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通往“重生”的隧道

两座通往“重生”的隧道

陈洪胜

那天,来自云南怒江的一个电话,将我的思绪又一次拉回到遥远秀美的独龙江。

电话是怒江融媒体中心王靖生记者打来的,脑海里很快浮现出这位“大胡子”记者的音容笑貌。简短寒暄之后,他说人民日报四川分社张帆社长找我,了解一点当年武警交通部队修建独龙江公路、墨脱公路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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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顿时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毕竟和他们两位平日联系不多。加之我已从部队转业10年。若有人愿意和我一聊聊墨脱公路、独龙江公路,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在我20年的军旅生涯中,参与这两条路的宣传经历,说“可以吹嘘一辈子”真不过分。作为武警交通部队普通一员,能以手中的笔,去记录、讲述参建官兵的故事,让更多人了解修建两条路的艰辛与伟大,并将两座隧道胜利贯通、两条路全线通车的喜讯传播出去,是多么有幸和骄傲的一件事。

墨脱公路,嘎隆拉雪山;独龙江公路,高黎贡山……在雪山之巅,我不知道这两座高高耸立的大山,可曾深情遥望过。但打通隧道的两支武警交通官兵队伍,一定无数次在脑海中闪现过会师的念头,一定在心头升腾起为彼此加油鼓劲的激情。

墨脱公路2008年下半年进场筹备,其时,仍是全国最后一个不通公路的县。3年后,也就是独龙江公路开工兴建,当时是全国最后一个不通公路的少数民族乡。巧合的是,两条路的控制性工程——嘎隆拉隧道、独龙江隧道,历史性地都选择了武警交通部队参建。对于这支转战祖国大江南北几十年、特别是在高原边疆立下赫赫战功的筑路铁军来说,何尝不是展示其铁心向党、筑路报国、造福人民本色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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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脱、独龙江,同处于祖国西南边陲,同属于我国人口较少民族聚居区的极地秘境,都因为雪山阻隔,每年都有着半年左右大雪封山期,都渴望着能有一条能通往外界的雪域“天路”。

我第一次前往嘎隆拉雪山采访是2009年4月,那时依然银装素裹,风雪弥漫。从波密县城扎木镇到嘎隆拉隧道进口的28公里,走得非常艰辛,一路都是在冰雪路上滑行。尤其是遇到急弯、雪况不明处,几次差点滑落陡崖。有时候还能看到不远处暴风雪从天而降,如同雪崩的场景。但当时毫无怯意,只想着怎么快速到达营区,早一点见到我亲亲的筑路兄弟。

也正是第一次扎实的采访,我们整理了一两万字的故事素材。后来又在北京香山宾馆召开新闻发布会,让众多中央媒体了解到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在西藏高原孤岛之上,有一支年轻的武警官兵队伍正爬冰卧雪、战天斗地,为打通嘎隆拉隧道挑战“大断层、高纵坡、强涌水”等世界性难题。当看到相关宣传视频后,一位领导当场感慨不已:“当一些‘80’后、‘90’后对生活及未来感到迷茫时,远在西藏高原的武警交通官兵为当代青年做出了榜样,作出了回答!”

宣传可谓浓墨重彩、精彩纷呈。《人民日报》等主流媒体同一天在头版头条位置相继刊登长篇通讯,中央电视台播送重大节点新闻……一时间,无数关注墨脱公路的人们喜出望外,墨脱人民终于盼来了公路开工进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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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修建嘎隆拉隧道的两三年间,我十余次前往嘎隆拉隧道施工现场,也在冰雪消融的季节,翻过雪山,去采访过山那边的兄弟。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等媒体刊发过多篇、数万字的人物故事、纪实散文,如《藏族“小男孩”的筑路梦》《把公路修到墨脱去》。《文学界》杂志还以《嘎隆拉,最后的嘎隆拉》为题,刊登几万字的报告文学。尤其是隧道贯通前夕,原解放军报社副总编辑陶克将军带领我们深入现场采访,进行连续主题报道,挖掘众多感人细节,提炼建设奉献精神。其中,长篇通讯《嘎隆拉,我的筑路兄弟》在军报整版刊登,反响强烈。

就在陆续完成墨脱公路一系列主要宣传任务之后,我后来又得知部队参建独龙江公路的消息。都是在遥远的边疆,又是改写人民群众出行历史的雪山隧道,这又一次激起了我的采写热情。

“越是艰苦僻远的项目,越具有新闻宣传价值。”我深谙此道。然而,走近参建独龙江隧道的武警交通官兵更加艰难。由于他们在隧道出口,也意味着每年有半年左右的大雪封山期,与世隔绝,最低气温达到零下二三十度。我只有在开山的时候,翻越雪山垭口才能来到他们身边。

山路迢迢,危机四伏,在雪槽陡崖间穿行,如同在穿越死亡谷,一路步步惊心。但我深知自身所承受的一切,和那些常年坚守在雪山深处的官兵们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有一阵子,特大暴风雪压垮了通讯“锅盖”,他们一连十几天和亲人失去联系,彻夜难眠。当连接上信号器,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泪水哗哗地流。封山前他们购置的腊肉罐头土豆黄豆等不易变质的食品,吃多了有一种反胃的下意识反应。有一阵子没吃到蔬菜了,大伙就到雪地里找野菜。后来也到了一筹莫展的阶段。全国道德模范、“老县长”高德荣组织乡亲带了几大筐蔬菜,令大伙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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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一线官兵们没有停下隧道施工的步伐。和墨脱公路嘎隆拉隧道相比,独龙江公路隧道的施工难题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断层破碎带、涌水突泥群,一个个棘手难题考验着官兵的应变处突能力和技术攻关实力。所幸的是,他们都一一化险为夷。

2014年4月10日,隧道贯通。那一天自然是高光时刻,石破天惊,轰然洞开。进出口交汇点旁挤满了人,两路参建者激情相拥,胜利会师。那一刻,前后几年的担当与付出终于具象化了。喜笑颜开的人群中,高德荣逢人就递烟,将一早采摘的一朵朵还带着朝露芬芳的野花,如同一枚枚金光闪闪的勋章,戴在参建官兵的胸口,辉映着他们满脸的喜悦。

然而,独龙江公路隧道贯通的那一天,意外发生了一件令人揪心的事,独龙族小女孩普艳芳在家不慎被火重度烧伤,生命危在旦夕。若换在以往,大雪封山,治疗只能听天由命。但冥冥之中仿佛有天意,隧道贯通的消息点燃了生命之火。在不太具备通车条件的前提下,武警交通官兵特事特办,紧急清障排险,临时开辟出一条生命通道,让小艳芳当天夜里就得以从独龙江乡卫生院转移到贡山县人民医院救治,上演了一场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爱心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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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真的可以跨越千年冰封、难以逾越的雪山,穿越绵延数日、连接首都边疆的时空。那个至今听起来就感到温暖的故事续集是这样的:两天后,时任武警交通指挥部领导从北京赶到工贡山,我们专门汇报了此事,他主动要求去贡山县医院看望小艳芳。一进病房,就发现当时救治的情况不容乐观,多处伤口开始发炎恶化,情况再度危急。幸运的是,小艳芳在我们全程护送下,得益于多方紧急协调帮助,很快被转运至北京武警总医院,得到了全面及时的救治。期间发生了太多感人的细节故事,如全国道德模范助人为乐模范候选人、首都的士雷锋车队队长王凤进从家里端来热腾腾的鸽子汤,包括部队在内的社会各界爱心捐款短短数日达到几十万,中央电视台干脆将直播车开进医院院子,进行爱心救治跟踪报道现场直播……我一直参与这一爱心宣传事件,在无数个被感动包围的日子里,收获了太多太多。

斗转星移,时过境迁。当年虚弱不堪的小艳芳,如今已经长大成亭亭玉立的中学生。独龙江公路隧道这扇幸福之门敞开怀抱,迎送着成千上万名各地游客,将党和人民的温暖一路播撒在如同彩练般的公路上。

“我们独龙族人拜天神拜山神都没有用,关键时候救了小娃娃命的,还是共产党、解放军!”11年前,一直牵挂普艳芳安危的高德荣,激动地对武警交通官兵说。

“在如此偏远的地方,世界上也只有中国共产党才会把墨脱、独龙江这两条公路修到那里,才会真正把老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电话中,张帆社长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令我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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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陈洪胜:曾用名陈鸿圣,江苏盐城人。曾在西藏高原武警交通部队服役20年,专职军事新闻宣传、纪实文学创作,先后在中央级报刊杂志发表文章1700余篇、两百万余字,《背炸药的兵》《东方哈达》《把公路修到墨脱去》等文章荣获全国全军新闻、文学奖项。先后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十一次,荣膺武警部队十佳新闻工作者。

作者:陈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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