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史上最难就业季,千万大学生被嫌弃“过剩”。一边是人口危机,千万新生儿又被急呼“太少”。
我们究竟在制造年轻人,还是在消耗未来?
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同一个困惑:为什么一千多万大学毕业生会被嫌弃太多,而九百万新生儿又会被担忧太少?
我们似乎既不知道要这些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干什么,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非要催生更多婴儿。
有种论调把新生儿当成经济引擎,一个孩子出生,背后站着六个成年人开始花钱——奶粉尿布、学区房、培训班,整条产业链都转起来了。
按这个算法,新生儿不是家庭负担,反而是拉动内需的活体货币。
房地产需要改善型住房的购买力,教育培训行业需要源源不断的客户,就连水泥厂和家电商都指着新生儿吃饭。
从宏观数据看,每少一批婴儿,就少掉数百亿的市场规模。
但这种计算方式有个致命问题:它把人当成了会移动的钱包。
年轻夫妻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别人口中的"消费拉动器"。
当养育成本高到需要掏空两代人积蓄,当教育竞争从幼儿园就开始厮杀,生育就不再是单纯的家庭选择,而是一场豪赌。
那些呼吁多生的声音,很少会站在育龄人群的角度想:谁愿意让孩子重复自己面对的996、内卷和不确定的未来?
当我们把婴儿视为经济引擎时,却在同时嫌弃他们长大后变成的大学生。这个逻辑链条本身就断了——你期待的"消费拉动",二十年后不就变成了"就业压力"?
每到毕业季,"大学生太多了"的论调就会准时出现。
网上充斥着各种质疑:学历贬值、眼高手低、不肯下基层。好像只要年轻人愿意"放下身段",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可真实的困境不在于大学生不肯吃苦,而在于整个产业结构没跟上教育扩张的节奏。
过去几十年,中国靠劳动密集型产业起家,需要的是流水线工人而非研发人员。
如今产业升级喊了很多年,高端制造、科技研发、生物医药这些领域确实在发展,但速度远远赶不上每年涌出的一千多万毕业生。
让985高校的毕业生去拧螺丝,不是他们清高,而是这本身就是资源的巨大浪费。
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大学生太多,而是能匹配他们能力的岗位太少。
当高科技岗位供给不足,认知型工作严重拥堵,再多的"下基层"号召也只是把结构性矛盾转嫁给个体。
更何况,那些批评年轻人"不愿吃苦"的声音,往往选择性忽略了一个事实:现在跑外卖、开网约车的队伍里,本科及以上学历的人并不罕见。
他们不是不肯干活,而是在一个岗位错配的市场里,找不到能发挥专业价值的位置。
"人口红利"这个词已经被用滥了,但很少有人追问它的前提:把人当成可消耗的资源,这本身是否合理?
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腾飞确实得益于庞大的劳动力供给。工厂可以三班倒,加班可以不给加班费,年轻人像燃料一样被投入生产线。
这种模式在经济上行期或许有效,但到了今天,它的副作用已经全面爆发——年轻人不想生孩子,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被"红利思维"消耗过的一代。
现在催生的逻辑依然没变。专家们拿出各种补贴方案:现金奖励、住房优惠、免费教育。这些措施不是没用,但它们治标不治本。
真正影响生育意愿的,从来不是几万块钱的补贴,而是整个社会的运转逻辑——工作稳不稳定、收入涨不涨、房价降不降、孩子上学卷不卷。
如果产业结构健康,就业前景光明,收入保障坚实,生活成本可控,谁会拒绝组建家庭?反过来说,如果这些问题都没解决,再多的补贴也只是临时麻醉剂。
年轻人不傻,他们只是不愿意为一个看不到出路的未来"自讨苦吃"。
当我们纠结于"多与少"的数字游戏时,真正该追问的问题被掩盖了:我们到底想要怎样的年轻人?是只能适应旧有结构的螺丝钉,还是能够推动社会进步的创造者?
大学生找不到对口工作,不代表他们没有价值,而是我们的产业升级速度太慢。
新生儿数量下降,不代表年轻人自私,而是他们在用脚投票反对一个对育儿不友好的社会。
这两个问题的根源是同一个:我们用短期的、功利的视角看待人,却不愿意为人的长远发展投入真正的资源。
那些呼吁多生孩子的人,很少会追问:如果二十年后这些孩子依然面对拥挤的就业市场、高企的房价、无休止的内卷,我们现在鼓励生育的意义是什么?
那些批评大学生"眼高手低"的人,也很少会反思:如果我们的经济结构本身就无法消化这么多高学历人才,扩招本身是不是一个错误?
真正的可持续发展,不在于人口数量的简单增减,而在于如何让每个人充分发挥价值。
当一个社会能做到收入稳定、工作时长合理、社会保障完善,大学生不会是负担,新生儿也不会成为恐惧的来源。
这场关于"多与少"的争论,最终指向的是我们如何定义人的价值。
如果人只是经济系统里的变量——婴儿是消费引擎,大学生是就业负担——那么无论数字如何调整,矛盾都无法化解。
只有当我们真正把人当成目的而非工具,"1200万大学生"和"900万新生儿"才不会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同一个社会良性运转的两面。
年轻人不需要被催促,也不需要被指责。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让努力能得到回报、让未来值得期待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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