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青在结婚第二天清晨醒来时,指尖还残留着婚礼上交换戒指时的温度。

她望着身边熟睡的丈夫,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眉间那道常年不展的皱纹。

这个三十七岁的男人甚至连睡梦中都保持着警醒的姿态。

上午九点整,她像往常一样走进公司大楼,却在刷卡时被前台叫住。

"林小姐,曹总让你一到公司就去他办公室。"

她注意到前台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推开总经理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时,林慕青还在想是不是上周的报表出了错。

但曹向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愣在原地。

"小林,你昨天结婚了?"

她点头的瞬间,看见老板用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和你结婚的是...罗永康?"

这个问题让林慕青下意识握紧了双手。

曹向东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沉默良久。

"你真以为他只是个保安?"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老板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知道你嫁了个什么人吗?"

这句问话在空调低鸣的办公室里回荡,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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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上十一点的办公楼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林慕青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文档最后一行字在屏幕上微微模糊。

她保存好文件,开始收拾桌面上散落的文具。

整层楼只剩下她工位这一盏灯,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幽幽绿光。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却在转角撞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啊!"

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林慕青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

"抱歉。"

低沉的声音从保安帽檐下传来,罗永康蹲下身帮她拾捡文件。

他整理纸张的动作很仔细,边角都抚得平平整整。

"这么晚还在加班?"

这是林慕青第一次听他说工作以外的问话。

她注意到他递来文件时,手套袖口处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有道浅疤。

"项目截止日要到了。"

她接过文件时,碰到他指尖冰凉的皮革质感。

罗永康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巡楼。

但五分钟后,当林慕青走到电梯口时,发现他等在那里。

"喝点热水。"

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纸杯被递到她面前。

蒸腾的热气在空调冷风中迅速消散。

林慕青小口喝着水,注意到保安制服肩线处已经洗得发白。

电梯门映出他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清晨,林慕青在工位上发现了一盒胃药。

压着药盒的便签纸上写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字:按时吃。

她认出那是值班日志上常见的笔迹。

午休时她在食堂遇见了罗永康。

他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餐盘里只有一荤一素。

几个年轻女职员经过时发出嗤笑声。

"看那个老保安,听说昨天给加班的人送温暖呢。"

林慕青看见他拿筷子的手指顿了顿。

她突然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

"谢谢你昨晚的热水。"

罗永康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深邃得让人意外。

"分内事。"

他快速吃完最后一口饭,起身时餐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个插曲很快被繁忙的工作淹没。

但每当加班到深夜,林慕青总能遇见巡楼的罗永康。

有时是默默换掉她桌上凉透的茶水。

有时是提前调好她所在楼层的空调温度。

最惊险的一次是公司电路故障。

整个办公楼陷入黑暗的瞬间,一只手电筒的光照亮她的工位。

"别怕。"

罗永康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沉稳。

他带着她走过安全通道,手掌始终虚扶在她身后。

应急灯的微光里,林慕青看见他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你好像对大楼结构特别熟悉?"

"巡楼三年了。"

他的回答永远简洁得像工作汇报。

但林慕青注意到,他总能准确说出每个部门的位置。

甚至比有些老员工记得还清楚。

周五下班时突然下起暴雨。

没带伞的林慕青站在大堂踌躇不前。

"用我的。"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塞进她手里。

罗永康转身走进雨幕,保安制服很快被雨水打深了颜色。

伞骨上刻着小小的"罗"字,笔划凌厉得像刀刻。

林慕青撑着伞走在雨中,闻到了淡淡的檀木香。

这味道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矛盾。

既陈旧,又可靠。

02

周一早晨的电梯间挤满了八卦的气息。

"听说有人看见林慕青周末和保安一起逛超市?"

财务部的两个女同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林慕青握紧咖啡杯,指尖微微发白。

"早啊慕青。"

部门主管蒋慧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天她喷了浓烈的香水,像要把空气都染上颜色。

"年轻人谈恋爱是好事,但要注意影响。"

主管的珍珠项链在锁骨处晃出冷光。

林慕青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我们只是偶遇。"

"是吗?"

蒋慧芳的红唇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

"保安室的小王说,罗永康最近总盯着前台签到表发呆。"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解救了她。

但流言像藤蔓一样在办公区蔓延。

午休时林慕青去茶水间,听见隔断后方的对话。

"她是不是穷疯了?找个保安图什么?"

"听说老家在山区,可能比较缺安全感?"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林慕青转身时撞见罗永康沉静的目光。

他手里拿着维修工具,显然刚修好漏水的水龙头。

他侧身让路时,工具包擦过她的裙摆。

下午的部门会议充满火药味。

蒋慧芳把报表摔在桌上:"这种错误都能犯?"

林慕青低头记录着修改意见。

"有些人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主管的视线扫过她无名指上简单的银戒。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却被误解成别的暗示。

下班时突然下起冰雹。

同事们挤在大堂等雨停,林慕青悄悄走向保安室。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罗永康在教新来的保安使用消防设备。

他的示范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老保安王礼贤坐在角落里泡茶,朝他招手。

"永康,来尝尝我新买的铁观音。"

罗永康脱下帽子时,头发被压出深深的痕迹。

他喝茶的姿势很特别,左手托着杯底,右手轻扶杯盖。

像某个老派茶馆里的常客。

"小林?"

王师傅发现窗外的她,热情地招手示意。

罗永康转头时,眼里有来不及收起的疲惫。

"我...我来借伞。"

这个借口拙劣得让她脸红。

但罗永康已经拿出那把黑伞:"我送你。"

冰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声响。

他始终把伞倾向她这边,右边肩膀很快湿透。

"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流言。

林慕青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总帮我?"

地铁口的灯光在他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句话轻得像融化在雨声里。

但林慕青听见了,并且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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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春末的午后,阳光把大堂的大理石地面晒得发烫。

林慕青抱着文件穿过旋转门时,看见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拄着拐杖,对着楼层指示牌反复擦拭眼镜。

"需要帮忙吗?"

她上前询问,发现老人手里的预约单字迹已经模糊。

"我找永康..."

老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手指微微发抖。

前台实习生正忙着接电话,敷衍地指了个方向。

林慕青放下文件:"我带您去保安室吧。"

老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力气。

在拐角处,他们遇见了推着工具车的罗永康。

"王叔?"

罗永康快步上前扶住老人,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他转头对林慕青解释:"这是王师傅的父亲。"

保安室里,罗永康给老人泡了参茶。

又蹲下身帮他系好散开的鞋带。

"老年痴呆症,总记错王师傅的班次。"

他说这些时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打盹的老人。

林慕青注意到柜子里整齐摆放着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接待迷路的王爷爷。

"你好像很会照顾人。"

罗永康正在调整空调风向的手顿了顿。

"我父亲...生前也是这样的病。"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私事。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影。

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阿康,你妈的手术费凑够没有?"

林慕青看见罗永康喉结滚动了一下。

"凑够了,您别操心。"

他哄老人的语气,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送走老人后,罗永康站在门口久久不动。

林慕青把温水递给他时,碰到他掌心粗粝的茧。

"谢谢。"

他喝水时仰起的脖颈线条紧绷。

像始终在承受着无形的重量。

那天之后,林慕青开始留意这个沉默的保安。

发现他每天清晨都会帮保洁阿姨搬沉重的垃圾袋。

午休时总留在保安室替同事顶班。

有次她加班到凌晨,看见他在空无一人的大堂练字。

宣纸上的诗句苍劲有力:咬定青山不放松。

完全不像普通保安会写的东西。

财务部的小张来找她八卦:"听说罗永康以前是当老师的?"

另一个同事插嘴:"不对,我听说当过兵。"

流言像蒲公英种子四处飘散。

但没人真正了解他的过去。

季度团建那天,公司包了郊区的度假村。

林慕青在烧烤区帮忙时烫伤了手。

罗永康不知从哪找来药膏,手法专业地帮她包扎。

"你好像什么都会。"

他棉签蘸药的动作顿了顿:"活得久而已。"

傍晚突然下起暴雨,电路故障导致整个度假村停电。

人群骚动中,林慕青听见罗永康沉稳的指挥声。

他带着保安队用手电筒照亮通道。

分批疏散时条理清晰得像应急预案。

有醉酒的同事闹事,被他一个巧劲制住。

动作干净利落得让人心惊。

蒋慧芳抱着手臂冷笑:"身手不错啊。"

这话里的意味深长,让林慕青整晚心神不宁。

回程的大巴上,她故意坐在罗永康后排。

听见他压低声音打电话:"收购案继续跟进..."

语气完全是商业精英的派头。

但当她探头时,他只展示着手机上的小游戏。

"吵到你了?"

林慕青摇头,心里却种下疑惑的种子。

04

梅雨季的办公楼弥漫着潮湿的纸张气味。

林慕青正在整理合同,突然被前台的尖叫声惊动。

三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闯进办公区,手里挥舞着欠款单。

"叫曹向东出来!"

为首的秃头男人一脚踢翻垃圾桶。

同事们惊慌地躲进工位隔断后面。

蒋慧芳踩着高跟鞋往后退:"保安呢?快叫保安!"

林慕青悄悄按下紧急呼叫铃。

最先赶来的是罗永康。

他制服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像早预料到这场骚乱。

"先生,请到会客室协商。"

秃头男人推搡他的胸口:"你算什么东西?"

林慕青看见罗永康拳头攥紧又松开。

"我是本楼的安保负责人。"

他侧身挡住飞来的烟灰缸,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

血珠渗进深蓝色制服布料,像暗色的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闹事者开始砸电脑显示器。

罗永康突然提高音量:"王先生,你在开发区有套房子正在挂牌。"

秃头男人动作僵住:"你...你怎么知道?"

"你儿子明年要考外国语小学吧?"

这句话像按了暂停键。

闹事者们交换着眼神,气势明显弱下来。

罗永康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他们能听见。

片刻后,秃头男人抹着汗掏出一张支票。

"告诉曹总,下不为例。"

这场风波平息得像一场魔术。

但保安队长很快怒气冲冲地赶来。

"谁让你私自处理客诉的?"

罗永康垂着眼睑:"情况紧急。"

"紧急?你个看大门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队长把值班表摔在他身上。

林慕青忍不住开口:"罗师傅刚避免了公司损失..."

"有你什么事?"队长瞪着她,"还是说你们真有一腿?"

罗永康突然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队长后退半步,骂骂咧咧地走了。

深夜加班时,林慕青在楼梯间找到抽烟的罗永康。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失态。

烟蒂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不安的萤火。

"今天谢谢你。"

他按灭烟头:"分内事。"

"你怎么知道那些人底细的?"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见他嘴角苦涩的弧度。

"查签到记录时顺便看了访客预约。"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林慕青总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公司贴出公告,表彰罗永康维护公司财产。

却同时调整了他的排班,把他调去监管停车场。

明升暗降的意味明显。

午休时林慕青看见他在车里吃便当。

那辆黑色大众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车内一尘不染。

副驾驶上放着翻旧的经济学书籍。

书页间夹着钢笔写的批注,字迹和练字时一模一样。

王师傅提着保温桶过来:"永康,你爱吃的红烧肉。"

老人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说不清的怜惜。

"师父,我没事。"

罗永康接过饭盒时,林慕青看见他钱包里的照片。

是个穿旗袍的优雅妇人,眉眼与他极为相似。

背景是某处欧式庭院,绝非普通人家。

暴雨骤然而至,他撑伞送她去地铁站。

"如果...我不是普通保安呢?"

这个问题被雷声淹没。

林慕青转头时,只看见他被打湿的肩线。

像承载着太多秘密的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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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台风过境的周末,整座城市都在摇晃。

林慕青接到物业电话时正在煮泡面。

"林小姐,你登记为紧急联系人的罗先生晕倒了。"

她扔下锅铲冲进暴雨里。

社区诊所的灯光昏黄,罗永康躺在病床上输液。

医生说他是疲劳过度加上旧伤复发。

"他后背有很严重的外伤疤痕。"

护士换药时,林慕青看见那些狰狞的旧伤。

像某种爆炸留下的痕迹。

罗永康醒来时先是警惕地绷紧身体。

发现是她后,眼神才慢慢软化下来。

"麻烦你了。"

声音因发烧而沙哑。

林慕青把温水递到他嘴边:"你一直在照顾别人。"

"偶尔也该被人照顾。"

这句话让他睫毛颤了颤。

窗外狂风呼啸,像要把整个世界掀翻。

他忽然说起二十二岁那年遇到的台风。

"我在救灾时被钢筋刺穿过肩膀。"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林慕青轻轻握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

掌心粗粝的茧,摩挲着她柔软的指尖。

"罗永康,你到底是什么人?"

输液管的滴答声填满沉默。

最后他说:"是个想活得真实点的人。"

病床头的旧手机突然震动,屏幕闪过英文邮件提示。

发件人署名是某个知名投行。

林慕青假装没看见,替他掖好被角。

第二天她炖了鸡汤带去保安宿舍。

那是栋老旧的筒子楼,房间却整洁得惊人。

书架上摆着《国富论》和《资本论》,还有几本外文原著。

墙上挂着裱好的书法:守拙。

字迹和他如出一辙。

罗永康显得有些窘迫,匆忙收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保是张雪山照片,镜头角度像从私人飞机拍摄。

"你喜欢登山?"

"以前常去。"

他盛汤的动作优雅得像在米其林餐厅。

汤勺与碗沿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蒋慧芳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周一晨会时含沙射影。

"有些女同志要注意影响,别整天往底层人员住处跑。"

林慕青平静地抬头:"我在做社区志愿服务。"

她看见玻璃窗外,罗永康正在修理破碎的消防栓。

阳光把他专注的侧脸镀成金色。

那天起,她开始每天给他带自己做的便当。

有时是简单的番茄炒蛋,有时是复杂的糖醋排骨。

他总会认真吃完,然后把洗干净的饭盒还回来。

有次饭盒里多了张纸条:谢谢,很好吃。

笔画间能看出压抑的欢喜。

公司周年庆晚宴,所有人都盛装出席。

林慕青穿着租来的礼服,像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罗永康作为安保人员站在角落,依旧穿着洗旧的制服。

但当他接过她递来的香槟时,姿势熟练得像常参加酒会。

"你握酒杯的方式很专业。"

他微微一愣:"以前在酒店打工学过。"

曹向东致辞时突然点名表扬林慕青。

"特别是小林,最近工作表现突出。"

老板的目光扫过她和罗永康,带着探究的意味。

抽奖环节爆出冷门,特等奖居然是她。

奖品是欧洲双人游,价值不菲。

同事们的恭喜声里夹杂着窃窃私语。

"肯定是曹总特别照顾的..."

罗永康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

"想去吗?"

林慕青摇头:"我更想和你去爬山。"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表露心迹。

他耳根慢慢红了,像晚霞染透的云。

06

求婚发生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四傍晚。

罗永康换下制服,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出现在她面前。

"我三十七岁了,存款不多,还有房贷。"

他开场白实际得让人想笑。

林慕青看着他手里皱巴巴的房产证。

地段居然是寸土寸金的滨江小区。

"做保安这么赚钱?"

"是...以前的积蓄。"

他紧张时喉结滚动的样子特别可爱。

夕阳从咖啡馆的玻璃窗斜照进来。

把他睫毛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能给不了你太好的生活。"

林慕青轻轻按住他颤抖的手。

"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婚礼确实简朴,只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合照。

罗永康坚持要给她买戒指,最后选了对素圈铂金的。

"以后补你更好的。"

他说这话时,眼底有深沉的歉疚。

王师傅是证婚人,老人穿着中山装,显得格外郑重。

"永康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不会错。"

婚礼当晚他们住在罗永康的公寓。

装修风格简约得像酒店套房,但书房的保险柜很显眼。

林慕青假装没看见柜门上的瑞士标志。

深夜她醒来,发现丈夫站在窗前接电话。

"收购案继续,不用顾及我的身份..."

月光照亮他半边脸,竟是从未见过的凌厉。

第二天清晨,他系着围裙做早餐的样子又变回那个普通保安。

煎蛋的姿势却优雅得像在摆盘法餐。

公司里关于婚礼的流言传得很难听。

"听说就领了个证?婚纱都没穿。"

"保安工资哪办得起婚礼,笑死人了。"

蒋慧芳把喜糖扔进垃圾桶。

"小林,不是我说你,这也太掉价了。"

林慕青摸着无名指上的素圈,笑得坦然。

"我觉得很幸福。"

午休时她在停车场看见惊人的一幕。

曹向东居然在给罗永康递烟,姿态甚至带着讨好。

见她过来,老板迅速收起打火机。

"恭喜啊永康。"

这个称呼亲昵得反常。

罗永康淡淡点头,把烟夹在耳后没抽。

下班时他突然说:"要不要去看看我妈?"

墓园在远郊,出租车开了很久。

墓碑上的妇人眉眼雍容,逝世时间竟是七年前。

那时他刚三十岁,本该是继承家业的年纪。

"你长得很像婆婆。"

罗永康献上白菊时,肩膀微微发抖。

"她临终前说,希望我娶个善良的姑娘。"

山风吹起林慕青的裙摆,像无声的回应。

当晚他发烧了,蜷缩着喊妈妈。

林慕青喂他吃药时,发现他后背的伤疤在发烫。

像是某种陈年旧痛被唤醒。

清晨五点半,他准时醒来做早餐。

仿佛昨夜脆弱只是幻觉。

但出门前,他紧紧抱了她很久。

"慕青,无论发生什么,请相信我的心。"

这句话像预言,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所以当曹向东的秘书来请她时。

林慕青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轻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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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总经理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

林慕青坐着真皮沙发,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曹向东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

紫砂壶嘴升起袅袅白烟。

"你嫁给了罗永康。"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事实。

林慕青握紧双手:"我们是合法夫妻。"

茶汤注入闻香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老板推过来一杯茶:"尝尝,大红袍母树产的。"

她不懂茶,但知道这茶价比黄金。

"曹总找我有事?"

曹向东转动着腕间的沉香手串。

"你了解你丈夫多少?"

窗外的云层缓缓掠过玻璃幕墙。

林慕青想起很多细节:那些外文书,私人账户的短信提醒...

"他是个好人。"

"好人?"曹向东笑出声,"他当然不坏。"

突然起身从保险柜取出档案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