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特朗普最大的愿景和口号之一,就是要让制造业回国,让美国人民购买美国自己生产的产品。

想法很好,也确实符合美国长远的利益,但现实呢?

咱们今天不聊那些宏观的关税战、供应链,就聊一个最根本、也最要命的问题:就算工厂真的建回去了,流水线开起来了,拧螺丝、看机床、搞精密装配的“人”,从哪儿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现在美国面临一个无比尴尬的局面:上层精英们一拍脑袋,要“重振制造业”,蓝图画得那叫一个宏伟;可低头往下一看,本该成为中流砥柱的产业工人们,要么早就转行去了服务业,要么干脆就“躺平”了,整个社会面临着一场深刻的“工匠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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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得先破一个常见的误区。很多人觉得,美国制造业衰落,纯粹是因为资本家为了追求更低成本,把工厂搬到了中国、东南亚。

成本当然是核心原因,但这只是故事的一半。另一半,是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针对本国普通老百姓的“去工业化”社会改造,而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就是一种被精心包装过的“快乐教育”。

注意,我说的“快乐教育”不是字面意思,而是一种特定的教育理念和实践。大约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伴随着全球化产业转移的浪潮,美国的社会精英和教育体系,开始潜移默化地向普通家庭传递一个信号:那些又脏又累的制造业工作,是没前途的、即将被淘汰的。真正的成功之路,是去读大学,成为律师、医生、金融家、硅谷程序员。

听起来好像没错,追求更高端的产业嘛。但问题出在哪儿呢?出在“一刀切”和“配套缺失”上。

首先,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或者有能力成为顶尖的白领精英。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多元化的成功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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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股风潮下,优质的职业技术教育(相当于咱们的职高、技校)被严重边缘化和污名化。

去读社区大学学机械?去当电工、焊工?在很多人看来,那几乎是“人生失败”的代名词。教育资源、社会荣誉、家庭期待,全部疯狂向四年制大学倾斜。

这种高等教育导向,伴随着一个尴尬的现实:学费飙到了天上。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想获得一份体面的白领工作入场券,往往需要背负沉重的学生贷款。

这导致两个后果:一是大量年轻人被债务捆住手脚,不敢冒险,消费能力被提前透支;二是即便读了大学,很多人发现所学专业与市场需求脱节,找不到高薪工作,反而陷入了“高学历、低就业”的困境,心理落差巨大。

而另一方面,那些原本支撑了美国战后繁荣、让无数普通家庭实现“美国梦”的制造业中产岗位,随着工厂外迁,成片成片地消失。

留下的,要么是更低薪的服务业岗位(如零售、餐饮),要么就是需要极高技能门槛的尖端制造业岗位。

于是,一个诡异的断层出现了:社会鼓励人人都去挤“脑力劳动”的独木桥,却系统性地荒废了培养“高级体力劳动者”(即知识型工匠)的土壤。

那些需要扎实数学、物理基础,能看懂复杂图纸,操作精密数控机床的现代产业工人,培养体系几乎崩塌了。

这就像什么呢?就像一个家庭,把所有资源和期望都押宝在小儿子考清华北大上,对大儿子说“你就随便玩玩,开心就好”,把祖传的木匠、瓦匠手艺全扔了。

突然有一天,家里房子塌了需要重建,回头一看,小儿子虽然上了北大但学的是哲学,而大儿子除了打游戏啥也不会。这时候你才傻眼:能实实在在把房子盖起来的人,没了。

现在美国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房子塌了”的局面。疫情和地缘政治敲响了供应链安全的警钟,他们猛然发现,国防、芯片、新能源这些关乎国运的核心产业,不能全靠外国工厂。必须把一部分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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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搬回来之后呢?谁来做?

去看看美国那些智库的报告和媒体的担忧吧,他们自己都快急死了。企业主抱怨根本招不到合格的熟练工,一个高级焊工、精密模具师傅的薪资可能比普通程序员还高,但依然稀缺。

年轻人要么被债务所困,要么对工厂车间毫无兴趣,社会也缺乏一套成熟、体面、有尊严的职业技术晋升体系来吸引他们。

所以,我们看到的现象是:一方面,政客们在高喊“制造业回归”,砸下巨额补贴吸引像台积电这样的企业去建厂;另一方面,这些工厂落地后,首先头疼的就是“用工荒”,不得不从本土以外招募技术人员,或者投入巨资进行漫长的基础培训。

这其中的根本矛盾,就在于过去几十年,那套服务于金融资本全球化的社会与教育设计,为了“去工业化”,有意无意地“软化”甚至“废掉”了一代人的动手能力和工匠精神。

它用“快乐教育”(实则是降低学术和纪律要求)和“白领梦”,让很多人心安理得地远离了生产一线,现在想瞬间把人拉回来,谈何容易?

这给我们什么启示?它从一个极端的角度证明了一个道理:一个国家的产业战略和其国民教育体系、社会价值观必须是高度协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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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样的产业,就得培养什么样的人,并给予相应的社会地位和回报。

脱钩的后果,就是面临今天美国这种“产业空心化”连带“技能空心化”的双重困境。

所以说,美国制造业回流最大的挑战,可能根本不是来自外部的竞争,而是来自其内部——那个被自己亲手“养废了”的劳动力基本盘。

想把这盘棋下活,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从国外搬回工厂,更是一场深刻而痛苦的“社会教育体系再造”,以及如何让“用双手创造繁荣”重新成为一种令人向往的“美国梦”。

这条路,可比建几个工厂要漫长和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