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管你是不是共产党,只要能管饭,我就坐这儿不走了!”

1931年的四川万县,也就是现在的重庆万州,一个穿着破烂、满脸污垢的犯人死死抱着牢房的木栏杆,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站在他对面的典狱长气得脸都绿了,这辈子抓人抓多了,求着出去的见得多了,但这求着坐牢、赖着不走的,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这犯人理由还挺充分,外头兵荒马乱的,出去就是个饿死,牢里好歹有口稀饭喝。

典狱长在那儿算了一笔账,这人抓进来好几个月了,审也审不出个所以然,整天除了喊饿就是吃,留着就是个赔钱货。

最后,实在是没辙了,几个狱警连拖带拽,像是扔垃圾一样,把这个“无赖”给扔出了监狱大门。

看着那人连滚带爬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典狱长心里估计还在骂娘,庆幸自己终于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但这事儿吧,要是让典狱长知道了真相,估计他能悔得把肠子都悔青了。

那个被他嫌弃浪费饭钱、像赶苍蝇一样赶走的“叫花子”,哪里是什么流浪汉,那是红军第33军的副军长,后来红5军的副军长——罗南辉。

这大概是国民党特务史上,最离谱、最赔本的一笔买卖了。

要说这罗南辉怎么就被抓了,又怎么凭着“蹭饭”这招全身而退,这事儿还得从那个乱糟糟的年代说起。

那是1931年,四川这地界,简直就是个火药桶。

各路军阀为了抢地盘,打得不可开交,老百姓的日子,那叫一个苦。

罗南辉这次去万县,身上是带着任务的。

组织上让他去重组川东特委,这可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他到了万县,按照约定,得去顺和旅馆接头。

那天,罗南辉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走进了顺和旅馆那个昏暗的楼道。

他站在那个熟悉的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按照地下的规矩,这敲门声就是暗号。

里面的人听见这声音,应该立马开门,或者是给个回应,这是一秒钟都不能耽搁的事儿。

可那天,门里头静得吓人。

罗南辉的手还悬在半空,心里头就觉得不对劲了。

过了好几秒,也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在那个当下,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门里头终于传来了门栓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门开了。

就在门缝裂开的那一瞬间,罗南辉看到的不是接头的同志,而是几双黑得发亮的皮鞋,紧接着,几把冷冰冰的枪口就这么直愣愣地怼到了他的脑门上。

原来,就在他来的前一天,这个联络点就已经暴露了。

国民党的特务把这里端了个底朝天,为了钓大鱼,他们没声张,就静悄悄地埋伏在屋里头,等着像罗南辉这样不知情的人往里钻。

罗南辉这也是点背,一脚就踩进了狼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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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给摁住了。

这一搜身,坏了,特务从他贴身的衣服里搜出了一封信。

这信虽然写得隐晦,没有什么明文的口号,但一看就是接头用的。

那带队的特务头子看着信,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心想这回可是捞着个大家伙,这怎么着也得是个共产党的重要人物吧。

罗南辉被反剪着双手,脑袋被摁在桌子上,那一刻,他脑子转得飞快。

万县这地方,他人生地不熟,没人认识他这张脸。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要是硬拼,肯定是死路一条;要是承认身份,那更是直接送命。

唯一的活路,就是演。

而且,还得演得逼真,演得连自己都得信。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这身行头,破衣烂衫,满身尘土,再加上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的脸,一个计划在他心里头慢慢成形了。

02

这里得细说一下罗南辉这张脸。

按理说,1931年的时候,罗南辉才23岁。

23岁那是啥概念?放在那个时候,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你要是看罗南辉本人,说他40岁都有人信。

这也不能怪他长得着急,实在是那个世道不给人活路。

罗南辉是成都西郊人,家里头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那时候的四川农民,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交完租子、税赋,剩下的粮食连稀饭都喝不上。

罗南辉小时候,家里穷得连灯油都点不起,母亲做针线活都得借着外头的月光。

有一回下大雨,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全家人挤在一个没湿的角落里,看着满地的盆盆罐罐接雨水,那种绝望,罗南辉这辈子都忘不了。

为了活命,他十几岁就被送到镇上的水烟铺去当杂工。

那是伺候人的活儿,天天烟熏火燎的,吃的是残羹剩饭,睡的是门板草席。

就这样,日子还是过不下去。

后来水烟铺倒闭了,他回家一看,家里的那点薄田也被地主给霸占了。

没地种,没工打,不想饿死,就只有一条路——当兵吃粮。

他这才进了川军,在那个大染缸里混饭吃。

也就是在川军那个环境里,他接触到了共产党。

那时候他所在的部队,有些长官思想开明,队伍里有不少地下党员。

罗南辉也是在那时候开了窍,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兵不光是为了混口饭吃,更是为了让天底下的穷人都有饭吃。

19岁那年,他就入了党。

多年的革命生涯,风餐露宿,南征北战,再加上本身就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又黑又瘦,背都有点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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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手,全是老茧,看着就跟那个年代随处可见的苦力没啥两样。

这就给了那个特务头子一个巨大的视觉误差。

当特务把罗南辉押回审讯室的时候,那个负责审讯的特务头子叫苏麟阁。

这苏麟阁是个狠角色,手里沾了不少革命者的血。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封搜出来的信,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犯人。

苏麟阁心里头也在犯嘀咕。

眼前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像个街边的乞丐,或者是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畏缩和愚钝,哪有一点共产党干部的精气神?

苏麟阁把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问罗南辉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共产党。

按照常理,被抓进来的共产党,要么是慷慨激昂,大骂反动派;要么是死不开口,坚贞不屈。

哪怕是那些被冤枉的老百姓,那也是吓得屁滚尿流,大喊青天大老爷冤枉。

可罗南辉呢,他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喊冤,也不骂人,反而是一脸讨好地点头哈腰。

他承认了。

他说,老总,我是共产党,我真的是共产党。

这一下把苏麟阁给整不会了。

审了这么多年案子,还没见过上来就自报家门的。

苏麟阁眉头一皱,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哪有这么容易就招的?

他紧接着问,既然是共产党,那你在党里是干什么的,上级是谁,下级是谁。

罗南辉一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说,老总啊,我这个“共产党”是帮人跑腿的。

罗南辉给特务们编了这么一个故事:

他说自己本来是水烟铺的伙计,铺子垮了,没饭吃,到处流浪。

前几天在街上碰到了以前铺子里的老板。

那老板看他可怜,就给了他这封信,让他送到万县顺和旅馆来,说只要送到了,就给他五毛钱。

罗南辉特意强调了那五毛钱。

他说,老总您不知道,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五毛钱能买好几个烧饼呢。

老板说这是共产党的信,那我不就是给共产党干活嘛,那我肯定也是共产党啊。

只要给钱,给饭吃,管他什么党不党的,我都干。

这番话,逻辑简直是无懈可击。

在那个年代,像罗南辉描述的这种底层苦力,多如牛毛。

他们不识字,不懂政治,为了活命,确实是给谁干活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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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共产党”理解成一个给钱的老板,这完全符合一个没文化的穷苦人的认知。

罗南辉这招“真真假假”,实在是高。

他承认了行为(送信),但把动机从“革命”变成了“谋生”,把身份从“干部”变成了“脚夫”。

苏麟阁听得直皱眉头,心里头那个落差感太大了。

本以为抓了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结果抓了个为了五毛钱跑断腿的傻子。

但特务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苏麟阁冷笑了一声,心想这人要是装傻,那也装得太像了。

既然嘴上问不出来,那就动刑吧。

国民党的刑讯室,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老虎凳、辣椒水、皮鞭沾盐水……怎么狠怎么来。

罗南辉被吊起来打,皮鞭抽在身上,那叫一个皮开肉绽。

他在刑架上惨叫,那是真疼啊,但他嘴里喊出来的话,依然是那一套。

他一边哭一边喊,说老总别打了,我真的就是想赚那五毛钱买烧饼吃,我要知道送信要挨打,打死我也不来了。

他喊得越凄惨,说的话越没出息,特务们心里的疑虑反而越小。

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共产党干部,在酷刑面前可能会咬紧牙关,可能会宁死不屈,但绝不会像这样,为了几个烧饼哭爹喊娘。

这种骨子里的“卑微”和“愚昧”,是很难演出来的,除非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03

审讯了几轮,罗南辉身上没一块好肉,但审出来的口供,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送信、赚钱、吃饭。

苏麟阁也是没辙了。

杀了吧,怕万一真是个线索断了;放了吧,又不甘心。

最后,只好先把人关进大牢里,看看情况再说。

这一关,就关了好几个月。

监狱里的日子,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发霉的稻草,到处是老鼠和跳蚤。

吃的就更别提了,那是给猪都不吃的馊水饭,有时候还得抢。

但罗南辉在号子里,又把他的“人设”给升级了。

他不仅不搞串联,不搞暴动,反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饭桶”。

他整天最关心的事儿,就是什么时候开饭。

每到放饭的时候,他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挤在最前面,捧着那个破碗,连馊水带沙子,吃得那叫一个香。

吃完了,还得舔舔碗底,眼巴巴地看着狱警,问能不能再给点。

要是狱警心情不好踹他一脚,他也嘿嘿傻笑,一点脾气都没有。

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就缩在墙角里抓虱子,或者跟旁边的狱友吹牛,说自己以前在水烟铺里吃过什么好东西,说那烧饼有多香,肉包子有多大。

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没心没肺、除了吃啥都不想的懒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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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都是罗南辉的计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特务的眼睛还在暗处盯着他呢。

只要他表现出一丁点儿的精明,或者一丁点儿的有组织性,那等待他的就是杀头。

他必须得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废人,一个对国民党毫无威胁、甚至连关押价值都没有的废人。

在那个特殊的很多时候,人的尊严是可以暂时放下的,为了更重要的事情。

罗南辉深知,只有活下去,只有出去了,才能继续革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罗南辉在监狱里那是越来越如鱼得水。

他甚至还得了一个绰号,叫“罗大肚子”,意思是他太能吃了。

这消息慢慢传到了典狱长的耳朵里。

那时候的国民党监狱,贪污腐败那是常态。

上面的拨款本来就被层层盘剥,到了监狱这一层,典狱长还得再刮一层油水。

犯人吃的粮食,那是能省则省。

在典狱长看来,关押犯人也是有成本的。

要是关个政治犯,将来能审出点东西,或者能拿去换赎金,那还算值得。

可这罗南辉呢?

审也审了,打也打了,查也查了,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当然是伪造的背景),这就是个为了五毛钱跑腿的苦力。

关着他,不但没油水可捞,还得天天供他饭吃。

这人饭量还特别大,一顿顶俩。

典狱长拿着账本一算,这买卖亏大发了。

这哪里是关犯人,这简直是养了个祖宗。

于是,那个把罗南辉赶出监狱的念头,就在典狱长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04

这一天,狱警走到了罗南辉的牢房门口,把门打开,喊了他的名字,让他收拾东西滚蛋。

一般的犯人听到这话,那不得乐疯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

但罗南辉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大意。

这很有可能还是特务的最后一招试探。

要是表现得太高兴,太急切,那前面的戏就全白演了。

而且,既然演的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那出狱对他来说,就意味着又要挨饿受冻。

所以,罗南辉不仅没动,反而一把抱住了牢房的栅栏。

那场面,简直是滑稽又心酸。

他死活不肯走,大声嚷嚷着:

“老总,我不走!我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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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兵荒马乱的,到处抓壮丁,我出去了没活路啊!”

“这儿虽然不自由,但好歹有口饭吃,你们行行好,就让我住这儿吧!”

狱警都看傻了,见过越狱的,没见过赖狱的。

这消息报给典狱长,典狱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亲自跑到牢房门口一看,只见罗南辉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鼻涕眼泪一大把,这哪有一点像是装的?

在典狱长看来,这人已经无可救药了,就是个想在监狱里混吃等死的无赖。

这种人留在监狱里,不仅浪费粮食,还影响监狱的“形象”。

典狱长指着罗南辉的鼻子大骂,说这里是国民党的监狱,不是你的养老院,想蹭饭去别处蹭去。

罗南辉还是不撒手,一边哭一边求情。

最后,典狱长实在是没那个耐心了。

他一挥手,几个身强力壮的狱警冲进去,像是拖死狗一样,把罗南辉从牢房里拖了出来。

罗南辉一路挣扎,一路哀嚎,那声音传遍了整个监狱。

一直拖到监狱大门口,狱警用力一推,把他给扔到了大街上。

“滚!以后别让我们再看见你!”

随着那扇厚重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罗南辉趴在地上,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哭了几声。

等到确认没人再理他了,他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那一瞬间,他眼神里的愚昧、贪婪、畏缩,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钢铁一般的坚毅和冷峻。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阴森的监狱,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帮蠢货。

05

罗南辉一离开万县,就像蛟龙入海。

他辗转联系上了党组织,重新回到了革命的队伍中。

那些曾经把他当成乞丐、当成废物的国民党军阀,很快就领教到了这个“老赖”的厉害。

1933年,罗南辉担任了红军第33军的副军长。

在川陕根据地的反六路围攻战役中,他指挥部队,打得那是出神入化。

他利用地形,设伏、穿插、迂回,把装备精良的川军打得丢盔弃甲。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阀部队,怎么也想不到,对面那个指挥若定、用兵如神的红军将领,就是当年那个在他们大牢里骗吃骗喝的“叫花子”。

后来,红军长征开始。

罗南辉又担任了红5军的副军长。

长征的路,那是用血肉铺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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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草地,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罗南辉带着部队,一路披荆斩棘。

他不仅要指挥打仗,还要照顾战士们的生活。

当年在监狱里装出来的那个“大肚子”,在长征路上却常常是饿着肚子的。

他把仅有的一点粮食,都让给了伤病员。

他总是说,我以前在国民党的大牢里那是吃了公家的饭,现在吃的是老百姓的饭,一粒米都不能浪费。

可惜,英雄的结局,往往伴随着悲壮。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会师。

这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也是中国革命的一个转折点。

但就在会师后不久,一场恶战在甘肃发生了。

国民党的飞机像乌鸦一样在头顶盘旋,炸弹像是下雨一样落下来。

罗南辉在指挥所里,冷静地观察着敌情。

突然,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击中了指挥所。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山谷,硝烟散去后,战友们在废墟中找到了罗南辉的遗体。

他的身体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但那双手,依然紧紧地握着。

那一年,他才28岁。

他是红军在长征路上,牺牲的最后一位军级指挥员。

消息传回四川,传到万县。

不知道当年的那个苏麟阁,那个典狱长,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

也许他们早就忘了那个赖着不走的犯人;

也许他们正在某个酒局上,吹嘘自己当年抓过多少共产党。

但历史是公平的,它不会因为谁的声音大就偏向谁。

国民党的监狱,曾经关得住罗南辉的人,却关不住他的心,更关不住那个必然到来的新世界。

那个典狱长的一脚,看似是把一个“无赖”踢出了大门,实际上,他是把一个足以摧毁他们旧世界的巨人,放归了山林。

多年以后,当我们翻开那泛黄的史册,看到罗南辉这个名字。

没有多少豪言壮语,也没有多少惊天动地的传说。

只有一个23岁的年轻人,在魔窟里,用最卑微的姿态,守护了最崇高的信仰。

他像一颗钉子,哪怕生锈了、弯曲了,也要扎在敌人的心脏上。

而那个为了省几碗饭钱就把红军军长放走的笑话,也成了那个腐朽王朝覆灭前,最荒诞的一个注脚。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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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南辉走的时候,虽然身体被炸碎了,但那个在万县监狱门口爬起来的背影,却永远地立在了那里,比谁都要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