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注:这几篇没写房价,但核心论点均与房价有关,请读者自行判断。
作为工厂流水线上打螺丝的一员,今天打完,大概率会确定明天还会接着打。但商场的导购,永远不知道她的客户什么时候会出现在眼前。
所以流水线上的牛马,能够大概率确定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收入,而商场导购的收入水平,不确定性要明显高出很多。
这就是工业和服务业在稳定层面的差异,这会对购房产生怎样的影响?
这张展现2018至2023年第二、第三产业从业人员变化幅度的图谱,以其斑斓的色彩和精确的数字,为我们揭示了近年来就业结构变迁的宏观图景,也为思考上述问题提供了坚实的数据基石。
图谱清晰地显示,在这五年间,以制造业为代表的第二产业,其就业版图呈现出大面积的收缩色调。
超过四分之二的制造业行业板块显示出负增长,其中纺织服装、皮革毛羽、木材加工等劳动密集型传统行业,从业人员降幅普遍超过20%。甚至煤炭开采、黑色金属矿采等上游行业,也出现超过20%的负增长。
这直观地告诉我们,工厂流水线上的岗位数量在整体缩减,那些曾被认为能提供“稳定预期”的岗位正在减少。
与此同时,代表第三产业的右侧区域,色彩则丰富得多。虽然批发零售、住宿餐饮等传统服务业吸纳就业的增幅有限甚至为负,但一系列现代服务业板块却呈现出强劲的增长势头。
互联网和相关服务、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等领域,其从业人员增幅显著,普遍达到两位数。
这表明,就业增长的核心引擎已经从车间流水线,转向了写字楼、实验室和数字空间。
这种就业结构的深刻转变,首先直接冲击了收入预期的稳定性。
传统制造业岗位,尽管薪酬增长可能平缓,但其规律的工作时间、相对固定的月薪、以及较低的被裁汰风险,共同构成了一个可预测的收入流。
这份“确定性”,恰恰是承担长期、大额房贷时最重要的心理和财务基石。当这样的岗位总量收缩,意味着能提供稳定收入预期的就业基本盘在缩小。
取而代之的服务业岗位,其收入模式则更为多元且波动。许多岗位的收入与绩效、提成、项目奖金紧密挂钩,具有较强的周期性和不确定性。
例如,一个房产中介的收入高度依赖于市场成交热度,一个程序员可能面临项目制带来的收入起伏。
这种收入流的不确定性,会显著削弱个人或家庭对未来长达二三十年的债务偿还能力的信心。人们会变得更加谨慎,推迟或降低购房决策。
更深层的影响在于职业路径与城市选择的变化。传统工业就业往往与特定工业园区、制造业基地绑定,催生了稳定的、以工厂为中心的生活社区和购房需求。
而现代服务业的就业地理分布更为广泛和灵活,尤其是在大城市和城市群的核心区。
这可能导致购房需求在空间上更加集中,但同时也因高房价和租房市场的发达,削弱了即时的自有住房购买动力。
此外,就业稳定性也与社会保障的感知息息相关。尽管法规上要求一致,但不同行业和企业对社保公积金的缴纳基数和规范性存在差异。
从历史经验看,规上工业企业的缴纳通常更为规范,这直接关系到购房时公积金贷款的额度与便利。
部分服务业,特别是中小微企业和灵活就业形态,在这方面的保障相对薄弱,无形中提高了运用金融杠杆购房的门槛。
消费观念也随之演变。与工厂“包吃包住”或提供宿舍的集体生活模式不同,服务业从业者更早、更深地浸润在城市消费文化中。
他们可能更倾向于将可支配收入用于体验、教育、自我提升或租赁更便利的住所,而非将大部分储蓄和未来收入“锁定”为一套房产的首付和月供。住房从“人生必需品”的清单中,其排序可能发生微妙变化。
从宏观经济链条看,就业结构变化也影响着整体收入分配格局。高增长的现代服务业固然创造了高收入岗位,但也存在收入分化较大的特点。
而萎缩的传统制造业,过去是培育大规模中等收入群体的重要土壤。当“稳定中等收入”群体增长放缓,而收入不确定性和分化加剧时,对房价形成普遍支撑的购买力基础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图表中每一个百分比变化的背后,都不只是一个工作岗位的增减,更是成千上万个家庭对未来生活规划的重塑。
当社会经济的主导就业形态从“制造”转向“服务”,从“稳定预期”转向“弹性灵活”,附着在“房子”上的传统意义——如安家落户、婚育基石、财富储存——也必然经受考验。
购房决策,归根结底是对未来长达数十年的收入与生活的郑重承诺。
当承诺所依赖的经济基础变得更加波动不定时,承诺本身自然会变得更为审慎。
这张就业变化图谱,就这样悄然描摹了房地产市场底层需求逻辑变迁的一个重要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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