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我和沈槐序在一起十年,所有人都说我命好。
直到那天,我站在会议室外,听见他笑着说:“她能走到今天,全靠我。”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拼命换来的职位,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时可收回的恩赐。
后来他以为我会低头,却不知,我早已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
1
那天的会议,我记得很清楚。
对我来说,它本该只是一次例行的阶段性汇报。
项目到这个节点,流程走到我这里,我把结论讲清楚,把风险边界写明白,就结束。
这样的会我开过很多次,没人会在第一页就打断。
可当投影亮起,第一页还没讲完,总经理就皱起了眉。
“你这个WACC假设,支撑它的依据是什么?”
他语气不高。会议室却马上安静下来。
我顿住,下意识看向屏幕。
不对。
那行数值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原本用的是另一套成本假设,可现在屏幕上的数值,被推高了0.7个百分点。
我想开口解释,可话还没出来,讽刺先落了下来。
“谢知恩,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尤为突兀,短促又克制,我却听出了其中的轻蔑。
总经理靠在椅背上,语气慢了下来,却比刚才更冷。
“这么重要的项目,你拿这种水平的东西出来,是觉得公司离了你不行,还是觉得我们都不会看?”
我想说不是。
我想说这不是我原来的版本。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没有证据。
2
企划书是我提交的,文件名是我写的,系统里最后一次修改记录,也停在我提交的那个时间点。现在这份东西摆在屏幕上,所有人看到的就是:我做错了。
我站在那儿,像被钉在耻辱柱,想为自己辩解却被糊住了嘴。
“你是不是太顺了?”
另一位负责人接了话,带着居高临下又意味不明的笑。
“名校出身,一路绿灯,没人给你挫折,你就真以为金融市场是课堂作业?”
他没等我回答,继续把话说完,语气越来越随意。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做过几个项目就对自己的判断过于自信。”
“下次这种项目,还是交给稳妥的人来做吧。”
最后一句落下,等于直接把我从这个项目里拿掉。
会议散得很快,没有人来问我一句。
同事们收电脑拿文件,谁都低着头,有人跟我对上视线,又很快移开。
我坐着没动,背后有人压着声音说:
“还以为她多厉害呢。”
我没回头,只是很想笑,这一切是那么荒谬。
在公司这么多年,加班最多的是我,熬夜最狠的是我,风险最高的项目,是我第一个站出来接的。
可现在,一次“失败”,就足以抹掉所有。
3
我回到工位,把那份企划书调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越看越确定,这绝对不可能是我会犯的错误。
我太清楚那组数值的重要性,也太清楚,如果真的按照现在的版本推演,结论是天翻地覆的差别。
也就是说,我在台上讲的每一句,都会被当成我判断有问题。
我打开云端,调出历史版本,修改时间和修改痕迹全都干干净净。
干净得让我只能往一个方向想:如果有人动过手,他知道怎么做才不会留下记录,也知道改哪里最狠。
手机响了一下,是沈槐序。
“早上会议怎么样?”
我看着那行字,隔了会儿才回。
“不太好。”
他几乎秒回。
“没关系,一次项目而已,你别太往心里去。”
我盯着那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被我迅速压了下去。
毕竟那可是沈槐序,面面俱到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4
中午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平时爱凑过来聊天的同事,都绕开了,不远处有人在说:
“她这次是真的翻车了吧?”
“本来就是靠背景上来的。”
我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将菜送入口中。
背景,这个词我听过太多次。
他们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不知道我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更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一步一步做到如今的位置。
他们只知道,我和沈槐序在一起,只知道沈家。
于是我所有的努力,都被解释为顺理成章。
下午,总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门一关上,他脸上的不耐烦几乎懒得掩饰。
“谢知恩,我对你是有期待的。”
“但你这次太让我失望了。”
他把那份企划书甩在桌上。
“金融行业不缺聪明人,缺的是稳。”
“短期内,我不会再让你负责核心项目。”
我没有再去争。
不是我认了,是我知道他现在只要一个结论:我不稳。我说再多,只会更难看。
我点头。
“我明白。”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在我说出这三个字的那一瞬,隐隐松了口气。
我走出办公室时脑子更清楚了,这次对我来说是事故,但对某些人来说是结果。
5
下班回到家,我没有开灯。
我把那份企划书的所有版本导出来,一行一行比对。
不我不是在找其他的错,而是在找,谁会知道该改哪里。
这件事不是普通同事能做出来的,它需要两个条件:了解我的模型思路,知道这份方案会被怎么挑刺。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我没有立刻下结论。
只是把他放进了“需要确认”的那一栏。
手机又亮了,是沈槐序。
“我出差回来了,你做饭了吗,没做的话我们出去吃吧?”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在看到他的名字以及话语时,没有感到放松和安心。
替代那些的是一种很冷静的,几乎本能的警觉。
我缓缓敲下几个字:
“没做呢,你想去哪吃?”
依旧是几乎秒回:
“去上次你说牛排不错的那家餐厅吧,刚好庆祝我拿下大单。
我直接拐过去,你也可以出发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穿衣服。
6
那家西餐厅离家不远,环境安静,桌与桌之间隔得开。沈槐序选的位置靠窗,他习惯这样,既不吵,也方便他看手机。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下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袖口挽得很整齐。他抬头冲我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辛苦了。”他说。
我也笑了一下,坐下,翻开菜单。
服务员问要不要先来红酒,他替我回答说不用,她最近胃不好。语气自然熟稔,他还是如此细心。
我没反驳。
点完菜,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开口道:
“你今天的会,怎么了?”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随口关心,又像只是在等餐间隙找个话题填空。
我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如果是以前,我会直接把整场会议的过程讲给他听,连那句最难听的话都不落下。我会想听他站在我这边,说一句他们不懂你,说一句你没错。
可我今天没有那种冲动。
我只觉得他问得太准,准得不像日常的关心。
7
我把视线落在桌面上,慢慢说:“项目汇报出了问题。”
“你不是说只是一次阶段性汇报吗?”他接得很快,又补了一句,“你这种会,向来不会出错。”
这句夸赞放在任何时候都像安慰,但现在听起来,它更像确认。
我继续说,尽量只讲事实:“模型的一个关键参数不对,WACC被上调了0.7个百分点。”
他点点头:“所以VP觉得你犯了简单的错误?”
我抬眼看他,他对上我的视线,依旧笑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菜上来了,沙拉和牛排,桌上恢复安静,只剩刀叉轻轻碰撞的声音。
我将一口生菜咽下去,才继续说:“他们当场把我否了,说下次项目交给更稳妥的人做。”
沈槐序放下刀叉,看着我,语气还是温和:“他们就是怕担责任。项目越大,越喜欢用稳这个词压人。”
他说完停了一下,像是不经意补充:“对了,这个项目后面,公司是不是改了负责人?”
我握着叉子的手停了停。
他问得太自然了,好像他不是问,而是确认自己安排的进度有没有走到这一步。
我说:“我下午被叫去谈话,总经理说短期内不让我再负责核心项目。”
沈槐序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恰到好处:“那确实不公平。”
他轻描淡写地继续说:“不过也好,你别钻牛角尖。公司那边我听说了,项目暂时交给我下属来做了。”
8
我没问他怎么已经听说了还要问我是不是换了负责人,也没问为什么偏偏是他的下属接手我的项目。
我只是平静地说:“你下属?”
“嗯。”他切了块牛排,动作不紧不慢,“合作方那边有资源,我让他去对接,你就当歇两天,后面还有机会。”
他说后面还有机会的时候,语气像在哄人。可他眼神很稳,很松弛,我知道这意味着这件事在他掌控之内。
我也开始切牛排,刀锋压下去的一瞬,我忽然想到了那行被上调的WACC。也是这样,轻轻一推,结论就变了。
我抬头看着他,随口开玩笑一样说:“不会是你改了我企划书的数值吧?”
这句话连我自己都听起来像在调情,按理说,这种玩笑他说一句“想什么呢”就过去了。
但沈槐序没有立刻否认。
他抬头看我,笑得眯起眼睛,
“对呀,是我改的呀。”
空气凝固了,我突然喘不上气。
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有没有露出表情,我只知道,整个餐厅的声音离我很远,刀叉声、谈笑声、音乐声,都被拉开了。
沈槐序还在笑,他说的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只是顺着我的玩笑开了一个玩笑。
我很快调整好自己,马上把话接回去:“好啦开玩笑啦,你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说:“那不就得了。”
9
他慢条斯理继续切牛排,“你别把工作带到饭桌上,吃饭。”
我叉起一块牛排,肉质很嫩,入口也没什么阻力,但我嚼得很慢。
因为我知道了。
我有一种非常确定的直觉:他说是我改的那一秒,他的语气太平淡了。没有一点慌乱,没有一点解释,没有一点多余的遮掩。
他甚至不需要遮掩。
他只需要把它当成玩笑说出来,然后看我笑着把玩笑收回去,这样,他就永远站在安全的位置。
饭吃到后面,他开始讲他这趟出差拿下的大单,讲客户的脾气,讲他怎么用一句话把对方的底线撬开。自信且放松,只是在讲一个挺有趣的故事。
我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我的配合没有瑕疵。
我太清楚这个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要情绪稳定,识大体,不闹事,不追问,越懂事,他越喜欢。
10
吃完饭他去结账,我在门口等他,他拿着外套走出来,伸手很自然地替我披上,说晚上风大。
我们像往常一样回家。
电梯上行的时候,沈槐序按着手机回消息,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生活的秩序没有被任何事情打断。
到家后他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已经换了睡衣。他走过来抱了我一下,吻落在我额头,像是例行公事。
然后他问我明天要不要他送我上班。
我说不用。
他点点头,让我快去洗漱,自己则回卧室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沈槐序睡觉一直很快,他只要闭眼,呼吸就会慢下来,像一台机器进入休眠模式。他的脸在黑暗里很安静,很干净,甚至有点无辜。
我洗完澡回来躺在他旁边,没有睡。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那顿饭重放了一遍又一遍。
这套流程太顺,顺到不像偶然。
我没有掀被子起来查什么,也没有立刻去对质,我只是把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我们同居,我的电脑、我的资料、我写好的版本,所有东西都在这个家里。
他是唯一一个,既能碰到,又能做到的人。
11
第二天起,我们的日子看起来还是照常。
他照常早起,照常给自己冲咖啡,照常出门前替我把外套挂在门口。晚上回来,他照常问我吃什么,照常抱我一下,照常说“别太累”。
我也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做事。
只是我开始记时间。
我记自己什么时候离开工位,什么时候去茶水间,什么时候电脑锁屏,什么时候文件保存。我开始用最笨的方式做备份,把版本发到私人的邮箱里,发给自己,再用不同的命名方式存一份。
我不想惊动任何人,至少现在不想。
几天后,消息就来了。
项目又砸了。
不是我砸的,是接手的那个人砸的,沈槐序的下属。
那天下午我在茶水间听到两个同事在说,说那份方案又被打回来了,说合作方那边很不满意,说总经理脸色很难看。
我端着咖啡没插话,只当没听见。
我回到工位,把自己的那份方案打开,又看了一遍。那是我改过很多次的版本,每一个假设都有依据,每一处风险都有对应方案。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把它拿出来。
但机会来了,而且这机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别人替我把路堵死了。
12
我有一个交好的SVP,级别还算高,人也靠谱。我把他约到楼下咖啡店,没铺垫什么,只把文件夹推过去。
我说:“这是我新做的版本,之前会上那份不是这个。你帮我一个忙,别走流程,直接递给Director。”
他没多问,只说:“你确定?”
我说:“确定。”
他点头:“行。”
第二天上午,Director那边把我叫过去,办公室门一关,他第一句话不是责问我怎么不走流程,而是:
“怎么我之前没看到你这份企划书?”
我坦诚说:“之前会上那份不是我最终版本,现在这份是我自己反复改过的。”
Director翻着我的企划书,问了几个关键点,都是关键点,我答得很好。
他把文件合上,看我的眼神里有明显的赞许:“你这份是能落地的,风险边界写得清楚,假设也稳。”
然后他接着随口说了一句话,却把我整个人推到另一个位置。
“接下去这个项目,全权交给你来做。”
“做下来,如果顺利,你可以晋升VP。”
我没表现出激动,“明白,我会负责到底。”
走出Director办公室,我手心全是汗,我没有很兴奋,只在很清醒地计算。
项目回到我手上,等于我重新回到台前,晋升VP,是明牌。可明牌也意味着:会有人更想把我拉下来。
尤其是沈槐序。
(完结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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