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润之,我看你今天是发烧了,而且烧到了39度!”
1958年9月,武汉东湖宾馆的会客室里,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站在一旁的湖北省委副秘书长梅白,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两条腿都在打哆嗦,因为正在拍着桌子吼叫的这个倔老头,指责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毛泽东。
梅白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冲上去捂住这老头的嘴,毕竟在那个全国上下热情高涨、锣鼓喧天的年代,谁敢这么跟主席说话?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在玩火。
但这老头不仅说了,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脸红脖子粗,似乎今天不把理说明白,这事儿就没完,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争个高低。
02
这敢跟毛主席拍桌子的“狂人”,名叫李达。
提起这个名字,可能有些朋友觉得陌生,但在党内,那可是响当当的元老级人物,资历老得吓人。
咱们把时间倒回到1921年,上海,中共一大召开的时候,李达就是发起人之一,那时候他才31岁,意气风发,当时毛泽东还得喊他一声“鹤鸣兄”。
李达这人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认死理,性格倔得像头牛,一旦认准了什么道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陈独秀搞家长制那一套,李达看不惯,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李达一气之下,甚至在1923年脱了党,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但他干的事儿一点没少,翻译《共产党宣言》,搞马克思主义研究,在那个黑云压城的年代,他硬是靠着一根笔杆子,被誉为“理论界的鲁迅”。
1949年,天终于亮了。
毛主席没忘记这位老战友,亲自派人把李达接到了北平,两人一见面,那个亲热劲儿就别提了,毛主席喊他“鹤鸣兄”,他喊毛主席“润之”,这在党内可是独一份的待遇。
毛主席知道李达的心结,特意发话:“李达同志什么时候想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需要候补期。”
就这样,李达重新回到了组织的怀抱,后来当了武汉大学的校长,按理说,这下该安享晚年,享享清福了吧?
可李达偏不,他那双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只要看到不对劲的事儿,不管是多大的官,他都要冲上去咬两口。
03
时间来到了1958年,这年头是个特殊的年份,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躁动的味道。
全国上下都在搞“大跃进”,到处都在放卫星,那气氛热烈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今天这个县亩产万斤,明天那个公社炼钢赶英超美。
湖北鄂城县委门口,贴出了两幅大标语,红底黑字,特别刺眼,其中一幅写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
这标语一出来,把正在搞调研的武汉大学学生给震住了,这帮学生也是实诚,赶紧回去汇报给了校长李达。
李达一听,火冒三丈,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摔了,这哪是马克思主义啊,这明明就是唯心主义嘛!
他直接给梅白打电话,语气冲得很,劈头盖脸就问:“梅白,这个口号是不是省委批准的?”
梅白在电话那头都懵了,赶紧解释说不是,这是下面县里自己搞的。
李达不管那么多,气得胡子都在抖,直接扔下一句话:“我要见润之!我要当面问问他,这到底是马克思主义,还是唯心主义!”
梅白吓得不轻,心想这老头是吃了枪药了,但主席那边听说鹤鸣兄要见他,立马安排在东湖宾馆。
李达一进门,没寒暄几句,甚至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奔主题,那架势不像是来叙旧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李达盯着毛主席的眼睛问:“润之,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这句话通不通?”
毛主席那时候也正在兴头上,看着老友这么严肃,就笑着打圆场,递了根烟过去:“这个口号嘛,有两重性。人的主观能动性还是很重要的,比如我们长征……”
话还没说完,李达直接打断了,手一挥:“你时间有限,我时间也有限。肯定这个口号,就是认为主观能动性是无限大,这就是错误的!”
这下好了,两个人直接杠上了,火星子四溅。
毛主席举例子说即使是困难也能克服,人定胜天嘛,李达就反驳说凡事都有度,不能胡来,科学就是科学,不能靠吹牛皮。
吵到最后,李达急了,直接甩出了开头那句狠话:“我看你也有些发烧了,也有摄氏百把度!”
这场面,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旁边的梅白想死的心都有了,生怕主席一怒之下把这老头给办了。
04
争论是不欢而散,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梅白送李达回去的路上,心里还在打鼓,心想这下完了,老校长这脾气也太冲了,这可是当着最高领导人的面啊,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李达坐在车上,气还没消,还在念叨,手指头敲着车窗框:“如果不纠正这种唯心主义,中国人民是要吃大亏的!润之他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送完李达,梅白战战兢兢地回到东湖宾馆,准备挨批,毕竟这人是他带来的,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推开门一看,毛主席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神情倒是平静了下来,没有想象中的雷霆震怒。
看到梅白进来,毛主席吐了一口烟圈,突然问了一句:“梅白,你觉得李达这个人怎么样?”
梅白哪敢乱说,支支吾吾的,脑门上的汗还没干呢。
毛主席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刚才我和鹤鸣兄的争论,是我错了。”
这一句话,让梅白彻底愣住了,以为自己听岔了。
毛主席接着说:“孔夫子说过,六十而耳顺。我听了鹤鸣兄的话,虽然很逆耳,但他是对的。他这人啊,是真正的人,这种敢讲真话的朋友,太难得了。”
要知道,在那个狂热的年代,能保持清醒已属不易,敢当面顶撞最高领导人的,更是凤毛麟角,甚至可以说绝无仅有。
大家都忙着顺着杆子往上爬,忙着喊口号,只有李达,像个不合时宜的“傻子”,死死抱着真理不撒手。
毛主席不仅没生气,还让梅白代他向李达致意,感谢他的直言相谏,这份胸襟,确实不是常人能比的。
他们争的不是面子,是真理,是国家的前途,是四万万老百姓的饭碗。
05
后来的历史证明,李达是对的,而且对得让人心疼。
那种违背科学规律的浮夸风,确实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巨大的损失,那些亩产万斤的卫星放上天,地上的老百姓却勒紧了裤腰带。
李达用他的倔强和原则,在那个特殊的时刻,留下了一道不一样的光,虽然微弱,但足够刺眼。
他不仅是一个学者,更是一个战士,一个敢于为了真理得罪任何人的战士,哪怕那个人是他最敬重的老战友。
在武汉大学的校园里,至今还流传着老校长的故事,每当人们提起那场东湖宾馆的争论,都会竖起大拇指。
不为别的,就为那句“润之,我要单刀直入”,就为那份在举国狂热中保持清醒的孤勇。
这种“真”,在任何时代,都是最稀缺的奢侈品,比金子还贵重。
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东湖的水依旧波澜不惊,但当年那场关于真理的争吵,那两个湖南老乡的对话,却像一声警钟,久久回荡。
这故事吧,说到底就是两个人的一场架,但这场架吵出了水平,吵出了境界。
李达这辈子,就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谁的面子也不给,但这块石头,却是那段历史里最坚硬的基石。
一九六六年8月24日,李达在孤独和痛苦中离世,他至死都没有违背过自己的良心。
在他走后,那些曾经攻击他、嘲笑他不识时务的人,后来大多在历史的洪流中不知所踪。
只有那句“我是错误的”,穿越了半个世纪的风雨,依然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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