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梅,今年三十五,在小区旁的药店做收银员,老公张浩开了家小五金店,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吃喝不愁,安稳踏实。我俩结婚五年,没生娃,张浩跟前妻有个女儿,叫晓雅,今年十二,打我俩结婚起,我就没见过这孩子,听说一直跟着妈妈过。张浩平时极少提前妻和晓雅,偶尔聊起,也只说孩子跟着她妈过得还行,我识趣,从不追问,旁人都说我俩这重组家庭没牵扯,是天大的福气,我也曾这么觉得,直到那天下午,晓雅突然站在了我家店门口。

那天我休班,在五金店帮张浩看店,天刚擦黑,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背着旧书包,怯生生地站在店门口,头发枯黄,衣服洗得发白,盯着店里看了半天不敢进来。我抬头瞅见她,笑着问:“闺女,买啥呀?进来吧。”姑娘抿着嘴,眼圈一下子红了,小声说:“我找张浩,他是我爸。”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知道她是谁了,张浩前妻的女儿,晓雅。我喊了声里屋算账的张浩,他出来一看见晓雅,脸当即沉了,语气发紧:“你咋来了?你妈呢?”晓雅低着头,手指抠着书包带,眼泪掉在鞋面上:“我妈走了,跟别人去外地了,没人管我了。”张浩皱着眉,半天没吭声,蹲下来问她:“那你咋找到这儿的?”晓雅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奶奶给的地址,让我来找你。”

那会儿张浩他妈也赶来了,老太太拉着晓雅的手抹眼泪,一个劲跟张浩说:“这孩子可怜,她妈心狠,说走就走,你不能不管她。”张浩脸色难看,蹲在门口抽烟,一支接一支。我站在旁边,看着晓雅瘦瘦的身子,冻得小手通红,眼神里全是惶恐,心里犯了难。张浩跟我商量,说家里从没养过孩子,我又没当过妈,怕我委屈,要么先把孩子送回老家让老太太带。我看着晓雅,她也正怯生生地瞟我,见我看她,又慌忙低下头。老太太在一旁急得跺脚:“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哪能好好带孩子?晓雅要上学,城里条件好,就放这儿吧!”张浩挠着头,看向我:“梅子,你拿主意,你要是不愿意,咱再想别的法子。”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拉过晓雅冰凉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先留下吧,总不能让孩子没地方去。”晓雅猛地抬头看我,眼里闪着光,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张浩松了口气,老太太也笑着抹眼泪,直说我心善。

我把晓雅领回家,先找了套我的旧衣服改了改给她换上,又去厨房煮了碗鸡蛋面。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不敢多夹菜。我往她碗里拨了两个鸡蛋:“多吃点,不够再盛。”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眼泪又掉了下来。晚上张浩跟我唠,说晓雅妈当年嫌他穷,孩子刚两岁就走了,如今干脆撂挑子不管孩子了。我没接话,只想着往后的日子,我一个没当过妈的,要跟十二岁的继女一起过,心里没底。果不其然,晓雅住下后,家里的气氛总有些别扭。她话少,手脚却勤快,每天早早起床扫地、洗碗,放学回来就躲在小房间写作业,从不跟我们多说话。我做好饭喊她吃,她就低着头过来,问一句答一句,眼神里总带着疏离。有回我洗了草莓,端去她房间,她慌忙站起来,拘谨得不行;我给她买新衣裳,她也只是小声道谢,却从没穿过,依旧穿那几件旧衣服。张浩看着着急,跟我说:“要不还是送回老家吧,别委屈了你,也委屈了孩子。”我摇了摇头:“再等等,孩子刚过来,生分。”

真正的转机,是那年冬天我重感冒。那天我烧得浑身疼,起不了床,张浩一早去外地补货,要傍晚才能回。我昏昏沉沉躺着,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晓雅端着杯温水进来,小声问:“阿姨,你咋了?”我哑着嗓子说:“没事,就是感冒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赶紧缩回去,转身就跑了。没多久,她端着一碗姜汤进来,还拿着退烧药:“我问了药店的阿姨,说喝姜汤发汗,再吃点药就好,我煮了姜汤,不烫了。”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她扶着我,一勺一勺喂我喝姜汤,小手稳稳的。姜汤有点辣,却暖到了心里。我问她:“你会煮姜汤?”她点点头:“以前我感冒,奶奶就给我煮,我看会了。”那天她没去上学,跟老师请了假,守在我床边,一会儿给我量体温,一会儿给我换毛巾,还学着煮了粥,虽然有点糊,却比啥都香。中午我出汗浑身难受,她帮我擦脸,小声说:“阿姨,你别嫌我麻烦,我会好好听话,不惹你生气的。”我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傻孩子,阿姨从没嫌过你。”她眼圈一红,趴在我床边,小声哭了:“阿姨,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我怕你赶我走。”我拍着她的背:“不走了,咱娘俩好好过。”

傍晚张浩回来,看见晓雅守着我,桌上摆着熬好的粥,愣了半天。从那以后,晓雅变开朗了,不再躲着我,放学回来就喊“阿姨我回来了”,吃饭时会给我夹菜,我下班晚,她会提前把饭热好。她学习用功,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拿了奖状第一时间给我看。周末我休息,她会拉着我去公园散步,跟我说学校的趣事,还会帮我择菜、洗衣服,活脱脱一副小大人模样。有回我跟张浩拌嘴,我气得躲在房间,她跑去跟张浩讲道理:“爸,你不能跟阿姨吵架,阿姨每天照顾咱们多辛苦。”转头又来哄我:“阿姨,我爸错了,你别生气,我给你捶捶背。”张浩总笑着说,晓雅这孩子,现在跟我比跟他还亲。

如今晓雅十七了,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依旧懂事体贴。我夜班回来,她总会留着灯,桌上放着温好的牛奶;我不舒服,她比张浩还上心,端茶倒水伺候着。旁人见了都羡慕,说我捡了个好闺女,晓雅总会笑着说:“我不是捡的,我是我妈的心肝小棉袄。”她早就不喊我阿姨,改喊妈了。我俩这没有血缘的母女,靠着真心处成了最亲的人。我才明白,日子从不是靠血缘撑着,真心换真心,再远的距离,再生分的关系,也能捂热。如今家里每天热热闹闹,晓雅黏着我,张浩疼着我俩,这才是我想要的,最踏实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