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水华的辞职通告落下时,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那次问询。我曾替她向世界田联发出求助信号,盼着一纸声援能帮她保住护士的铁饭碗,也留住跑道上的星光。那时医院处分刚出来,舆论风波正烈,我满心焦灼地联系世界田联新闻官,希望田联发布张水华相关报道,变相起到声援作用。
当时写了1000字左右的求助信,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向世界田联介绍张水华面临的舆论压力和集体网暴,由于央视名嘴白岩松加入讨论,事情从单纯体育新闻转变为万众瞩目的“公共事件”。
只因为她说错了一句话做错了一件事,就将其盖棺定论“一个极端自私自利的人”,终究是不客观不理性不公正的。希望田联能够支持一下这位夹缝中的跑者,哪怕是在X上发一句话,料也能为其保住护士工作。
当时先后发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全运会成绩为何田联官网迟迟不予录入,一个是希望世界田联关注这位护士跑者。全运会成绩的疑问得到了及时且详尽解答,唯独张水华的处境,被轻飘飘地略过。没有声援,没有表态,甚至连一句安慰的套话都没有。当时我满心失落,觉得这个国际组织终究冷硬,不肯为一个小人物多费笔墨。
现在回头看,才懂那份沉默里藏着的深意。在国外的体育圈里,为了热爱斩断工作的牵绊,这样的抉择并不罕见,没人会等着世界田联站台,世界田联也不会这么做。但国情不同,张水华这事难如登天。我们骨子里刻着对铁饭碗的执念,考公热年年升温,国企岗位竞争惨烈,哪怕收入不算高,也图个踏实安稳。
张水华要面对的,何止是一份工作的取舍。她要对抗的,是周遭人“铁饭碗丢不得”的规劝,是自己心底对“万一跑不出来怎么办”的忐忑。护士这份职业,体面又安稳,是多少人挤破头想捧住的饭碗。而马拉松赛道,充满了未知的变数,伤病、状态、成绩波动,每一项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这份勇气,远比她跑过的每一步都沉重。当她卸下护士服,转身扑向跑道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她摆脱了“既要又要”的纠结,不用再在夜班后的疲惫里硬撑着训练,不用再在职业规划里左右为难。从前分出去的半份精力,如今终于能完完整整地交付给热爱。
世界田联的沉默,原来是一场无声的推手。它没给张水华捷径,却逼着她自己长出披荆斩棘的力量。人生的关口,从来没有谁能替你做决定。考公上岸的安稳是选择,辞职追梦的孤勇也是选择。张水华选了后者,也选了一条更难,但也更滚烫的路。
我们总盼着有人为自己遮风挡雨,却忘了最好的成长,从来都是独自破茧。张水华的转身,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当她不再被“稳定”二字捆住手脚,赛道上的她,只会跑得更快,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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