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跨年夜本该是时间翻页的时刻,在德国,却更像是一场对公共秩序的年度压力测试。倒计时还没喊完,警灯已经提前亮起,烟花没等照亮夜空,先砸向了执法人员。新年的第一天,法新社送来的不是祝词,而是一串密集到令人眩晕的数字。
柏林警方确认,跨年夜里,执法人员多次遭到袭击,35名警员受伤,430名嫌疑人被逮捕。投掷物不是石头,就是烟火制品。两名警员被送进医院,剩下的继续在街头站岗。烟花在这一刻不再是节日符号,而成了一种低成本、高传播性的攻击工具,点燃容易,后果不需要负责。
这种画面并不只属于柏林。汉堡有10名警员受伤,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一夜出警4000次,记录在案的警员遇袭事件就有30起。莱比锡警方的通报更直白:多个城区的暴徒团伙使用烟火制品、石块和颜料瓶,对执法人员发起大规模袭击。这里已经不是零星冲突,而是成规模的街头对抗。
为了应对这种“已知风险”,德国警方并非毫无准备。柏林额外增派了3200名警力,汉堡增派约1000人。警力配置是提前算过的,方案是反复演练过的,经验来自往年的同类场景。问题在于,安保越来越像一种对旧剧本的机械应对,而街头的行为模式,却在悄悄升级。
当警察和消防员成为攻击目标,这场混乱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酒精、冲动和节日狂欢的叠加,而是一种对权威的公开试探。烟花被点燃的方向,已经说明了态度。不是向天空,而是向人。
更刺眼的,是那些与“庆祝”毫不相干的死亡。西部城市比勒费尔德,两名18岁的年轻人因使用自制烟火制品身亡。柏林大学附属医院一夜之间收治了30多名因烟花爆竹操作不当而重伤的患者。对他们来说,新年不是新的开始,而是戛然而止的终点。时间没有翻页,只是直接关灯。
这些事件并非孤立。每年跨年夜,德国都会讨论是否该更严格限制烟花爆竹,是否该设立更多禁放区,是否该加强执法力度。讨论往往在一月初达到高潮,然后随着春天到来逐渐降温。等到下一次年底,所有问题又原样归位,像是被刻意保存下来的循环。
值得注意的是,袭击并未集中在某一类城市或某一个区域。人口最多的州、首都、港口城市、东部城市,全都在同一夜晚被卷入。这种分布本身就说明,问题并非单点失控,而是横向蔓延。它穿过地域,也穿过社会层级,把不同城市拉进同一个不太体面的画面。
警方通报里的措辞一如既往克制,强调“遭遇袭击”“发生事件”“依法处置”。但当出警次数以千计、伤者以两位数累积时,语言的冷静反而显得格外用力。制度在努力保持镇定,街头却并不配合这种情绪管理。
跨年夜的德国,警力前所未有地集中,结果却是执法人员成为最忙碌、也最脆弱的一群人。救援人员在执行职责时被袭击,本身就是对公共安全体系的一次消耗。它不仅制造伤害,也在消磨信任。每一次投掷烟火的动作,都在拉远国家与街头之间的距离。
烟花本身没有立场,点燃它的人才有。有人只是想庆祝,有人借机发泄,有人干脆把混乱当成参与感。对后一种人来说,跨年夜不是迎接新年,而是一次被默认存在的“失序窗口”。一年之中,只有这几个小时,越界的成本显得格外低。
夜色散去后,街道会被清理,警车会撤离,医院的走廊恢复日常秩序。新闻也会翻篇。但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数字不会消失,它们会静静躺在统计表里,等待下一次被拿出来对比。
烟花升空的瞬间,本该象征时间的更新。可当火光照亮的是头盔、盾牌和救护车,这种更新就显得有些尴尬。新的一年已经开始,德国依旧在熟悉的场景里,和同样的问题打着照面。火药味散去之后,夜空恢复安静,只留下一个没有被真正回答的疑问,在冷空气里慢慢回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