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红四方面军约2.18万人组成西路军,渡过黄河西征。
这是一趟极其惨烈的征途,因为西路军在西河遭到了马家军的疯狂“围剿”,最终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人回到延安。
当时,马家军有个将领名叫韩起功,此人是马步芳手下大将,西路军西征时,他担任第100师第3旅旅长,作为主力参加了对西路军的“围剿”,残害了大量红军将士,还对红军俘虏和伤员进行毫无人性的大屠杀,一共杀害了3240人,其中被活埋的就有2600余人。
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却在1949年解放军进军西北时逃脱,带着大批财宝和一些部下跑到祁连山里躲了起来。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韩起功最后竟然被失散红军任廷栋俘虏,之后被镇压。
这是怎么回事?
01
任廷栋,又名林海滨,1916年生于安徽大别山区霍山县,他家境贫困,1930年参加红军,历任红四方面军排长、团委书记,参加了鄂豫皖苏区历次反“围剿”,以及黄安、商城、潢川、苏家埠四大战役。
1932年,任廷栋跟随红四方面军西征转战,参与创建川陕革命根据地,后调任红93师政治部干事。
此后,国民党军对苏区进行围剿,任廷栋又跟着部队参加反“三路围攻”和反“六路围攻”,以及著名的万里长征,经历了许多大战恶战,立下赫赫战功。
在残酷的革命战争中,任廷栋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战争之余还十分沉迷于学习,利用闲暇时间学会无线电技术,因能力出众而调任红四方面军无线电学校报务员。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任廷栋本以为能安稳一段时间,但屁股还没坐热,10月下旬就跟随西路军西征了。
1937年1月,西路军征战河西,遭到了马家军将领马元海的疯狂进攻,结果损失惨重。
当时,韩起功作为马家军主力师的旅长,为了向马步芳邀功请赏,也为了保住领地张掖,表现十分积极,亲率骑兵对西路军进行反复冲杀,与西路军血战七天七夜,杀害了大量红军战士。
西路军兵败河西后,张掖成为西路军俘虏和伤员的集中地,韩起功秉承马步芳“旨意”,对西路军进行大屠杀,用火烧、吊打、枪杀、挖心、取胆、活埋等方式,杀害了3240名俘虏,制造了西路军征战河西的最大惨案。
任廷栋得知消息的时候,伤心得流下眼泪,因为死难者当中,不少人是他的亲人、战友,从那时候起,他就对韩起功恨之入骨。
在此前的一次战斗中,任廷栋曾见到过韩起功,当时韩起功亲率骑兵冲锋,抡着大刀砍杀,面相凶狠残暴,让他印象深刻。
任廷栋发誓,未来有一天,他一定要为西路军将士向韩起功复仇。
不过,此时任廷栋来不及多想,因为敌人已经追上来了,他必须先跟着部队出去,只有先活下来才能复仇。
3月,“石窝会议”召开,决定将剩余部队编为三个支队,分散向外突围,任廷栋被编入左支队,跟随李先念在祁连山中向西转移。
在经历了40多天的艰苦跋涉后,左支队抵达安西,却意外遭到了马家军的前后封堵,经过一整天血战,部队最终被打散,任廷栋与战友们在戈壁滩上藏了一夜。
第二天,马家军开始拉网式搜索,最终任廷栋与其他160名战友被俘,被送到张掖关押。
任廷栋走进张掖城的时候,不但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还亲眼看到了不少没来得及掩埋的红军战士遗体,他感到悲痛欲绝,也深知自己难逃一死。
02
不过,任廷栋是幸运的,他抵达张掖的时候,韩起功已经停止屠杀,他只是被关押在一处卖骆驼的店铺后院。
任廷栋虽身陷囹圄,却想念红军部队,他见附近看守并不严密,便打算找机会逃走。
在骆驼店关押期间,任廷栋从战友口中得知,韩起功是有名的“张掖王”,在当地横征暴敛,盗取文物珍宝,还大肆砍伐祁连山森林以贩卖获利,是个人见人怕的“大魔头”,百姓对他恨之入骨。
在了解了韩起功的为人后,任廷栋坚定了复仇的信念,他不但要为惨死的西路军将士报仇,还要为百姓伸张正义。
一天,任廷栋在院子里放风,突然发现有一处院墙不是用砖砌的墙,而是木桩插到土里围成的篱笆,他便心生一计,与一个关系较好的战友商议,决定就从这个地方逃走。
到了深夜,任廷栋与战友拆掉木窗,从窗户翻到院子中,然后合力拔掉几根木桩,趁夜色逃出了骆驼店,最后伪装成掏粪工,跟着拉粪大车顺利出城,又在一处玉米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任廷栋启程寻找部队,偶遇了一位拔草的大嫂,大嫂告诉他,马匪在到处抓人,让他向东寻找部队,还给了他几个大饼。
任廷栋也听说红军就在东面,与大嫂指的路不谋而合,他便与战友一起向东寻找部队,一路风餐露宿,走了几个月,到寒冬来临时来到了兰州城外。
兰州是马家军的老巢,任廷栋与战友不敢进城,便绕道走了几百里山路,来到临洮县上营村,这时天寒地冻,二人饥寒交加,无奈只得停下脚步,在当地给老乡打短工,以获取食物和衣服。
为了不暴露身份,任廷栋和战友改名换姓,还住在一处废弃的房子里。
当时抗战已经爆发,全国都在征兵,任廷栋虽然躲在穷乡僻壤,国民党的手还是伸进来了,第二年一开春,他便与战友一起被抓了壮丁,被编入国民党中央军骑兵第十师谭辅烈部。
不久,谭辅烈部开赴张掖驻扎,任廷栋回到熟悉的地方,心中感慨万千。
彼时,韩起功已经是第100师师长了,权势更胜以往,而且敛财愈急,百姓深受其害,监察院院长于右任到张掖视察时,有回族老人跪地告状,韩起功却用黑水城遗址挖掘的两个陶罐装满金砂以贿赂于右任,遭到于右任拒绝。
不久,变故就出现了,在蒋介石的操控下,中央军进驻河西走廊,韩起功被迫率部离开,马步芳却过河拆桥,将其免职为民,还派人半路打劫,把他运财宝的车给抢了。
任廷栋得知韩起功被免职,顿觉大快人心,他又见过国民部队并非真心抗日,加之他一直心系西路军,便趁机逃离部队,沿着当年西路军战斗的路线,独自一人逃到祁连山中,在灰条沟的一处黑窑中当了窑工。
来来回回兜了一大圈,任廷栋又回到了原地,这让他颇为失落,究竟何时才能回到部队?
03
任廷栋在煤窑做工期间,经人介绍,结识了做饭女子彭秀英,二人结为夫妇,还生育了子女。
有了家庭之后,任廷栋决定先留下来,等有合适的机会,再想办法去找部队。
然而,这一等就是10年,直到1949年,任廷栋还没找到不对,他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灰条沟是个十分闭塞的地方,他对外界事物一无所知。
在这段时间里,中国取得了抗战胜利,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参加抗战,之后又改称解放军,同国民党军进行了坚决斗争。
1949年,彭德怀率一野进军西北,在兰州战役中击败马家军主力。
为了负隅顽抗,马步芳重新起用韩起功,任命其为新编骑兵军军长,但不久也遭遇失败,韩起功只得带着大量财宝和一些部下退到祁连山,在山头间来回转悠。
当时,解放军正在四处搜出韩起功,韩起功为了不被逮捕,在深山里神出鬼没,他为人谨慎,从不在一个地方过多停留,因此解放军一直没找到他。
有一天清晨,任廷栋醒得比以往都早,便打算到外面打点水回来,当他刚走出窑洞,就听到不远处的山沟里人声嘈杂,他悄悄凑近一看,只见一伙散兵赶着牦牛和马匹缓缓而行,驮着不少行李和包袱,往深汕的方向前进,每个人都神色匆匆,似乎是在躲避危险。
任廷栋注意到领头的那个人,只见那人蜷缩在马上,身体微胖,大约50来岁,长长的黑胡子散落在胸前,还有几个带枪的士兵簇拥在两旁,一看就是队伍首领。
等那人走近了,任廷栋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不是当年残杀西路军的马家军旅长韩起功吗?
虽然过去了十多年,韩起功的身形发生了很大变化,但任廷栋仍然清晰的记得他的脸,绝对不会有错。
任廷栋确实没看错,那人就是韩起功,不久前他从张掖逃走,临走前还娶了一位当地地主的女儿当小妾,当时小妾就跟在他身后,他还带了不少钱财,打算在祁连山打游击,等待国民党军反攻大陆。
任廷栋不敢打草惊蛇,便返回窑洞,一整天都没出来。
第二天,任廷栋决定出来勘察一番,看看韩起功走了没有,结果遇到一位穿军装的匪兵,说要找点水喝,他便将那匪兵带进窑洞,不但给水喝,还留吃午饭,打算套话。
经过攀谈,任廷栋得知红军现在叫解放军,已经进驻张掖城,而为首的匪兵的确是韩起功,就驻扎在附近,等着这名匪兵到张掖打探消息,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任廷栋内心汹涌澎湃,十几年过去了,终于等到复仇的机会了!
按那匪兵的说法,韩起功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于是他心生一计,打算下山找解放军求助,一举擒获韩起功!
04
当天晚上,任廷栋连夜动身,走了一百多里山路,第二天终于来到张掖城。
任廷栋四处张望,发现张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见到处红旗飘扬,解放军战士在街上维持秩序,百姓生活安乐,他感到万分激动,部队真的打回来了,革命胜利了!
任廷栋不了解情况,便沿路向人打听,最终找到张掖军管会,在说明身份之后,见到了军管会治安科长范江海。
简单寒暄之后,任廷栋向范江海说明了情况,但不巧的是,部队都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加之当时政策上以劝降为主,范江海便决定派人先去劝韩起功投诚,不行再武力围剿。
任廷栋了解情况后,便主动请缨,任廷栋问他,“你敢去见韩起功吗?”他回答说,“咋不敢,我也是当过兵的!”
范江海认为,任廷栋虽然脱离部队很久了,但党性觉悟还在,对山里情况也熟悉,且容易接近韩起功,便决定由他前去劝降,为此还写了一封劝降信,并加盖了军管会的印章。
任廷栋带着劝降信回到山里,经过一天侦查,最终在距离灰条沟不远的火烧沟台找到了韩起功一伙人,他们盘踞在一处窑洞,窑洞前还有十几个蜷缩的士兵,看起来十分狼狈,这让他对劝降之事信心十足。
任廷栋决定单刀直入,他径直走到窑洞前,大声说,“谁是韩起功?”
这话把韩起功吓得不轻,因为他四处躲藏,所到之处隐匿行径,怎么有人知道自己在这里,难道解放军已经找到这里了?
韩起功连忙追问,“你是什么人?”
任廷栋回答说,“我是解放军代表,是来劝降的,你们已经被包围,无路可走了!”
韩起功感到更加害怕,加之此前几天,他的队伍刚刚经历内讧,一些坚持不下去的士兵抢走了他的黄金和银元,还将他毒打一顿,他失去了经济来源,继续打游击是不可能了,下一顿在哪里吃都不知道,可以说悲惨极了。
不过,韩起功毕竟是马家军重要成员,并不打算投降,他的部下却很心动,自从进山之后就一直胆战心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任廷栋见匪兵有所动摇,便适时拿出劝降信,解放军政策很好,只要接受改造就能免于镇压,还有机会回家,匪兵纷纷要求韩起功下山,韩起功见状,也只得答应投诚。
就这样,韩起功带着部下下山,到张掖军管会投降,任廷栋因此立下大功。
虽然没能杀掉韩起功,从而为西路军复仇,但任廷栋觉悟很高,他以大局为重,并没有向军管会提议杀掉韩起功,而是尊重军管会对韩起功进行改造的意见。
但是,韩起功贼心不死,被关押期间拒不接受改造,还煽动部下发动叛乱,在杀掉看守之后,又跑到山里打起了游击。
一直到1951年3月,解放军这才找到韩起功并将其镇压,算是为西路军报了仇。
当时,任廷栋已经在张掖县当区长,还重新入了党,得知韩起功被镇压,他感到很振奋,这辈子再没什么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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