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峰,在锐科建材干了五年,从一个跑工地的销售专员,熬到了销售部的扛把子。
我们这行,拼的就是人脉和嘴皮子,还有一股子能豁出去的狠劲。
2023年开春,公司接了个大活——城南的智慧产业园项目,总标的一个亿。老板王锐在年会上拍着胸脯说,谁能啃下这块硬骨头,提成按10%算,一百万,一分不少。
底下的人都炸了锅,一百万,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够全款买一套大平层,再添一辆不错的车。
我当时心里也痒痒,倒不是说我多贪财,是我真的需要这笔钱。我妈前年查出来乳腺癌,手术加化疗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亲戚十来万。我媳妇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天天挤公交上班,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这个项目,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智慧产业园的总包方是中建三局的分公司,负责人姓刘,叫刘建军,是个出了名的油盐不进的主。我托人打听了,这老小子以前是干工程技术的,最烦的就是我们这些满嘴跑火车的销售。
我没急着去递名片,而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智慧产业园的规划图、建材需求清单翻了个底朝天。锐科的产品,强项是防水和保温材料,正好是这个项目的刚需,但竞品也多,有三家都是国内排得上号的大品牌。
我知道,硬碰硬,我们没优势。
我先从刘建军的助理入手,那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叫小周。我请她喝了杯奶茶,没提项目的事,就聊些年轻人感兴趣的话题。
一来二去,熟了,小周透了个底:刘建军最近愁得睡不着觉,因为园区里有几栋楼的地基有点特殊,是回填土,防水要是做不好,后期肯定出大问题。
这就是我的突破口。
第二天,我扛着我们公司最新的防水卷材样品,还有一份自己熬夜做的施工方案,直接堵在了刘建军的办公室门口。
他看到我,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手:“出去出去,我这没空接待销售。”
我没走,把样品往他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肯定:“刘总,我不是来推销产品的,我是来给您解决回填土地基防水难题的。”
刘建军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怀疑,但还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我给你十分钟。”
我就用这十分钟,把他的痛点挨个戳破,然后把我的方案一条条讲清楚。从卷材的抗拉伸强度,到施工时的节点处理,甚至连后期的维护保养,都讲得明明白白。
我能看出来,他的眼神变了,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变成了认真。
十分钟到了,他没催我走,反而起身给我倒了杯水:“你这方案,是自己做的?”
我点头:“刘总,我跑了十年工地,什么样的地基没见过?回填土防水,关键在基层处理和卷材的搭接,我们锐科的这款材料,在邻市的会展中心用过,三年了,一点渗漏都没有。”
那天我们聊了两个小时。
之后的一个月,我几乎天天泡在中建三局的项目部。刘建军去工地,我就跟着去,他和施工队的人讨论技术问题,我就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句话,都是些实打实的干货。
有一次,下大雨,工地的临时排水沟堵了,积水淹了半米深。我二话不说,脱了鞋,挽起裤腿,就跳进了泥水里,和工人一起疏通管道。刘建军站在雨棚下看着我,等我浑身湿透爬上来的时候,他递给我一条毛巾,说了句:“陈峰,你这小伙子,有点意思。”
我知道,这单生意,有戏了。
果然,半个月后,中标通知书下来了,锐科建材,成功拿下智慧产业园的防水和保温材料供应权。
签合同那天,王锐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我的肩膀,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说:“陈峰,好样的!一百万提成,等项目回款,马上打你卡上!以后销售部,你就是老大!”
我当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妈,咱们的债,能还上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说:“儿子,你太不容易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忙了。协调工厂生产,跟进物流,去工地监督施工质量,生怕出一点岔子。
五个月后,项目顺利竣工,验收一次通过。中建三局的回款也到了锐科的账户上,整整一个亿。
我算了算,一百万提成,扣完税,大概能拿八十多万。我已经想好了,先把亲戚的债还了,再给我妈买份商业保险,剩下的钱,付个首付,给我媳妇换辆代步车。
我媳妇也天天盼着,说等钱到了,就带我去买那件我看中了很久的皮夹克。
那天,我揣着满心的欢喜,走进了王锐的办公室。
他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看到我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总,产业园的项目回款了,那个提成……”我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王锐抬了抬眼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扔给我:“哦,提成的事啊,财务算了算,给你两万。”
我以为我听错了,捡起来那张纸,是一张工资条,上面写着:业绩奖金,20000元。
“王总,您……您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给你两万。”王锐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陈峰啊,你可别不知足。这个项目,公司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你只是个销售,跑跑腿,谈个单子,能拿两万,不少了。”
“十万分之一?”我盯着他,眼睛都红了,“您当初在年会上说的是10%,一百万!全公司的人都听见了!”
“口说无凭嘛。”王锐摊摊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什么时候写过合同?什么时候给你发过书面通知?陈峰,做人要懂得感恩,要不是公司给你这个平台,你能接触到这么大的项目?”
“平台?”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王锐,你摸着良心说,这个项目,是我跑了多少趟工地,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拿下来的?你现在跟我说口说无凭?”
旁边的副总,也是王锐的小舅子,凑过来说:“陈峰,别激动。王总也是为了公司好,今年行情不好,公司资金周转也困难。两万块,你拿着,也算对得起你了。”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嘴脸,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我想起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我媳妇省吃俭用的样子,想起我在泥水里泡着疏通管道的样子。
这五年,我为锐科挣了多少单子?光是去年,我的个人业绩就占了公司销售总额的三分之一。王锐逢年过节给客户送礼,用的都是我跑出来的人脉。
现在,他卸磨杀驴。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敲下了辞职报告,打印出来,签上名字,甩在了王锐的办公桌上。
“老子不干了!”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锐科建材的大门。
身后传来王锐的声音:“陈峰,你别后悔!离了锐科,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回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笔账,我一定要算回来。
辞职后的第三天,我去了趟银行,把卡里仅有的三万块钱取了出来,还了一部分亲戚的债。我媳妇没怪我,只是说:“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挣,人不能受委屈。”
我抱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王锐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觉得,客户资源都在公司手里,我一个光杆司令,翻不起什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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