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跨年夜的法国,钟声还没落下,新闻里的数字已经先一步站到了舞台中央——1173辆车被点燃,505人被逮捕,403人被拘留。法国内政部随即补上一句安抚性的评语:规模相对有限。这句话读起来,多少有点像在火光映照下轻声说“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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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官方表述,这个跨年夜甚至可以被描绘成一次“可控的混乱”。警力动员和去年差不多,出动了约9万名警察和宪兵;城市没有全面失控;地方警局“心神不安的程度”有所下降。秩序似乎站住了脚,制度也完成了自证。

但数字不会自己消失。1173辆车不是抽象概念,它们分散在法国各地的街区,停在居民楼下、商铺门口,燃烧的时间并不统一,却在同一个夜晚被记录在案。对于住在车旁的人来说,这不是统计口径的问题,而是窗外的火光、刺鼻的焦味,以及第二天清晨空荡荡的停车位。

内政部强调“规模有限”,本身就暴露出法国社会对这类跨年夜暴力的某种习惯化心理。汽车纵火,烟花袭警,街头骚动,已经从“异常事件”变成了每年年底的固定考题。区别只在于,今年多烧了还是少烧了,今年抓了多少人,是否“比去年好一点”。而“好一点”的标准,也在不断下调。

警方通报称,尼斯、里昂、斯特拉斯堡、雷恩等城市,警察遭到烟花袭击。这种画面在法国已经不新鲜:原本象征节庆的烟花,被重新定义为街头对抗的廉价武器。它不致命,却足够羞辱;不需要复杂组织,却能迅速聚集情绪。对一些年轻人来说,这更像是一种跨年夜的仪式感,只不过对象从倒数计时换成了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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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方面公布的拘捕名单,年龄跨度从17岁到53岁。这一细节往往被一带而过,却比任何口号都更有信息量。跨年夜的街头骚动,并不只是“失控青少年”的单一叙事,它覆盖了更广泛的社会层面。有人参与,是因为愤怒;有人围观,是因为无聊;也有人只是顺手加入,把混乱当成释放。

内政部长努内兹在跨年夜前放话,“任何放纵行为”都不会被放任,混乱发生时会按规定采取逮捕行动。这种表态在法国政治语境中很常见,语气坚定,边界清晰,意在向公众传递一种“国家仍在掌控之中”的信号。从结果看,逮捕人数确实不少,秩序也没有彻底失守。

但问题恰恰在于,这套话术已经重复了太多年。

每到年底,法国都会进入一种熟悉的循环:提前预警、重兵布防、事后通报、强调相对可控。制度在运转,警力在出动,数字在更新,却很少有人认真追问,为什么汽车纵火会成为一种稳定存在的“跨年现象”。

从表面看,这是治安问题;从更深一层看,这是城市边缘感的长期积累。对某些街区而言,跨年夜并不是庆祝时间的更新,而是一次被允许的宣泄窗口。平日里无法被听见的情绪,在这一夜用最直观、最具破坏性的方式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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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内政部在公告中特别强调,各地警局“没有去年那么心神不安”。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表扬基层执法者的心理韧性,但换个角度看,也像是在承认一种疲惫后的适应。不是问题消失了,而是大家对问题的存在变得更习以为常。

9万名警察和宪兵,守住了城市的基本秩序,却很难改变街头对抗的底色。烟花飞向警察的那一刻,象征意义已经远远超过实际伤害——它在提醒人们,国家权威在某些空间里并不被真正认可,只是被暂时容忍。

跨年夜过去后,法国会继续讨论治安、预算、警力配置,也会继续在新闻里对比“同比增减”。但被烧毁的车不会自动修复,被拘留的人也未必就此消失于社会结构之外。下一次节日来临前,这些因素仍然会原样待命。

火焰熄灭之后,街道恢复平静,官方措辞也会归档。真正悬而未决的,是那种每年都被允许重复上演的混乱,究竟是在被管理,还是只是在被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