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冬,南京富贵山别墅群的晨雾被刺耳的警灯划破。当联合调查组推开前南京博物院院长徐湖平的家门,一场横跨十余年的文博圈惊天大案,终于迎来了靴子落地的时刻——地下室恒温收藏柜里,23件宋代瓷器、11幅明清书画赫然在列,其中竟有早已“流失海外”的南宋马远《寒江独钓图》,每一件都是无可辩驳的犯罪铁证。
更令人震惊的是,几乎在搜家的同时,徐湖平之子徐湘江彻底失联,其名下两家核心公司早已人去楼空,11月就已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显然是早有预谋的“跑路”铺垫。就连按程序可先行回家的徐湖平老伴,也选择闭门不出,一家三口集体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坐实了这场文物犯罪是“全家上阵”的利益共同体。
谁也没想到,这场风暴的导火索,竟是一幅估价8800万元的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1959年,收藏巨擘庞莱臣后人将这幅“虚斋旧藏”无偿捐赠给南京博物院,原始清册封皮上“国家一级文物”的朱印尚清晰可辨。
可在2001年的销售发票上,它却被标为“仿品”,以6800元的低价“处理”,买方栏只模糊写着“顾客”二字。
直到2025年这幅画现身北京拍卖会,庞家后人才发现祖辈的捐赠不仅从馆藏消失,连捐赠记录都被悄然删除,一场迟到17年的追责就此拉开序幕。
这起看似偶然的文物“现身”,背后是42名南博职工长达17年的坚守与抗争。2008年,南博典藏部老职工郭礼典就联合同事写下23页联名举报信,直指徐湖平“私拆故宫南迁文物封条”“真迹鉴伪低价倒卖”等六宗罪,甚至附上了17张封箱被撬的照片。
这份举报信曾登上新华社内参,却被当时的江苏省检察院检察长韩建林压下,举报人反遭“内部审查”。
17年间,恐吓从未间断,“再敢多说就消失”的威胁成了郭礼典的日常,但他的书桌抽屉里始终锁着证据原件与证言录音,从未放弃。
直到2025年,他举着08006号工作证再次实名举报,两天后调查组便正式进驻,这场跨越近二十年的举报长跑,终于看到了曙光。
随着调查深入,徐湖平编织的“完美犯罪闭环”被彻底撕开。1997年,时任南博副院长的他同时兼任江苏省文物总店法定代表人,左手在《文物调拨审批单》上签字,将包括《江南春》在内的1259件文物“调剂”给右手掌控的文物总店,完成国有资产非法转移。
随后,他指使亲信专家将真迹鉴定为“伪作”,以极低价格卖给“神秘顾客”,再通过儿子徐湘江的拍卖公司抬高估价、洗白来源,十年间靠87件“博物馆流失文物”拍卖狂赚2亿元。
更荒唐的是,这场犯罪早已是“全家总动员”。他的女儿徐莺竟伪装成庞家后人,发表34篇相关学术论文,为文物“民间流传”提供虚假背书;
儿子徐湘江名下的江苏爱涛拍卖公司,40%股份由其持有,剩余60%股份的股东封蕾,竟是前南博文创部副主任,两人借着“老爹管文物、儿子卖文物”的默契配合,大肆变现国宝价值。
最令人齿冷的是,徐湖平连抗战时期南迁的故宫国宝都不放过。那2211箱、约10万件被妥善封存于南京朝天宫库房的珍品,封条上承载着民族对文化遗产的守护,却被他擅自撬开,挑选宋代钧窑笔洗、元代青花高足杯等国宝调包成仿品,再通过文物贩子流向海外。
南博库房监控显示,2002年3月至7月,他曾31次非工作时间带“专家”进入库房,完全绕过集体鉴定程序,把国家博物馆变成了自家“提款机”。
这场家族式犯罪,不仅让国宝蒙羞,更践踏了捐赠者的善意。庞家捐赠者遗孀得知藏品被标为“伪作”出售后,突发心脏病离世,至死未等到一句解释;
而南博2014年纪念展上,竟影射“相关家族子孙卖画为生”,颠倒黑白的抹黑令人心寒。据业内估算,徐湖平任内“处理”的1259件“伪作”中,至少179件是国家一、二级文物,这些本该滋养民族精神的文化瑰宝,沦为权力变现的筹码。
如今,徐湖平一家的集体失联,恰是这场贪婪游戏的终局写照。好在正义虽迟但到,国家文物局已启动“文物追索专项行动”,7件涉案文物已从海外追回,徐湘江的拍卖资质被暂停,相关关联人员也被纳入调查。
更重要的是,案件推动了文博行业的全面整改:2025年3月1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正式施行,加重了文物违法行为的处罚力度;国家文物局成立6家区域文物鉴定中心,推行随机抽专家、科学仪器检测、多人复核签字的规范流程,实现文物调拨全程留痕。
文物从来不是个人谋利的私产,而是民族的文化根脉。徐湖平用一生仕途和家族命运为代价,验证了“谁碰红线谁翻车”的铁律。
这场迟到17年的正义,不仅要追回流失的国宝,更要重建文博系统的制度防火墙。当鉴定引入第三方复核、捐赠者权益得到刚性保障,才能让博物馆真正回归文化殿堂的本色,让每一件国宝都能“永葆传世”,不负先辈的守护与捐赠者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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