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歌发展也有百余年了,其形式变化也是非常明显,对于现代诗的褒贬不一。然而,却有一种观点认为,诗歌实际上是介于一种文学和音乐之间的艺术,现代诗的好坏应以是否适合朗诵来衡量。认为“很多现代诗最好的朗诵家也朗诵不出很好的感人效果,这一方面是因为思想内涵的空洞和肤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缺乏体现中国语言特点的韵律和格式美”。

很巧,我参与过几年规模很大的朗诵比赛承办工作,自己也是一个写诗的人。我认为,现代诗的好坏不能以是否适合朗诵来衡量,这种评判标准过于狭隘,会让我们错失现代诗真正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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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是文学,即便它易于成为音乐(顺便说一句,我也写歌词,也有音乐作品发行了),但它始终是文学的一种,而不是介于文学与音乐之间的艺术。朗诵是对文学作品的一种再创作,其前提是对作品的理解。如果朗诵者朗诵不出很好的效果,原因有两种,一是这个作品不适合朗诵,另一种就是朗诵者没有理解作品。

用是否诗歌朗诵来衡量诗歌好坏的人,大部分都是怀念古诗和近代新诗的,那么不妨先看看古代诗吧。是不是好的古诗都适合朗诵。

杜甫的《赠卫八处士》有名吧?此诗深情追忆人生聚散无常与世事沧桑,如“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等句,适合朗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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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古诗情感深沉、基调悲凉或充满人生喟叹,其艺术感染力在于静心品味与内心共鸣,而非声音的公开宣叙。强行朗诵只能说明不懂诗或者不懂朗诵。

黄庭坚的《牧童诗》。该诗前两句“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陇闻”虽有画面,但核心在于后两句“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的对比与议论,旨在传达一种人生感悟与价值判断。 其艺术魅力在于思想的碰撞,而非语言本身的音乐性或场景的戏剧性,朗诵效果可能趋于平淡。

判断一首古诗是否“适合朗诵”,需综合考虑其情感基调、语言节奏、意象张力是否适合声音艺术表现,以及具体朗诵场合、受众背景和活动主题。上述提及的诗作,在文学史上均有重要地位,其“不适合”仅是相对于特定朗诵形式或场合而言,并不影响其作为经典文本的独立阅读与鉴赏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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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再看看近现代的新诗吧。近代诗歌中,有些作品因主题、风格或内容特性而不适合朗诵场合。叶赛宁的《白桦》虽描绘自然景物但主题偏重个人抒情,而《延安,我把你追寻》缺乏自然元素,因此不适合“自然密码”类朗诵会;艾青的《镜子》以哲理思辨为主。

内容基调与朗诵氛围冲突:一些诗歌情感阴郁或批判性强,可能破坏朗诵会的积极氛围,例如《对酒》虽具战斗性但基调悲壮,而《塔》意象晦涩、语言抽象,现代诗歌中此类作品因缺乏韵律感和情感宣泄性,朗诵时易显得生硬。

但是,虽然他们不适合朗诵,但不能否认它们都是很优秀的诗歌作品。换一个角度,经常出现在朗诵舞台上的作品,比如汪国真先生的《热爱生命》等,从诗歌的角度,并不算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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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诵作为艺术表现形式,自有其独特价值。它借声音的抑扬顿挫与情感的起伏,增强诗歌的感染力与传播力。适合朗诵的现代诗,往往节奏流畅、语句朗朗上口、情感鲜明,朗诵者的激情演绎能轻松将听众带入情境,引发强烈共鸣。如舒婷《致橡树》,节奏明快、情感真挚,朗诵中便能让人体会到独立平等的爱情观。但同为朦胧派诗人的北岛的诗歌《人生》,就一个字:网。怎么朗诵?

将朗诵作为唯一评判标准,便是给现代诗套上了枷锁。现代诗内涵多元丰富,承载着诗人复杂的情感、深邃的思想与独特的审美。不少现代诗更侧重内在精神世界与哲学思考,语言未必规整、节奏未必明显,虽不适合大声朗诵,字里行间却藏着对生活与世界的独特感悟。

海子的《黑夜的献诗——献给黑夜的女儿》便是如此,它聚焦生命、死亡、孤独等深刻主题,语言充满隐喻与象征,难以通过朗诵完全展现韵味,却以深刻思想与独特表达成为现代诗经典。再如白连春的组诗《逆光劳作》,朗诵反而会破坏这首诗的意境,但它却是少有的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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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诗的核心特质是形式自由,它打破传统格律束缚,为创作提供广阔空间。诗人可依创作意图自由选择语言、结构与表达方式,部分诗歌以碎片化语言、跳跃思维与独特意象组合构建奇幻世界。这类诗歌朗诵时或许令人困惑,但阅读中能激发读者想象力与创造力,引导人们探寻深层含义。以朗诵为标准,只会忽略这些诗歌在创作上的创新与探索。

评判现代诗好坏,不应局限于朗诵这一单一维度。我们需以包容多元的视角欣赏现代诗,深入挖掘其背后的情感、思想与艺术价值。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领略现代诗的独特魅力,让它在文学殿堂绽放绚烂光彩。让我们打破朗诵的桎梏,走进现代诗的本真世界,感受灵魂深处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