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创作一篇超过 10 万字的文章工作量极大,无法一次性完成。不过我可以为你撰写故事的开篇部分,若你满意,我们可以逐步推进创作,你看可以吗?
那碗热汤刚端上桌,我就该看出他眼神不对!
1996 年 10 月 17 号傍晚,天阴得像块泡透了的灰布,风裹着雨星子砸在我家杂货铺的塑料布门上,哗啦哗啦响。我正蹲在柜台后盘货,手里捏着本皱巴巴的账本,笔尖在 “酱油两箱” 那行字上悬着 —— 刚算错了三次,脑子里全是媳妇秀莲中午说的话,说丫丫夜里总踢被子,怕是要感冒。
“吱呀” 一声,塑料布门被掀开条缝,一股冷风裹着泥腥味钻进来。我抬头,看见个黑影杵在门口,缩着脖子,肩膀上搭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泥,只有俩眼睛亮得有点吓人。
“要点啥?” 我把笔往账本上一戳,站起身。杂货铺小,货架从门口一直堆到里屋门口,他站在那,几乎把仅有的过道堵了一半。
他没说话,只是朝柜台里瞟,目光扫过摆着饼干的玻璃罐,又滑到墙角堆着的方便面箱子上,喉结动了动。
“没钱就别挡着生意。” 我皱了皱眉。不是我心狠,那年头生意不好做,隔壁老王的铺子上个月就因为总有人蹭暖气蹭热水,撑不下去关了门。
他这才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大哥,给口热的行不?我…… 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说着,他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过道,双手在破棉袄上蹭了蹭,姿势放得极低。
我正犹豫,里屋门开了,秀莲端着个冒热气的碗出来,是刚煮的红薯粥,还卧了个鸡蛋。她看见门口的人,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朝我使了个眼色。
“进来吧,挡着门呢。” 我往旁边让了让。他眼睛亮了亮,赶紧低着头溜进来,找了个靠墙角的小凳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倒不像个流浪汉,反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秀莲把碗往他面前一放,声音软和:“快吃吧,热乎着呢。”
他抬起头,冲秀莲咧了咧嘴,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牙:“谢谢大姐,谢谢大哥。” 说完,拿起勺子,也不顾烫,呼呼地往嘴里扒,粥汁顺着嘴角往下滴,他也顾不得擦。
丫丫从秀莲身后探出头,扎着两个小辫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他:“叔叔,你是不是饿坏啦?我妈煮的红薯粥可香了,我都能喝两碗。”
他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丫丫,眼神里的光柔和了些,点了点头:“香,比我以前吃的任何东西都香。”
秀莲摸了摸丫丫的头:“别打扰叔叔吃饭,跟妈进屋写作业去。” 丫丫 “哦” 了一声,又偷偷看了那男人一眼,才跟着秀莲进了里屋。
我蹲回柜台后,接着盘货,眼角余光瞥见他吃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连碗边都用勺子刮了一遍。他把碗放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拘谨的样子。
“饱了?” 我问他。
“饱了,饱了。” 他赶紧点头,“谢谢大哥大姐,我…… 我能帮你们干点活抵债不?我有力气,搬东西、扫院子都行。”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他看着不算老,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身形不算矮,就是瘦,颧骨凸着,可胳膊上还有点肌肉线条。“你叫啥?家是哪儿的?”
“我叫老沈,家在北边,遭了灾,房子冲了,家人…… 没了。” 他说这话时,头低了下去,声音沉了沉,“一路讨饭过来的,不知道这儿是哪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年夏天北边确实发了大水,电视里天天播。秀莲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叹了口气:“外头雨这么大,今晚你就先在这儿凑合一晚吧。”
我没反对。杂货铺后院有间小柴房,堆着些柴火和旧箱子,收拾收拾能睡人。我找了件我穿旧的棉袄给他,又拿了条薄被子:“柴房有草垛,垫着睡能暖和点。”
老沈接过棉袄和被子,眼圈有点红:“大哥,大姐,你们真是好人。”
那晚雨下了一整夜。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柴房,听见里面有动静,扒着门缝一看,老沈没睡,正坐在草垛上,手里攥着我给的棉袄,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没惊动他,悄悄回了屋。秀莲还没睡,翻来覆去的。
“你说他是真遭灾了,还是装的?” 秀莲小声问。
“看着不像装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明天再说吧,要是他真有力气,就让他帮着看几天铺子,省得我总惦记着去进货的时候没人守着。”
秀莲 “嗯” 了一声,往我怀里靠了靠:“别让他进里屋,咱家那玉镯还在五斗柜里呢,那可是你奶奶传下来的,得看好了。”
我心里有数。那玉镯是奶奶临终前给我的,绿莹莹的,上面刻着朵莲花,说是当年我太爷爷给奶奶求的,能辟邪。秀莲一直想给丫丫留着,平时都锁在五斗柜的抽屉里,钥匙我和秀莲各有一把。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放晴了。我起来的时候,老沈已经在院子里扫地了,把铺子里外都扫得干干净净,连货架上的灰尘都擦了一遍。秀莲煮了粥,还煎了几个荷包蛋。
“老沈,过来吃早饭。” 我喊他。
他搓着手跑过来,不好意思地笑:“大哥,我把院子扫了,货架也擦了,不知道还能干点啥。”
“先吃饭,吃完饭跟我去进货。” 我把一个荷包蛋夹到他碗里,“正好缺个搬东西的。”
老沈受宠若惊,端着碗的手都有点抖:“哎,好,谢谢大哥!”
那天去进货,老沈真卖力气。两箱酱油,他一只手就拎起来,跟拎着空箱子似的。批发部的老板跟我开玩笑:“建国,你哪儿雇的这么个壮劳力,力气真不小。”
我笑着没说话,心里对老沈多了点好感。回来的路上,我问他:“你以前是干啥的?看着不像干重活的。”
老沈愣了愣,说:“以前在家种地,闲的时候也帮人搬点东西,力气是练出来的。”
我没再问。之后几天,老沈就留在了铺子里,帮着看店、搬货,有时候秀莲做饭,他还会去搭把手,摘菜、烧火,啥活都干,手脚麻利得很。丫丫也喜欢跟他玩,老沈会用草编小兔子、小蚂蚱,逗得丫丫咯咯笑。
“老沈叔,你编的小兔子真好看!” 丫丫举着草编的小兔子,跑过来给我看。
老沈站在旁边,挠着头笑:“喜欢就好,叔再给你编个大的。”
秀莲端着菜出来,看见这一幕,跟我小声说:“这老沈,看着人还不错,挺疼孩子的。”
我点了点头。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觉得老沈是个实在人,话不多,但眼里有活,跟他说话也实在,不藏着掖着。有次我问他以后打算去哪儿,他说想攒点钱,去南边看看,说不定能找点活干。
我心里动了动,说:“要是你不嫌弃,就在我这干着,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你三百块工钱,咋样?”
老沈当时正蹲在地上修货架,听见这话,“噌” 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大哥,你说真的?”
“真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铺子也确实需要个人帮忙,你干活我放心。”
老沈激动得手都抖了,抓着我的手一个劲地摇:“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给你添麻烦!”
那之后,老沈更卖力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擦货架,晚上还帮着盘货。秀莲也渐渐放下了戒心,有时候做了好吃的,会特意多做一份给老沈。
10 月 29 号那天,是个晴天。早上起来,老沈说要去街上买点东西,问我要不要带点啥。我让他帮我带包烟,秀莲让他带点葱回来,晚上包饺子。
老沈应着,揣着钱出去了。我和秀莲收拾铺子,丫丫在院子里玩老沈编的草蚂蚱。快到中午的时候,老沈还没回来。我有点着急,想出去找找,秀莲说再等等,说不定是路上碰到熟人了。
又等了半个钟头,还是没见人。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冲进里屋,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抽屉 —— 里面空空的,那只装着玉镯的红布包不见了!
“秀莲!秀莲!” 我声音都变了,“镯子!镯子没了!”
秀莲跑进来,一看抽屉空了,脸 “唰” 地白了:“咋回事?谁动了?”
“老沈!肯定是老沈!”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他肯定是早就盯上这镯子了!我去找他!”
秀莲抱着丫丫跟在后面,声音发颤:“建国,你别冲动,咱们先去派出所报案!”
我停下脚步,脑子乱糟糟的。对,报案!我转身往派出所跑,秀莲抱着丫丫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派出所的警察听我说了情况,做了笔录,问了老沈的长相、穿着,说会派人去查。
我和秀莲回了铺子,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沈的破棉袄还扔在柴房的草垛上,可他人却不见了踪影。货架上的货没少,柜台里的钱也没动,他就只拿走了那只玉镯。
秀莲坐在门槛上,抹着眼泪:“我就说不能轻易信外人,你偏不听!那可是你奶奶传下来的东西啊!”
丫丫也跟着哭:“老沈叔为啥要偷镯子?他还会回来吗?”
我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心里又气又悔。气老沈忘恩负义,我好心收留他,给他人吃给人住,还给他工钱,他却偷我的传家宝;悔我自己太傻,轻易就信了他,没看住镯子。
那天下午,警察来了一趟,说街上的人没人见过老沈,也没人知道他往哪去了。那个年代没有监控,想找一个存心要躲的人,难如登天。
之后的日子,我和秀莲到处找老沈,问遍了镇上的人,还去了周边的几个村子,可一点消息都没有。老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一点痕迹。
铺子的生意还是照样做,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柴房的草垛上,老沈的破棉袄放了好久,直到后来天气冷了,秀莲才把它扔了。丫丫再也没提过老沈,可我知道,她心里也记着那个会给她编草蚂蚱的叔叔。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那天我去县城进货,路过一家当铺,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当铺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我拿出老沈的样子跟他描述,问他最近有没有人来当过一只刻着莲花的玉镯。
老头想了想,说:“上个月月底的时候,倒是有个男的来当过一只玉镯,跟你说的差不多,刻着莲花,绿莹莹的。”
“他是不是三十出头,个子挺高,有点瘦,穿件破棉袄?” 我激动地抓住老头的胳膊。
“对对对,就是他。” 老头点了点头,“他说急用钱,当的价钱不高,就给了他五百块。”
“那玉镯呢?” 我追问。
老头叹了口气:“早就被人买走了,那人是个收藏的,看那镯子成色好,当天就买走了。”
我心里一沉,追问买主是谁,老头说不知道,只说是个外地来的,没留名字。
从当铺出来,天又阴了,风刮在脸上,有点疼。我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行人,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那只玉镯,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回到家,我没跟秀莲说当铺的事,怕她更伤心。晚上躺在床上,我想起老沈刚来时的样子,想起他吃红薯粥时狼吞虎咽的模样,想起他给丫丫编草蚂蚱时的笑容,又想起抽屉里空空如也的红布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
1997 年开春的时候,镇上来了个说书的,在街口搭了个棚子,每天都有好多人去听。有天晚上,我关了铺子,也去凑了个热闹。说书人讲的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故事,说有个人救了个落难的书生,书生却偷了救他的人的传家宝跑了。
台下的人都骂那书生不是东西,我却听得心里发堵,起身回了家。秀莲还没睡,在灯下缝衣服,看见我回来,问:“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意思。” 我脱了外套,坐在床边。
秀莲放下针线,叹了口气:“那镯子…… 咱就当没缘分吧。”
我没说话。其实我知道,秀莲比我更心疼那只镯子,只是她不想让我难受,一直没多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杂货铺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丫丫也上了小学,懂事了不少。有时候整理旧东西,看到当年老沈编的草蚂蚱,丫丫会拿着看半天,然后小声问我:“爸,老沈叔是不是有啥难处啊?他以前对我挺好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也想过,老沈是不是真的有啥难处,才会偷那只镯子。可再难,也不能偷恩人东西啊。
2000 年的时候,我去南边进货,路过一个小镇,看见街边有个摆小摊的,卖些小饰品、草编的玩意儿。我本来没在意,走过去的时候,看见那人正给一个小孩编草蚂蚱,手法跟老沈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动,停下脚步,仔细打量那人。他比我记忆中的老沈胖了点,头发也短了,可眉眼间的样子,还是没变。
“老沈?”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身体一僵,慢慢转过头,看见我,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草编也掉在了地上。
“大…… 大哥?” 他声音有点发颤。
就是他!我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可话到嘴边,却问不出一句指责的话,只憋出一句:“那镯子呢?”
老沈低下头,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说:“大哥,对不起。当年…… 当年我妈病了,在医院等着做手术,我实在没办法,才…… 才偷了你的镯子。”
“你妈?” 我愣了愣,“你不是说你家人都没了吗?”
“是我骗了你。” 老沈抬起头,眼里含着泪,“那年发大水,房子冲了,我妈受了伤,一直卧床,我带着她一路讨饭,想找个地方给她治病。那天在你铺子里,我看见你媳妇拿镯子出来擦,知道是好东西,就…… 就起了歹心。”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涩。我想起他当年吃红薯粥时的样子,想起他帮我搬货时的卖力,想起他给丫丫编草蚂蚱时的笑容,那些画面和他偷镯子的事搅在一起,让我心里乱成一团。
“镯子被我当了五百块,给我妈交了住院费。” 老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攒钱,想把镯子赎回来,可等我攒够钱回去,当铺老板说镯子早就被人买走了。这是我攒的五千块钱,大哥,你拿着,就当我赔你的。”
我没接那钱。我看着他,问:“你妈呢?”
“去年走了。” 老沈的声音沉了下去,“病好了几年,去年冬天又犯了,没挺过去。”
我心里叹了口气,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我不知道该怪他还是该可怜他。他偷了我的传家宝,毁了我对他的信任,可他也是为了救自己的母亲。
“钱我不要。” 我转身要走,“以后别再干这种忘恩负义的事了。”
“大哥!” 老沈叫住我,把布包塞到我手里,“这钱你必须拿着!当年是我不对,我欠你的。要是以后你能找到那镯子,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帮你赎回来。”
我拿着布包,站在街边,看着老沈的小摊。他蹲在地上,给那个小孩重新编了个草蚂蚱,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债。
回到家,我把事情跟秀莲说了。秀莲沉默了半天,说:“算了,他也是为了他妈。那钱…… 咱捐了吧,给村里的小学修间教室。”
我点了点头。第二天,我就把钱捐给了村里的小学。校长握着我的手,说要给教室写个牌子,刻上我的名字。我拒绝了,我说这钱不是我一个人的。
日子还是照样过。后来,我再也没见过老沈。有时候去南边进货,我会特意绕到那个小镇,可再也没看到过那个卖草编的小摊。
丫丫长大了,考上了大学,学的是历史。有次她放假回来,跟我说她在博物馆里看到一只玉镯,跟我描述的一模一样,刻着莲花,绿莹莹的。我让她拍照片给我看,照片里的镯子,确实跟我奶奶传下来的那只一模一样。
丫丫说,那镯子是博物馆从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买的,收藏家说那镯子是他当年从一个当铺里买的,具体是哪个当铺,他也记不清了。
我没让丫丫去问更多。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找不回来。可有些东西,却永远留在了心里。就像那年冬天的热汤,像那只草编的小兔子,像那句迟来的对不起。
那只玉镯,或许还在某个角落里,被人珍藏着。而我心里的那只镯子,却早就回来了,带着老沈的愧疚,带着秀莲的宽容,带着丫丫的理解,安安稳稳地躺在我心里,暖得像当年那碗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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