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还没过完,韩国总统李在明就把行程排得很紧。中方很快对外确认了他的访华安排,时间定在1月4日到7日,四天三夜。对首尔来说,这趟开年首访不只是礼节性的走动,更像是把一件急事提前摆上日程。
消息出来没多久,另一条来自美国的动向就插了进来。路透社援引两名消息人士称,特朗普政府向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发放了“年度许可证”,允许两家公司在2026年向其在华工厂出口芯片制造设备。时间点很微妙,韩国国内刚开始消化访华安排,美国这边就把一张牌亮了出来。
之所以急着走这一趟,首尔的压力并不难理解。高通胀、低增长、出口疲软叠在一起,企业扩张更谨慎,普通人的饭碗也更敏感。经济这台发动机一旦不够有力,所有政策空间都会被挤压。偏偏中国又是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最大的出口市场,很多行业的订单、链条、就业都和这条通道绑在一起,想把局面稳住,绕不过对华经贸这道门。
美国给出的“年度许可证”在现实层面确实能解一时之渴,但它的设计方式也很清楚,不是把不确定性拿走,而是把不确定性固定下来。过去在拜登时期,两家公司拿到过“无限期出口许可”,更利于做长期规划。后来这一安排被撤销,稳定预期一下子断掉。现在改成一年一审,企业每年都要向美国商务部递交申请,能否过关、能给多少、会不会附带新条件,都悬着。对芯片这类重资产、长周期的产业来说,最难受的不是限制本身,而是计划做不长、投资不敢押大。
李在明的行李箱里装的也不全是经贸合同。半岛那根弦最近一直绷着,韩朝关系降到冰点,沟通渠道几乎冻结,边境地带偶尔还会冒出小摩擦。局势越是这样,越需要能把话说进去的人。能同时与平壤和首尔保持对话、而且分量足够的角色并不多,中国恰恰在其中。对首尔而言,请中国在关键时刻帮着把温度降下来,是一件现实的期待。
把这两条线放在一起看,美国的用意就更容易读出来。许可给了,但不是放手,而是把韩国企业在华能否顺利运转的“开关”捏在年度审批表上。话不用说得太满,效果已经很直接:韩国如果想在中国稳住产线、稳住市场,就得把华盛顿的政策周期也当成变量一并计算。访华之前把这一点摆出来,等于提前画了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对三星和SK海力士来说,这份一年期许可仍然有分量。至少在2026年,它们在中国庞大工厂的生产线不至于因为设备环节突然断供而被迫停摆,市场份额还能守住,就业岗位也能稳住一部分。短期喘息是实打实的,企业不会因为明天的不确定,就否认今天的缓冲。
但站在首尔的角度,真正难的是把这些变量同时装进同一个决策框架里。经济要复苏,就业要稳定,半岛要降温,这些都是具体的民生与安全议题,离不开中国的合作空间。可另一边又不能让美国产生“政策转向”的警惕。和中国谈自贸协定升级、产业合作时,需要更强调商业逻辑和民生收益,尽量淡化战略色彩;在半岛事务上寻求中国推动降温,也要把重点放在地区稳定与风险管控,而不是把问题带向阵营对抗。
因此,对华经贸合作在这趟行程里被摆成了一个清晰的现实选项。韩国经济承压时,最需要的是确定的市场与可落地的项目,尤其是能带动制造、能源、供应链上下游的合作。也正因如此,李在明随行的阵容才显得格外抢眼。代表团据称多达200名商界人士,三星、现代、LG、SK都在,GS能源、浦项制铁、LS电气、CJ集团等产业支柱也到场,连游戏、娱乐领域的掌门人都被带上。这样的配置,很难让人把它理解成只来寒暄几句。
当企业团队把名片摊开,谈的往往就是订单、产能、投资与预期,越具体越好。可问题也在这里,越具体,越会碰到外部规则的边界,尤其是高科技领域。美国的年度审批机制像一把尺子,放在旁边不动声色,却随时能影响企业的计划表。首尔要做的不是假装这把尺子不存在,而是把合作议题拆得更细,把可落地的部分推进得更稳,同时给未来留出回旋空间。
这趟访华最终能拿到多少成果,很大程度取决于李在明如何在两边都能接受的范围内推进目标。要让国内看到就业与产业的改善,需要实实在在的合作项目;要让半岛降温,需要把沟通机制和风险管控做起来;要避免外部误判,还得把分寸拿捏得足够细。选择怎么做、做多深、在哪些领域先走一步,都会决定这趟开年行程留下的是短期声量,还是更长的操作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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