家里的灯永远是亮着的,餐桌上永远扣着温热的饭菜。
怀孕时我脚肿得像馒头,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按摩,手法从一开始的生疏笨拙,变得熟练舒适。
乐乐出生后,换尿布、喂奶、哄睡,那些繁琐累人的活儿,他做得比我还好。他总说:“你生孩子太辛苦了,这些粗活我来。”
去年我父亲生病住院,他请了一个月假,跑前跑后,擦身喂饭,比亲儿子还尽心。连我妈都偷偷跟我感慨:“安咏啊,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嫁给了志锌这样的老实人。”
眼泪不知不觉模糊了屏幕,一滴滴砸在手机上。
这样一个把心掏给我的男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真的只是因为几只虾吗?
还是说,那几只虾,仅仅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突然想起,那天周志锌最后看我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没有恨。只有……失望。一种深不见底、像是看着一口枯井般的绝望。
他说:“那不是一碗虾,林安咏。那是我的脸面,是我当丈夫的尊严,被你亲手一层层剥下来,喂给了他。”
当时我觉得他在发疯。
现在,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我开始恐慌地怀疑,是不是我真的错了?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了公司。
果然,前台有一个寄给我的同城快递文件袋。
我颤抖着手撕开封口,里面是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一页页翻看,字字句句,冷酷得像冰冷的刀锋。
周志锌的要求很明确:离婚。乐乐的抚养权归他。房子归他(因为首付是他父母出的,婚后贷款主要也是他在还)。存款平分。我名下的那辆车,我可以开走。
平心而论,看上去很公平,甚至可以说,在财产分割上,他并没有想占我便宜。
但是,乐乐不能给他!
绝对不能!
我正要愤愤地合上文件,突然发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是周志锌刚劲有力的字迹:
“林安咏,如果你对协议内容有异议,可以找律师谈。但乐乐必须跟我。一个在同学聚会上都能忘记丈夫存在,满心满眼只记得给‘哥哥’剥虾的母亲,我不认为你能给孩子提供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
便签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潦草,笔锋甚至划破了纸张,像是随手记下的,又像是积压已久的宣泄:
“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你自己明白。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
三年?
什么三年?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开始剧烈地狂跳,仿佛有什么被我遗忘的真相即将破土而出。
周三,转眼就到了。
市妇幼保健院,亲子鉴定中心门口。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冰冷而肃杀。
我见到了周志锌。
仅仅几天没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圈发黑,眼窝深陷,但衣服依然熨帖整齐。他身边站着那个叫方蕊的女律师。
方律师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职业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着我时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专业感。
乐乐不在。
“孩子呢?”我像头发疯的母狮子一样冲过去质问。
“做完鉴定,自然会让你见。”周志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仿佛面对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周志锌,你非要做到这一步吗?”我的眼眶瞬间红了,“乐乐是你亲儿子!你看着他长大的!你做这种鉴定,将来孩子长大了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你会给他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正是为了孩子的将来,我才必须做。”周志锌看着我,眼神空洞,“我要一个明确的科学答案,也要一个彻底的了断。”
“什么了断?”我声音哽咽,“我们八年的感情,就值这几只虾?”
周志锌沉默了,抿紧了嘴唇。
方律师适时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和周志锌之间:“林女士,我们今天来是履行程序的。如果您不同意鉴定,我们可以法庭上见。不过我要提醒您,到那时,法官可能会对您拒绝鉴定的行为做出不利于您的解读。”
我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采样过程很快,也很机械。口腔黏膜细胞。
我的,周志锌的。还有护士从周志锌带来的密封袋里拿出乐乐的牙刷,提取的样本。
“结果五个工作日出。”护士冷漠地说道。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周志锌正要转身离开,我冲上去拦住了他。
“那张便签上写的,‘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你自己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周志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太复杂了,有疲惫,有痛楚,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怜悯。
“林安咏,你还记得三年前,陈榕震刚离婚的时候吗?”
我点点头。
“他离婚后,几乎每天都来找你,有时候赖到深夜。”周志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跟你说过好几次,这样不合适,他是单身男人,你是已婚妇女。你跟我说我想多了,说你们心底无私天地宽,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正在人生低谷期,需要朋友的支持。”
“我是这么说的,这有什么问题?”我不解地问,“朋友有难,难道不该帮吗?”
“那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出差提前回来,一进门看到你们在客厅,你正靠在他肩上哭?”周志锌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
我努力在记忆的废墟里搜寻。
好像……是有这么一次。那天陈榕震喝多了,哭诉前妻如何背叛他,我替他难过,一时感触,也就跟着哭了。
“那又怎样?”我辩解道,“朋友之间,互相安慰一下不正常吗?”
“正常。”周志锌点点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但如果那个‘朋友’,每次婚姻出问题第一时间都来找你诉苦;每次喝醉都指名道姓让你去接;每次你过生日都送你比我贵重十倍的礼物;每次我们夫妻吵架冷战,他都能‘恰巧’打电话来安慰你——你觉得,这也叫正常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三年了,林安咏。”周志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积郁全部吐尽,“我给了你整整三年的时间。我一直在等,等你回头,等你自己看到我们婚姻里的问题,等你主动和陈榕震划清界限。”
“但我等到了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等到的是你在同学聚会上,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像照顾孩子一样,细心地剥好虾,堆满他的碗。而我的碗,自始至终,都是空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你永远不会明白的。在你心里,陈榕震永远排在周志锌前面。既然如此,我认输,我退出。”
“不是的……”我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这样的……老陈他真的只是朋友,你才是我丈夫啊……”
“一个需要不断向妻子证明自己比她的‘朋友’更重要的丈夫?”周志锌摇摇头,“这种日子太累了,林安咏。我真的累了。”
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那乐乐呢?”我冲着他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喊,“就算我们之间有问题,乐乐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用亲子鉴定来羞辱我?你明明知道他是你儿子!”
周志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风吹起他的衣角,送来他最后的声音:“因为我要一个彻底的结束。做完鉴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带着乐乐离开这个城市。你和我,从此两清,互不相欠。”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车流中,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离开这个城市?
他要带走乐乐,远走高飞?
不,不行!这绝对不行!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陈榕震的公寓,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把周志锌的话一股脑告诉了他。
陈榕震听后,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有说话。房间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安咏,”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什么?”
“三年前,我刚离婚那会儿,有一次喝多了,给你打电话。”陈榕震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天是你睡着了,周志锌接的电话。我借着酒劲,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你说了什么?”
“我说……”陈榕震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窗外,“我说我一直喜欢你,从高中就开始喜欢。我说如果你当初选择的是我,一定会比现在幸福一百倍。”
轰——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我的声音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因为第二天酒醒后,我后悔了。”陈榕震苦笑,“我给你打电话试探着道歉,你说没关系,说周志锌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我是发酒疯。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但现在看来,根本没有翻篇。
周志锌一直放在心上,刻在骨头里。
所以他说的“三年”,是从那个该死的电话开始的!
这三年来,他是在忍受着怎样的煎熬,看着那个向他妻子表白过的男人,在他家里进进出出?
“那你……”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榕震,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你真的……喜欢我?”
陈榕震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安咏,我们认识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看着你恋爱、结婚、生子,我一直都守在你身边。我离婚后,你是我唯一的慰藉。有时候看着你受委屈,我会想,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会不会是我?”
“别说了!”我猛地站起来,捂住耳朵,“我现在没心情听这些!”
“你需要听!”陈榕震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周志锌要带走乐乐,要离开!这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你了!你不能让他这么做!安咏,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我可以照顾你,我们可以组建新的家庭,乐乐我也会当亲生儿子一样疼……”
“放开我!”
我猛地挣脱他的手,连退几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这个我认识了二十年的男人,这个我一直以为是我最好的“铁哥们”的男人,此刻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狰狞。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喃喃自语,真相像一把尖刀插进胸口,“这就是为什么这几年你总是话里话外挑拨我和周志锌的关系?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直说他配不上我?说他这不好那不好?”
陈榕震的表情有些扭曲,但他没有否认。
“我是为你好!”他大声说道,“周志锌根本就不懂你!他那种循规蹈矩、木讷无趣的男人,怎么能给你幸福?”
“幸福?”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飞了出来,“陈榕震,你知不知道,正是你所谓的‘为我好’,是你这该死的‘深情’,亲手毁了我的婚姻!”
我抓起包,像逃离瘟疫一样冲出了他的公寓。
那天晚上,我无处可去,在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个房间。
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终于放声大哭。
为我支离破碎的婚姻,为我即将失去的儿子,也为我瞎了眼、看不清这二十年的所谓“友情”。
哭累了,我坐起来,靠在床头,开始认真地、一点一滴地回想这些年的生活。
周志锌对我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他记得我的生理期,会提前煮好红糖水;记得我父母的生日,比我还上心;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和忌口。他工资不算太高,但所有的钱都交给我管,从不过问去向。他没什么浪漫细胞,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每个结婚纪念日都会笨拙地准备礼物。
而我呢?
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付出,却从没想过回报。我傲慢地以为,婚姻就是如此,他爱我,就会无条件包容我的一切。
包括我和陈榕震这种暧昧不清、没有边界的关系。
现在想想,多少次,我为了和陈榕震吃饭,放了周志锌的鸽子?
多少次,我在周志锌面前夸陈榕震有多能干、多体贴、多懂我?
多少次,当周志锌和陈榕震同时需要我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陈榕震?
我以为这是友谊的珍贵。
但对周志锌来说,这就是对他丈夫地位的一次次践踏,是一次次无声的羞辱。
那张同学聚会的照片,后来有同学发到了群里。
我点开大图。
照片里,我侧身对着陈榕震,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专注地剥着虾。而周志锌坐在我另一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碗,神情落寞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这张照片,像根针,狠狠刺痛了我的眼,也刺穿了我的心。
五天后,下午。
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周志锌、方律师,再次坐在了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
方律师将一份密封的报告推到我面前,语气公事公办。
“经鉴定,周乐小朋友与周志锌先生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概率为99.99%。”
我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周志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你相信了?”我看着周志锌,声音颤抖,“乐乐是你的儿子。”
“我一直都相信。”周志锌淡淡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鉴定?”我不解,甚至有些愤怒。
“两个原因。”周志锌端起面前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第一,我需要这份报告作为法律文件,堵住悠悠众口。第二,我需要你明白,我提出鉴定,不是为了质疑乐乐的出身,而是要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被最亲近的人质疑、不信任、往身上泼脏水,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愣住了,浑身僵硬。
“这五年,林安咏,我一直在感受这种滋味。”周志锌放下杯子,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每次你接到陈榕震电话时那种瞬间亮起的眼神,每次你提到他时不自觉流露出的崇拜笑容,每次我们计划好的二人世界被他一个电话就打破——都在告诉我,在你心里,有一个人,和我一样重要,甚至比我更重要。”
“不是的……”我想辩解,却发现语言是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某种程度上,他说的是事实。
“我试过沟通,试过表达我的不舒服。”周志锌继续说,“但你怎么说的?你说我小心眼,说我不信任你,说陈榕震就像你的亲哥哥。于是我闭嘴了,我沉默了。我想,也许时间会让你明白,婚姻是有排他性的,是不容许第三个人插足的。”
“但我等了三年,忍了三年。最后等到的,是你在公共场合,当着所有老同学的面,再一次用行动狠狠扇了我一巴掌,告诉大家:陈榕震的需要,比丈夫的感受更重要。”
周志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报告你看到了。离婚协议,如果你没有异议,就签字吧。乐乐我会照顾好,如果你想见他,可以提前预约。”
“预约?”我猛地站起来,“我是他妈妈!见他需要预约?”
“一个连自己和异性朋友的边界都把握不好的母亲,我认为需要限制探视,以免对孩子的价值观产生误导。”方律师在旁边冷冷地补刀,“当然,如果您不同意协议内容,我们可以法庭上见。不过根据周先生提供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您与陈榕震先生的亲密合影、频繁的深夜通话清单、以及同学聚会上的视频录像——法官在抚养权判决上,大概率会更倾向于周先生。”
我跌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原来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照片、通话记录、视频……这个沉默的男人,在那些被我忽视的日日夜夜里,默默收集了这么多“证据”,而我浑然不觉,还在傻傻地以为他只是在闹脾气。
“周志锌,”我抬头看着他,泪流满面,声音哀求,“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改,我可以马上和陈榕震断绝来往,再也不见他……”
“太晚了,林安咏。”周志锌摇摇头,眼神里透着决绝,“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就再也抚不平了。即使你能和陈榕震断绝来往,我也永远会记得,我的妻子,曾经把我放在另一个男人之后,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在一边。”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顺便说一句,”他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格外高大,“陈榕震三年前离婚,真正的原因,并不是他前妻出轨。而是他前妻发现,他手机的私密相册里,存满了你的照片。这件事,他前妻当年找过我。”
轰——
我如遭重击,大脑一片空白,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
周志锌走了。
方律师看了看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林女士,如果您需要律师,可以找我。不过,”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同作为女人,我建议您好好想想,在这段婚姻里,您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也离开了。
我独自坐在喧闹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感觉整个世界都把我抛弃了。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陈榕震”的名字。
我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微信:“安咏,你在哪儿?我们谈谈,我有话对你说。”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恶心。
我回了一句:“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联系了。”
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走出咖啡馆,阳光依旧刺眼。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像个游魂。
我想起了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
周志锌第一次牵我的手时,手心全是汗,那是紧张和珍视。
他向我求婚时,单膝跪地,紧张得戒指都差点掉地上。
我生乐乐时难产,他在产房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这些画面,曾经那么清晰,现在却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离我越来越远。
而我与陈榕震的回忆呢?
高中时他帮我补习数学,大学时他坐绿皮火车来看我,工作后他帮我搞定难缠的客户……这些记忆也很珍贵,但此刻想来,却变了味。
因为我与陈榕震的回忆,本该是可以与别人共享的友谊。
而与周志锌的回忆,才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姻。
而我,愚蠢地把这两者混淆了。
我用对待朋友的随意和放肆,去对待了应该小心珍视的婚姻。
我用婚姻中才有的独占性,去要求了本该保持距离的友谊。
最后,我两手空空,两者都失去了。
一周后,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我没有争抚养权。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生活一团糟,没有能力给乐乐一个稳定的家。周志锌承诺,会定期让我见孩子,寒暑假也会带乐乐回来看外公外婆。
房子归他,存款平分,我的车我开走。
搬出那个共同家那天,周志锌不在,是为了避开我。是婆婆来的。
老太太看着我把最后一点东西装上车,眼圈红了。
“安咏啊,妈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疼。”她拉着我的手,满是皱纹的手有些颤抖,“志锌这孩子,脾气倔,随他爸。你们走到这一步,妈心里难受啊。”
“妈,对不起。”我抱住她,泪如雨下。
“以后好好的。”婆婆拍拍我的背,“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妈给你做好吃的。”
“乐乐……就拜托您了。”
“放心,孙子是我的命。”
我开车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小区。
后视镜里,婆婆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
我知道,我生命中最温暖的一个章节,彻底翻篇了。
一个月后,我听说周志锌辞了原本稳定的工作,带着乐乐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发展。
陈榕震找过我几次,到公司楼下堵我,我都没有见。后来听说他申请了外派,去了国外。
我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白天拼命工作,麻痹自己。晚上报了个烘焙班,周末去养老院做义工。
偶尔,深夜梦回,我会想起周志锌和乐乐,心会疼,像被针扎一样绵密地疼,但不再撕心裂肺。
人总要学着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在超市买菜。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志锌。
他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乐乐。孩子长大了些,胖了点,正指着货架上的饼干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我下意识想躲,想逃到货架后面,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志锌看到了我。
我们隔着两排货架,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视了几秒。
他没有躲,推着车走了过来。
“还好吗?”他问,语气平静得像问候一个老朋友。
“还好。”我点点头,强忍着泪意,蹲下身看乐乐,“乐乐,还记得妈妈吗?”
乐乐看着我,大眼睛眨了眨,有些陌生,然后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我抱。
我抱起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奶香味,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们……回来定居了?”我试探着问。
“不是,回来办点手续,过几天就走。”周志锌说,“乐乐说想外婆,带他回来看看。”
“哦。”
一阵沉默。空气中流动着尴尬和遗憾。
“你……一个人?”周志锌看了看我的购物车。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那……祝你幸福。”周志锌说。
“你也是。”
我把乐乐还给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我没忍住,回了一次头。
看到周志锌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碗虾,剥开的是虾壳,碎掉的,却是一个家。
而生活,还要继续。
我转过身,汇入嘈杂的人流,不再回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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