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夜里，监狱本该是最安静的地方。铁门合拢，灯光昏黄，秩序被写进墙体和规章里。但在巴拿马，一座位于加勒比海沿岸的监狱，却在一个晚上迎来了超过60架无人机。它们不敲门，不登记，从空中直接闯入，把毒品和手机当作“空投物资”，精准送达。这个画面，不是电影情节，而是巴拿马国家警察局局长海梅·费尔南德斯亲口描述的现实。
他说，这已经成了国家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无人机不再只是航拍工具，也不只是消费电子产品，它们开始成为监狱系统最难防的漏洞。铁丝网、围墙、哨塔，在空中航线面前显得过于老派。
更扎眼的是数字。巴拿马一共有15座监狱，核定容量1.47万人，实际关押2.46万人。拥挤，是这套系统的常态。建筑老化、空间不足、防控手段滞后，被层层叠加在一起，最终给了无人机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地面太挤了，空中才顺畅。
那座一夜被60多架无人机“光顾”的监狱，长期受到与贩毒、雇凶杀人有关的犯罪团伙困扰。换句话说，里面关着的人，并没有被彻底隔离在犯罪网络之外。相反，通信一旦畅通，监狱就会从“终点站”变成“指挥所”。
费尔南德斯说得很直白，必须切断监狱内外的通信，才能遏制狱内犯罪活动的滋生。手机，在这里不只是通讯工具，而是犯罪链条上的关键节点。无人机带来的，也不只是违禁品，而是一条越过铁门的隐形通道。
问题在于，这条通道出现得并不突然。技术在升级，犯罪方式也在进化。无人机成本下降、操控简单、航线灵活，对那些资源充足、组织严密的犯罪集团来说，几乎是量身定做。相比买通看守、打通关系，从空中投送反而更安全、更高效。
而监狱系统的反应，却明显慢了半拍。费尔南德斯承认，建筑结构本身就限制了防控能力。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困难，但也无意间暴露了现实：很多监狱，并不是为今天的技术环境设计的。
铁门能挡住人，却挡不住信号。高墙能隔开身体，却隔不开数据。无人机的出现，只是把这个早已存在的矛盾，推到了极端。
于是，警察局长提出了一个看似对称的解决方案——用无人机对付无人机。警方计划采购监控无人机，并呼吁符合资质的公司参与招标。这是一种很现代的思路：既然对方来自空中，那就用空中的眼睛盯住空中。
这种做法并不新鲜，但放在巴拿马的现实中，却显得有些复杂。一方面，技术确实能补短板，干扰信号、监控航线、识别入侵，都有现成方案；另一方面，当监狱长期超负荷运转，人员配置紧张，管理压力巨大，再先进的设备，也只是加在旧体系上的新部件。
无人机能被击落，信号能被屏蔽，但犯罪网络并不会因此消失。只要狱内外的联系还有价值，就会有人不断尝试新的方式。今天是无人机，明天也许是更隐蔽的手段。
这起事件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并不只是“60架无人机”这个数字，而是它所揭示的失衡。国家最封闭的空间，正在被最开放的技术反复穿透。法律的边界在地面画得再清晰，一旦抬头看向夜空，就会发现漏洞已经在那里盘旋。
巴拿马并非个例。拉美多国的监狱系统，都面临类似问题：人满为患、资源不足、犯罪组织影响力强。区别只在于，有的地方还停留在“手机走私”，有的地方已经进入“无人机时代”。
费尔南德斯把希望寄托在技术升级上，这并不奇怪。在短期内，这是最直接、也最容易向公众交代的路径。但真正棘手的，是长期积累下来的结构性问题——关押人数、设施老化、监管模式，这些都无法靠一次招标解决。
夜空中的无人机，很快会被新的设备盯上，新的防线也会被拉起。但那一刻过去之后，监狱依旧拥挤，犯罪网络依旧存在，技术竞赛还会继续。铁门还在，围墙未倒，只是自由换了一种形态，在螺旋桨的嗡鸣声中，从空中悄然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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