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

我被腰上那只沉甸甸的手臂压醒了。

陈叙睡得很沉,呼吸声就在我耳边,热烘烘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挪开,像是拆除一颗不定时炸弹。

要是让他妹妹——也就是我那个恨不得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闺蜜陈棉知道,此时此刻我就躺在她亲哥的床上,她估计能当场把这栋公寓给拆了。

然后把我给拆了。

这一年过得,简直就是特务生涯。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捡起地上的睡衣套上。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陈叙这人,醒着的时候是那种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某三甲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那张脸长得是真好看,冷也是真冷。

谁能想到,这人在床上能那么……

打住。

脸有点烫。

我迅速溜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那颗草莓印有点明显。

该死。

我翻出遮瑕膏,一层层地盖。

一边盖一边在心里骂陈叙。

明明跟他说过今天陈棉要来找我吃早茶,让他收敛点。

这男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关了灯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赫然是陈棉发来的微信:

【宝!起床没!大事!惊天大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手里的遮瑕膏差点掉进水池里。

难道暴露了?

我颤颤巍巍地回了个表情包:【刚醒,怎么了?】

那边秒回,还是一条长达59秒的语音。

我没敢点开外放,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陈棉那个大嗓门即使通过听筒也震得我耳膜疼:

“林柚!我跟你说!我哥!陈叙那个万年铁树!他今天要跟人求婚了!!我居然不知道那个是谁!我妈都不知道!全家都蒙在鼓里!气死我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妖精把我哥勾得五迷三道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求婚

陈叙要跟人求婚?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

我们领证整整一年了。

那天也是个意外,两人都喝多了,酒精上头,加上我暗恋他多年,他也没推开,稀里糊涂就滚到了一起。

第二天醒来,尴尬得我想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结果这男人慢条斯理地系着衬衫扣子,扔给我一句:“带上户口本,民政局见。”

我就这么晕晕乎乎地把自己嫁了。

隐婚是我提的。

我太了解陈棉了。

她一直觉得她哥这种生物,就不适合人类女性,谁嫁谁倒霉。

而且,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怕说了,连闺蜜都做不成。

这一年,我们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陈棉面前,我是“恐婚一族”,他是“性冷淡工作狂”。

私底下,我们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合法夫妻。

虽然没有婚礼,没有戒指,甚至连张合照都没有。

但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

现在,陈棉告诉我,他要求婚?

跟谁?

难道这一年的温存,都是假的?

还是说,他终于遇到了真爱,要结束这段荒唐的隐婚关系了?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酸涩得厉害。

我深吸一口气,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

特意选了件高领毛衣。

遮得严严实实。

刚出卧室门,陈叙醒了。

他靠在床头,睡眼惺忪,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精瘦的胸膛。

“去哪?”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约了棉棉。”我没敢看他,低头整理包包,“早饭在桌上,你自己热一下。”

陈叙皱了皱眉:“今天我有事,晚点回来。”

“哦。”

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一沉。

有事。

是去求婚吧?

我抓起钥匙,逃也似的出了门。

电梯里,我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眼眶有点发热。

林柚,你矫情什么。

当初领证的时候不就说好了吗,搭伙过日子。

人家遇到真爱了,想走正规程序求婚,也是理所应当。

大不了就是离婚呗。

离就离,谁怕谁。

出了公寓楼,陈棉那辆骚包的红色保时捷已经停在路边了。

她戴着个大墨镜,手里举着杯冰美式,正对着手机狂喷。

看见我,她立刻挂了电话,降下车窗朝我招手:

“快上车!姐带你去捉奸!不对,捉妖!”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去哪?”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半岛酒店!”陈棉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的一声窜了出去,“我刚搞到的情报,那狗男人在那订了最大的宴会厅!还是顶层的露台!啧啧啧,平时对我抠抠搜搜,给嫂子买个包都要念叨半天,现在求个婚这么大阵仗!”

我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半岛酒店。

顶层露台。

那是江城最贵的求婚圣地。

据说光场地费就是六位数起步。

陈叙从来没带我去过那种地方。

我们约会,大多是在家里,或者他医院附近的深夜食堂。

最奢侈的一次,也就是过生日带我去吃了顿日料。

原来,他不是不懂浪漫。

只是不想对我浪漫。

“柚子,你怎么不说话?”陈棉抽空看了我一眼,“是不是没睡醒?脸色这么难看。”

“啊?没,昨晚熬夜追剧了。”我随口胡扯。

“你说,那个到底是谁?”陈棉还在喋喋不休,“我翻遍了他朋友圈,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医院的小护士说他平时高冷得像座冰山,除了工作就是回家。回家?他回哪个家?难道金屋藏娇了?”

我心里发虚,干笑两声:“可能……是以前的同学?”

“不可能!他同学我都认识!”陈棉斩钉截铁,“我怀疑,是不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不对,他自己就是富婆……那是被哪个心机婊骗了?”

“也许……是你哥真心喜欢人家呢?”我小声试探。

“真心喜欢?”陈棉冷笑一声,“就他?那个除了手术刀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机器人?他懂什么叫喜欢?我敢打赌,这绝对是一场阴谋!说不定是奉子成婚!”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应该……没有吧?

每次措施都做得挺好的。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穿梭,走走停停。

陈棉的怒火随着堵车指数不断攀升。

“前面那个傻X会不会开车啊!变道不打灯!”

“哎哟我去,这红灯怎么这么长!”

我在副驾驶上坐立难安。

手机在包里震动。

是陈叙。

我不敢接。

挂断。

他又打。

再挂断。

发微信:【在开车,不方便。】

陈叙:【晚上穿漂亮点。】

看到这几个字,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穿漂亮点?

去参加你的求婚仪式吗?

去见证你给别的女人戴上戒指?

陈叙,你未免太残忍了点。

我把手机扔回包里,转头看向窗外。

江城的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

金灿灿的,却透着一股萧瑟。

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到了!”

陈棉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半岛酒店门口。

门童殷勤地跑过来开门。

陈棉把钥匙扔给他,拉着我就往里冲。

“哎,等等,我们这样冲进去是不是不太好?”我试图拉住她。

“有什么不好的?我是他亲妹妹!你是他……你是他妹妹的闺蜜!四舍五入也是一家人!”陈棉理直气壮,“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确实没人敢拦她。

陈大小姐这张脸,在江城名媛圈也是挂了号的。

我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电梯,直奔顶层。

电梯门一开,一股花香扑面而来。

满地的玫瑰花瓣。

从电梯口一直铺到露台。

两边摆满了粉色的气球和丝带。

梦幻得像个童话世界。

陈棉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我那个直男老哥吗?这审美……居然还挺在线?”

我站在花瓣路上,感觉脚下像踩着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这就是他给那个女人准备的惊喜吗?

真好啊。

真的很好。

我想起我们领证那天。

也是秋天。

民政局排队的人很多。

我们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里拿着号码牌。

他一直在接电话,谈论病人的手术方案。

轮到我们签字的时候,他才匆匆挂了电话,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然后对我说:“抱歉,医院还有事,我得先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去行吗?”

我当时笑着说没事,你去忙吧。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手里捏着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站在路边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

没有鲜花。

没有气球。

没有祝福。

只有无尽的落寞。

“走!进去看看!”

陈棉拽着我往露台走。

露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陈叙医院的同事,有他的发小,还有……陈家父母。

陈阿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们。

“棉棉?柚子?你们怎么来了?”

陈棉松开我,冲过去抱住陈阿姨:“妈!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着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陈阿姨笑得合不拢嘴:“这不是你哥说要保密吗,想给人家一个惊喜。”

“惊喜?”陈棉翻了个白眼,“我看是惊吓吧!到底是哪家的千金,能把我哥这座冰山给融化了?”

陈阿姨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下意识地往人群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现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露台中央的小舞台上。

音乐声响起。

是一首钢琴曲,《梦中的婚礼》。

陈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缓缓走上台。

他今天做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平时那股冷冽的气质淡了不少,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台下安静下来。

陈棉也不说话了,瞪大眼睛盯着台上。

陈叙拿起麦克风,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

我的方向。

我呼吸一滞。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其实,这一天,我欠了很久。”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露台。

“一年前,因为我的疏忽,没有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甚至,连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呼。

陈棉猛地转头看我,一脸震惊:“一年前?什么意思?他隐婚一年了?!”

我没空理她。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叙继续说道:“这一年,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一直很不安,觉得我们之间缺少点什么。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这么做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单膝跪地。

举起手中的戒指盒。

“林柚。”

他叫了我的名字。

清晰无比。

“嫁给我,好吗?不是为了补票,也不是为了责任。仅仅是因为,我爱你。”

全场死寂。

真的是死寂。

连风声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陈棉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看看台上的陈叙,又看看身边的我。

指着我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们……我……”

我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钟。

眼泪先于理智涌了出来。

我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我爱了整整七年,隐婚了一年的男人。

原来,他都知道。

知道我的委屈,知道我的不安,知道我在意的一切。

原来,这不是给别人的求婚。

是给我的。

“柚子!你说话啊!”陈棉在旁边推了我一把,虽然还在震惊中,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傻站着干嘛!上去啊!”

我回过神来。

擦了把眼泪,一步步朝台上走去。

每走一步,心里的石头就放下一点。

走到他面前。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

那里倒映着小小的我,满脸泪痕,却笑得像个傻子。

“陈医生,”我哽咽着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陈叙笑了。

那一笑,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他拉过我的手,将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以后不吓你了。”他站起身,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烟草味。

是我最熟悉的味道。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陈棉的声音最大:“亲一个!亲一个!不亲不是中国人!”

陈叙低头看着我,眼神灼热:“听到了吗?群众的呼声。”

我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把头埋进他怀里:“这么多人呢……”

“怕什么。”

他抬起我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了下来。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在这个铺满玫瑰花的露台上。

在这个原本以为是世界末日的早晨。

我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为了陈叙的妻子。

求婚仪式结束后,是自助酒会。

我被陈棉拉到角落里“严刑逼供”。

“林柚!你可以啊!”陈棉咬牙切齿地掐我的脸,“隐藏得够深啊!连我都瞒!亏我还把你当最好的姐妹!结果你早就把我哥睡了!还睡了一年!”

我自知理亏,双手合十求饶:“错了错了,这不也是怕你反对嘛……”

“我反对个屁!”陈棉气笑了,“我巴不得有人能收了这个妖孽!省得他天天回家板着个脸像谁欠他八百万似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上下打量着我:“你是怎么忍受他的?他那种洁癖狂加工作狂,睡觉不打呼噜吗?洗澡不嫌水烫吗?吃饭不挑食吗?”

我忍不住笑了:“还好啦,其实他私底下……挺好的。”

“啧啧啧,这就护上了?”陈棉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看在你们这么恩爱的份上,本宫准了。不过,红包必须给个大的!”

“给给给,一定给。”

正说着,陈叙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

他极其自然地搂住我的腰,把一杯香槟递给我。

“聊你怎么把我们家柚子骗到手的。”陈棉哼了一声,“哥,我可警告你啊,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柚子,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陈叙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在这个家里,谁地位最低?”

陈棉一愣,随即爆笑:“哈哈哈哈!也是!嫂子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心里暖洋洋的。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原来,幸福真的可以很简单。

只要是对的人。

晚上回到家。

刚进门,我就被陈叙按在门板上亲。

比起白天的温柔,此刻的他带着几分急切和霸道。

“唔……陈叙……”

我推了推他的胸膛,“还没卸妆呢……”

“不卸。”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今天很漂亮。”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趁着换气的空隙,我喘息着问。

“嗯。”陈叙埋首在我的颈窝,声音暗哑,“戒指半年前就定了,场地排了三个月。本来想等纪念日再求婚,但是……”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我看你最近总是患得患失,怕你跑了。”

我心里一软。

原来,我的那些小心思,他都看在眼里。

“傻瓜。”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我能跑哪去啊。这辈子,我就赖定你了。”

陈叙低笑一声,一把将我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那就赖一辈子吧。”

第二天。

我是被饿醒的。

一看时间,又是中午十二点。

身边照例没人。

不过这次,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

字迹苍劲有力:

【醒了记得吃饭,锅里有粥。晚上带你去挑婚纱。爱你的老公。】

落款处还画了个极其抽象的爱心。

我拿着字条,笑得像个傻子。

手机里,陈棉发来了几十条微信。

全是昨晚求婚现场的照片和视频。

还有一条:

【嫂子!快看朋友圈!我哥屠版了!】

我打开朋友圈。

只见那个常年只发医学论文转发链接的陈叙,破天荒地发了一张照片。

是我们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特写。

无名指上的钻戒熠熠生辉。

配文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得偿所愿。】

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

医院同事A:【!陈主任铁树开花了?!】

医院同事B:【爷青结!男神结婚了!】

发小C:【恭喜恭喜!终于舍得公开了?】

陈棉:【嫂子最美!哥哥最狗!祝99!】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像是被填满了蜜糖。

得偿所愿。

这也是我想说的。

这一年,我们走过了隐婚的忐忑,走过了误解和猜疑。

终于,在阳光下,紧紧相拥。

我回复了他:【余生请多指教,陈医生。】

刚发出去,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醒了?”

声音带着笑意。

“嗯。”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陈医生,你上班摸鱼啊?”

“刚下手术。”陈叙顿了顿,“看到你的回复了。”

“哦。”我脸有点热,“怎么了?”

“没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笑声,“就是想告诉你,陈太太,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真好。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他在闹,有他在笑。

这就够了。

婚后的生活,其实跟隐婚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陈棉来蹭饭的频率变高了。

“嫂子!我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嫂子!这个包包好好看,让我哥给我买!”

“嫂子!我哥又欺负我!你管管他!”

每当这时候,陈叙就会一脸嫌弃地把她拎出去:“自己找个男朋友去,别赖这儿当电灯泡。”

陈棉就会哇哇大叫:“有了媳妇忘了妹!陈叙你没有心!”

看着他们兄妹俩斗嘴,我在厨房里切着菜,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烟火气吧。

平凡,琐碎,却真实。

当然,也有不那么和谐的时候。

比如,备孕这件事。

陈家父母虽然嘴上不说,但那个渴望抱孙子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陈叙倒是不急。

“你还小,再玩两年。”他是这么说的。

但我知道,他是心疼我。

他是医生,见过太多生产的痛苦和风险。

那天晚上,我靠在他怀里,小声问:“陈叙,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翻着手里的医学期刊,头也不抬:“都行。只要是你生的。”

“那万一……我不想生呢?”我试探着问。

他放下书,认真地看着我:“那就丁克。二人世界也挺好。”

我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总是能给我最大的安全感。

不过,有些事情,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两个月后。

我拿着两道杠的验孕棒,从洗手间里冲出来。

“陈叙!出大事了!”

陈叙正在喝咖啡,被我吓了一跳,手一抖,咖啡洒了一桌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紧张地站起来。

我把验孕棒怼到他眼前:“你看!”

他愣住了。

盯着那两道红杠看了足足一分钟。

向来冷静自持的陈主任,手居然有点抖。

“这……真的?”

“废话!难道我拿红笔画的啊!”

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下一秒,我整个人腾空而起。

陈叙抱着我转了好几圈,笑得像个孩子。

“我要当爸爸了?”

“我要当爸爸了!”

看着他狂喜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笑了。

看来,二人世界要变成三口之家了。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这是我们要一起走下去的,漫长而又温暖的一生。

那天晚上,陈叙兴奋得睡不着觉。

半夜爬起来拿着手机查育儿攻略。

还时不时地摸摸我的肚子,傻笑两声。

我被他弄得也没睡意。

“陈叙。”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黑暗中,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傻瓜。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窗外月色温柔。

屋内岁月静好。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一部分 完)

日子就这样在柴米油盐中一天天过去。

孕期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大。

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要把陈叙暴打一顿的冲动。

“都怪你!难受死了!”

我趴在马桶边,眼泪汪汪地控诉。

陈叙也不反驳,一边给我拍背,一边递水递纸巾。

“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

堂堂陈大主任,此刻卑微得像个小太监。

好不容易熬过了前三个月,胃口稍微好点了。

陈棉又开始作妖了。

“嫂子!听说酸儿辣女!你最近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

她拎着一大袋零食冲进我家,两眼放光地盯着我的肚子。

我正啃着一个青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都爱吃。”

“那就是龙凤胎!”陈棉一拍大腿,“太棒了!我要当两个孩子的姑姑了!”

我差点被苹果噎死。

“想什么呢,哪那么容易龙凤胎。”

“万一呢!梦想总是要有的!”

陈棉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堆婴儿衣服。

粉的蓝的都有。

“看!这是我给大侄子大侄女买的战袍!这可是限量版!”

我看着那些只有巴掌大的衣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陈棉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对我是真的好。

自从知道我怀孕后,她简直成了我的专属保镖。

我去产检她陪着,我想逛街她拎包,我想吃什么她半夜开车去买。

甚至比陈叙还上心。

有时候我都怀疑,到底谁才是孩子他爹。

陈叙对此表示很无奈。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表现的机会?”

某天晚上,陈叙看着霸占了我们家沙发,正给我剥葡萄的陈棉,终于忍不住抗议。

陈棉翻了个白眼:“哥,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照顾嫂子?我这是替你分忧解难懂不懂?”

“我请了保姆。”

“保姆哪有亲人贴心!”

陈棉理直气壮,“而且,我要给我的小侄子做胎教!让他还没出生就感受到姑姑浓浓的爱意!”

陈叙按了按太阳穴,显然是被她打败了。

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求救”。

我忍着笑,接过陈棉递来的葡萄:“好啦好啦,棉棉也是一片好心。你就随她去吧。”

陈叙叹了口气,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早点休息。”

“嗯。”

看着他走进书房的背影,陈棉凑过来小声说:“嫂子,你看我哥那样子,是不是吃醋了?”

“吃谁的醋?你的?”

“对啊!我抢了他献殷勤的机会嘛!”

陈棉得意洋洋,“看来我在这个家的地位直线上升啊!”

我无奈地摇摇头。

这对兄妹,真是对活宝。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行动也开始变得笨拙。

陈叙把工作尽量推了,每天按时回家陪我。

晚上睡觉,我的腿经常抽筋。

每次我一哼哼,陈叙就会条件反射地醒过来,熟练地帮我按摩。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力度适中。

按着按着,我就又睡着了。

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他还没睡。

正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看着我的肚子发呆。

“怎么了?”我迷迷糊糊地问。

他回过神,帮我掖了掖被角。

“没事。刚才感觉到他在动。”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摸了摸肚子,笑了:“这小家伙最近是挺活跃的。估计是个调皮鬼。”

“像你就好。”

陈叙轻声说,“像棉棉就完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要是让棉棉听到,又要跟你拼命了。”

“实话实说。”

陈叙俯身在我肚子上亲了一下,“宝宝,别学你姑姑,要乖一点。”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预产期在来年春天。

万物复苏的季节。

那天早上,我正在喝牛奶,突然感觉肚子一阵剧痛。

手中的杯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陈叙……”

我疼得冷汗直冒,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陈叙正在换鞋准备上班。

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他冲过来抱起我,声音都在抖:“别怕,我在。我们马上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我疼得死去活来。

抓着陈叙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他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地安抚我。

“深呼吸,柚子,深呼吸。马上就到了。”

其实我也知道生孩子疼。

但没想到这么疼。

感觉像是被人把腰硬生生折断了一样。

到了医院,直接进了产房。

陈叙作为家属兼医生,全程陪产。

他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平时冷静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焦急和心疼。

“陈叙……我不生了……太疼了……”

我哭喊着,毫无形象可言。

“好,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

他一边给我擦汗,一边哄着我,“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我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的时候。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空气。

“哇——”

那一瞬间,所有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

我虚脱地躺在床上,看着护士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猴子。

“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

陈叙看着孩子,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在我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辛苦了,老婆。”

声音哽咽。

我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是冲他扯了扯嘴角。

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病房了。

一屋子的人。

公公婆婆,陈棉,还有陈叙。

大家都围着那个小摇篮看。

陈棉最兴奋:“哎呀这眼睛像嫂子!鼻子像我哥!以后肯定是个大帅哥!”

看到我醒了,陈叙立刻走了过来。

“醒了?饿不饿?渴不渴?伤口疼不疼?”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我摇摇头,声音嘶哑:“我想看看孩子。”

陈叙把摇篮推过来。

小家伙正睡得香。

虽然还是有点皱巴巴的,但能看出来五官很清秀。

“起名字了吗?”我问。

“起了。”

陈叙握着我的手,“叫陈慕柚。”

陈慕柚。

陈叙爱慕林柚。

我心里一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俗气。”

“俗气但真心。”

陈叙笑着说,“大名陈慕柚,小名就叫……团团吧。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团团圆圆。”

“团团。”

我念着这个名字,看着摇篮里的小生命。

你好呀,团团。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团团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和……鸡飞狗跳。

月子里,陈叙简直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

换尿布、冲奶粉、哄睡,样样精通。

甚至比月嫂还专业。

陈棉也没闲着,天天往我家跑。

抱着团团不撒手,一口一个“乖侄子”。

出了月子,我终于重获自由。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还是有点松弛的小腹,不禁有些惆怅。

“叹什么气?”

陈叙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变丑了。”我撇撇嘴。

“胡说。”

陈叙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美的。”

“油嘴滑舌。”

“真心话。”

他转过我的身子,认真地看着我,“柚子,谢谢你为我生下团团。但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最重要的。不要因为孩子忽略了自己,也不要忽略了我。”

我心里一动。

伸手抱住他的腰:“好。你也一样。”

团团周岁抓周那天,场面十分壮观。

陈棉准备了一堆东西。

听诊器、算盘、鼠标、印章……甚至还有一张银行卡。

“团团!抓这个!抓银行卡!以后当大老板!”陈棉在一旁摇旗呐喊。

小家伙坐在红地毯上,穿着一身喜庆的唐装,虎头虎脑的。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他一把抓住了……

那个听诊器。

全场欢呼。

陈叙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以后接老爸的班!”

我看着这父子俩如出一辙的笑脸,心里充满了感慨。

这就是传承吧。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团团上幼儿园了。

我也重新回到了职场。

虽然忙碌,但充实。

每天下班回家,一进门就能听到团团奶声奶气的喊声:“妈妈回来啦!”

然后一个小炮弹冲进我怀里。

陈叙则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做好的菜。

“洗手吃饭。”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我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某个周末。

我们一家三口去公园野餐。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团团在草地上追着蝴蝶跑。

我和陈叙坐在野餐垫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在想什么?”陈叙递给我一块切好的西瓜。

我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甜进心里。

“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场意外,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陈叙挑了挑眉:“没有意外,我也会把你追到手。只不过可能会晚一点。”

“这么自信?”

“当然。”

他凑过来,在我唇角偷了个香,“毕竟,我对你蓄谋已久。”

我笑了。

原来,所有的偶然,都是命中注定。

所有的错过,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不远处玩得正欢的团团。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