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裂痕
手机“叮”地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正跪在地上,用一块软布,一点点擦拭紫檀木地板。
屏幕亮着,是银行的短信。
【尊敬的阮攸宁女士,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于17:42支出人民币200,000.00元,当前余额3,451.28元。】
我的手停住了。
身上那件谢承川给我买的,香奈儿的家居服,忽然变得像砂纸一样,磨得皮肤生疼。
这张卡,是我们的主工资卡。
谢承川公司的所有进项,他每个月的分红,全都进这张卡。
我们家的房贷、车贷、物业费、孩子国际学校的学费,也全都从这张卡里出。
二十万。
不是一笔小钱。
更重要的是,这张卡的密码,只有我和谢承川知道。
我拿起手机,指尖有些发凉。
我没有动这笔钱。
那就是他了。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他今天穿的皮鞋。
菲拉格慕的,我上个月才给他买的,鞋面光亮如新。
我拿出鞋油和刷子,像过去七年的每一天一样,开始给他擦鞋。
门口传来密码锁转动的声音。
谢承川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我们家的香水味。
是陌生的,清甜的,像栀子花。
“回来了。”
我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活。
“嗯。”
他换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觉的疲惫。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问。
“公司事少,就早点回来了。”
他答得很快,像排练过一样。
我把擦好的皮鞋摆正,站起身,看着他。
“承川,我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承川正在解领带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收到银行短信,卡里少了二十万。”
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还停留在银行短信的界面。
他的眼神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我拿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我今天喝了口水”一样。
“你拿的?”
我重复了一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是公司需要周转吗?”
我追问。
“不是。”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那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叔叔阿姨身体不舒服?”
“也不是。”
他的不耐烦已经浮现在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攸宁,你能不能别问了?”
“那是二十万,谢承川。”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两百块。”
“我知道是二十万。”
他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疏离。
“我拿这笔钱,是给苏染的。”
苏染。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心脏。
谢承川的白月光。
他的大学同学,他曾爱得死去活来,最后却因为女方出国而分手的初恋。
我嫁给他七年,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幽灵,时不时地就会从他嘴里飘出来。
“苏染喝醉了,会念一首北岛的诗。”
“苏染最喜欢穿白裙子,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当年我要是再勇敢一点,苏染就不会走了。”
七年来,我听着这些话,像吞钉子一样,把它们都咽进了肚子里。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男人对自己逝去青春的缅怀。
我以为那只是一个触不到的梦。
可现在,这个梦,花了我二十万。
“她……她怎么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回国了。”
谢承川的语气软了一点,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惜。
“家里出了事,父亲做生意赔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她妈妈又查出了尿毒症,急需用钱。”
“她一个人撑着,谁也不肯告诉,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崩溃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所以,你就把我们家的钱,拿去给她了?”
“是。”
他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攸宁,我们现在不差这点钱。”
“但对苏染来说,这是救命钱。”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投无路。”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差这点钱?
下个月的房贷八万,孩子马术课的续费三万,还有两家老人的生活费。
这些,他都不记得了吗?
“谢承川,那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凭什么,不经我同意,就拿去给另一个女人?”
他猛吸了一口烟,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
“阮攸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物质,这么不可理喻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以为你一直都是最懂事,最大度的。”
“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苏染她不一样,她是我这辈子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我帮她,只是想了结一桩心愿,让我自己心安。”
“这跟我们的婚姻,跟我们的感情,没有关系。”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小肚鸡肠的人。
七年的婚姻,七年的付出。
我辞掉前途大好的工作,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公司上市。
我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把他照顾得像个甩手掌柜。
我活成了他口中那个“懂事”又“大度”的妻子。
可到头来,在他心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比不上他白月光的一滴眼泪。
“卡呢?”
我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你把工资卡也给她了?”
他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直接承认更伤人。
“她后续治疗还需要钱,我总不能每次都转给她吧。”
“卡在她那里,方便一点。”
方便一点。
他说得真轻松。
那是我们这个家的命脉。
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交到了另一个女人的手里。
“谢承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你会后悔的。”
他嗤笑一声,把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后悔?”
“攸宁,我只是在弥补我的遗憾。”
“我最后悔的,是当年没有能力留住她。”
“现在,我有能力了,我不想再后悔一次。”
说完,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就走。
“我去公司开个会。”
“砰”的一声。
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室的冰冷。
还有那股,不属于我们家的,栀子花香。
02 旧物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久到双腿都麻木了。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深蓝,又被城市的霓虹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我没有开灯。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
它可以藏起我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七年了。
我像一只勤勤恳恳的蜗牛,背着这个家的壳,一步步往前爬。
我以为壳里很安全。
我以为谢承川是那个能为我遮风挡雨的人。
现在我才知道。
风雨,都是他给的。
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走进了书房最里面的那个小房间。
这里,是我的工作室。
也是这个家里,唯一完全属于我的地方。
房间很小,只有不到十平米。
里面没有名贵的家具,没有奢侈的摆设。
只有一张长长的工作台,和一整面墙的工具。
放大镜、显微镜、镊子、毛刷、超声波清洗机、光谱分析仪……
这些东西,和这个装修奢华的家,格格不入。
谢承川的朋友来家里做客,从来不被允许进入这个房间。
他觉得丢人。
觉得这些破铜烂铁,配不上他“上市新贵”的身份。
他不知道。
他公司的第一个核心专利,那个让他拿到天使投资,撬动第一桶金的算法模型,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被我一行行代码敲出来的。
他也不知道。
他能从一个一穷二白的技术宅,变成今天这个西装革履的谢总。
是因为我,放弃了我在国家文物修复中心的编制,用我全部的积蓄和人脉,帮他铺平了道路。
这些,我从来没说过。
我觉得没必要。
夫妻一体,他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
现在想来,真是一个笑话。
我走到墙边,揭开一块蒙着防尘布的画框。
布下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低头专注地修复一只古董怀表。
那是我的父亲。
他曾是国内最顶尖的文物修复师。
他教我,世间万物,皆有痕迹。
再高明的伪装,在时间和科学面前,都会原形毕露。
他说:“攸宁,你要学着去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灰尘之下,是历史。”
“油墨之下,是人心。”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
爸,我好像,把你看人的本事,给弄丢了。
我在工作台前坐下,打开一盏鹅黄色的护眼灯。
灯光下,一张银行卡,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我钱包里的副卡。
和谢承川给苏染的那张,是同一家银行,同一个批次办理的。
当年他说,主卡副卡,一生一世。
我当时还觉得,这个不解风情的理工男,难得浪漫了一回。
现在只觉得,讽刺。
我戴上防滑手套和护目镜。
从工具墙上,取下一支特制的紫外线光源笔。
我关掉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工作台上的那一小片光晕。
在黑暗中,我打开了光源笔。
一道淡紫色的光束,打在了银行卡上。
卡的正面,除了银行的logo和卡号,空无一物。
我眯起眼睛,缓缓移动光束。
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像当年,我在一幅看似完整的古画上,寻找那个被覆盖了数百年的,前朝的印章。
我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这张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在卡片右下角,那个银联标志的旁边。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荧光,闪了一下。
我的心,猛地一跳。
有东西!
我立刻换上高倍率的显微放大镜。
将镜头,对准了那片发出微光的区域。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焦距。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然后,我看到了。
那不是划痕,也不是污渍。
那是一个,用特殊荧光材料打印上去的,微型二维码。
比一粒芝麻还要小。
如果不是用专业设备,在特定的角度和光源下,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谁会在一张工资卡上,印上一个如此隐蔽的二维码?
谢承川?
他有这个技术,但没有这个动机。
他是一个极度自信,甚至自负的人。
他不会用这么复杂的方式,去藏匿一个秘密。
那么,是谁?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苏染。
那个在他口中,单纯、柔弱、走投无路的白月光。
这张卡,是谢承川最近才补办的。
他说原来的那张消磁了。
难道说,从那个时候起,这一切就已经开始了?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这个局,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扫描软件。
这个软件,是我自己写的,可以识别市面上所有的微型码和隐形码。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显微镜的目镜。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二维码,被捕捉,放大。
“滴”的一声。
扫描成功。
屏幕跳转。
出现了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登陆界面。
界面很简洁,背景是纯黑色。
只有一行小字。
“欢迎来到,潘多拉的盒子。”
03 钩子
第二天早上,谢承川没有回来。
餐桌上,我给他准备的早餐,已经凉透了。
儿子小诺背着书包,一脸不解地问我。
“妈妈,爸爸昨晚又没回家吗?”
“嗯,爸爸公司忙。”
我摸了摸他的头,替他整理好衣领。
“小诺乖,快去上学吧,司机会在楼下等你。”
“哦。”
小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一直以为,我给了他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送走儿子,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星晚,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又清醒的女声。
“哟,稀客啊,阮大善人。”
“怎么想起给我这个唯利是图的律师打电话了?”
季星晚,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国内最顶尖的离婚律师。
当年我为了谢承川辞职,她差点跟我绝交。
她说我这是“自毁长城”,是“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这么多年,她每次见我,都要把谢承川从头到脚损一遍。
我以前总觉得她太偏激。
现在才明白,旁观者,永远比局中人清醒。
“我……想咨询点事。”
“说吧。”
她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谢承川是不是又作什么妖了?”
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包括那二十万,那张被送走的工资卡,和那个叫苏染的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阮攸宁。”
季星晚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只问你一句。”
“这次,你想不想离?”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想吗?
我不知道。
七年的感情,一个可爱的儿子,一个看似完美的家庭。
这些,都不是说扔就能扔掉的。
可是,一想到谢承川那张冰冷的脸,和他口中那个“不一样”的苏染。
我的心,就像被泡在苦水里,又涩又疼。
“我不知道。”
我说。
“但他把我们的家,当成了他的提款机,去接济另一个女人。”
“这一点,我不能忍。”
“很好。”
季星晚说。
“有这个态度就行。”
“法律上,婚内私自赠予小三大额财产,属于无效行为。”
“只要你能证明,这笔钱给了苏染,并且你们之间没有事先约定,我们就可以追回来。”
“工资卡呢?”
我问。
“他把主卡给了苏染,这算不算财产转移?”
“算,但很难界定。”
季星晚的语气很冷静。
“他可以说只是暂时借用,或者卡里没多少钱。”
“除非你能拿到他明确要把财产都给苏染的证据。”
“否则,光凭一张卡,在法官那里,说服力不强。”
我明白了。
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保护我的孩子,我需要证据。
铁证。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个二维码。
那个叫“潘多拉的盒子”的登陆界面。
密码,会是什么?
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这个盒子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谢承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攸宁,你和小诺吃早饭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和我昨天见到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吃了。”
我淡淡地回答。
“哦,那就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昨天……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就是太担心苏染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太不容易了。”
“我保证,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听着他虚伪的道歉,我只觉得想吐。
“谢承川。”
我打断他。
“你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研发一个新的区块链项目?”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听你提过一嘴。”
我随口胡诌。
他立刻来了兴致,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哦,对,那个项目,叫‘永恒之链’。”
“是我们公司未来的核心技术,绝对保密,绝对安全。”
“这么跟你说吧,攸宁,这东西太复杂了,你一个家庭主妇,说了你也不懂。”
“你就知道,它能让我们的身家,再翻十倍就行了。”
家庭主妇。
他又一次,用这个词来定义我。
我的心,彻底冷了。
“是吗?”
我轻笑一声。
“那真是,太厉害了。”
“那是。”
他得意洋洋。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个会。”
“你照顾好小诺,别胡思乱想。”
“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永恒之链。
多美的名字。
可惜啊,谢承川。
你忘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懂你那个“永恒之链”底层架构的人。
不是你手下那帮年薪百万的工程师。
是我。
阮攸宁。
那个被你瞧不起的,家庭主妇。
我回到工作室,重新打开那个“潘多拉的盒子”。
看着那个闪烁着光标的密码输入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飞速地回忆“永恒之链”的每一个设计细节。
它的加密算法,它的密钥生成规则,它的后门协议。
这些,都是当年我设计的。
谢承川只是拿了我的成果,去注册了专利。
如果,这个二维码,和苏染有关。
如果,苏染想要利用谢承川,或者他的公司。
那么,这个密码,一定和某个关键节点有关。
我开始尝试。
苏染的生日?
不对。
谢承川的生日?
不对。
他们相识的纪念日?
还是不对。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屏幕上,“密码错误”的提示,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冷静,阮攸宁,冷静。
你一定忽略了什么。
我重新审视那个二维码。
它被印在银联标志的旁边。
银联……
银行卡……
钱。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我想起了谢承川昨天说的那句话。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投无路。”
“我对她,只是想了结一桩心愿。”
心愿。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记得,很多年前,谢承川还是个穷学生的时候。
他曾半开玩笑地对我说。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要给苏染买一座种满栀子花的庄园。”
“让她当一辈子的小公主。”
栀子花。
Zhi Zi Hua。
我试着输入这三个字的拼音首字母。
ZZH。
还是不对。
不对。
不是拼音。
谢承川是程序员,他的思维方式,是代码。
在计算机语言里,有一种很古老的编码方式。
叫电报码。
我迅速地查出“栀”、“子”、“花”三个字的中文电报码。
栀:栀。
子:1311。
花:5363。
我将这三组数字,组合在一起。
栀13115363。
不对,太复杂了。
苏染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是简单,纯粹。
密码,不会这么复杂。
那会是什么?
我盯着屏幕上的“潘多-拉的盒子”几个字。
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
不是“栀子花”。
是“心愿”。
是谢承川对苏染的“心愿”。
我重新输入。
这一次,我输入的是一串数字。
200000。
二十万。
昨天,他转给她的那笔钱。
那个他用来“了结心愿”的数字。
我按下回车键。
屏幕,闪了一下。
接着,一个深不见底的账本,缓缓展开。
潘多拉的盒子。
开了。
04 微光
我是在工作室里发现那个二维码的。
过程,比我想象的要艰难。
谢承川给苏染的那张工资卡,是银行最新发行的芯片卡。
卡面材质经过了特殊处理,抗磨损,防静电。
这也意味着,任何附加在上面的痕迹,都会被掩盖得很好。
我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整整一夜。
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考古学家。
我先用低功率的紫外线灯进行全卡扫描,没有发现。
又换成红外线光谱分析,还是一无所获。
我几乎要把我爸留下的那些宝贝仪器都试了一遍。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想起了我爸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最高明的隐藏,不是让东西消失,而是让它融入环境。”
融入环境。
我豁然开朗。
我没有再盯着卡片本身。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卡片上那些原本就存在的图案。
银行的logo,银联的标志,还有那串凹凸不平的卡号。
我戴上偏振光显微镜,将光源调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让光线,不是直射,而是擦着卡片的表面掠过。
就在那一瞬间。
在银联标志那个由红、绿、蓝三色组成的图案里。
我看到了。
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原本图案的,荧光反射。
它被巧妙地隐藏在了蓝色色块的边缘。
颜色,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偏振光改变了它的反射角度,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我屏住呼吸,将显微镜的倍率调到最大。
一个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完整的二维码,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的心,狂跳不止。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机进行翻拍和转存,生怕一不小心就破坏了这个脆弱的线索。
然后,我用自己编写的解密软件,打开了它。
就出现了那个叫“潘多拉的盒子”的登录界面。
我试了无数个密码。
苏染的生日,她名字的缩写,谢承川的痴情话语。
全都失败了。
直到,我输入“200000”。
那个屈辱的数字。
按下回车的一瞬间,我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电脑屏幕,短暂地黑了一下。
随即,一个类似电子表格的界面,弹了出来。
界面很简洁,只有几列。
姓名,日期,金额,事由,以及一个“状态”栏。
第一行,赫然写着一个我熟悉的名字。
李建国。
日期是三年前。
金额,五十万。
事由:出轨证据(照片及视频)。
状态:已结清。
我愣住了。
李建国,是谢承川生意上的一个伙伴,一家地产公司的老板。
我见过他几次,挺着个啤酒肚,油光满面,身边总跟着年轻漂亮的女伴。
我往下翻。
第二行,王志强,一百万,赌博欠款记录,已结清。
第三行,刘伟,三十万,挪用公款证据,已结清。
一排排看下去,我的手脚,越来越凉。
这个账本上记录的,全都是S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每一个人,都对应着一笔巨额的款项,和一个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的把柄。
而这些人,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和谢承川的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这是一个账本。
一个,敲诈勒索的账本。
而苏染,根本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白莲花。
她是一个,以美色和温柔为诱饵,专门猎捕这些已婚成功男士的,职业敲诈犯。
她接近他们,抓住他们的把柄,然后,用这些把柄,换取巨额的“封口费”。
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谢承川。
我那个自以为是的丈夫。
他以为自己是在拯救落难的白月光。
却不知道,他自己,也只是苏染渔网里,一条即将被收割的,大鱼。
我继续往下翻。
在账本的最后,我看到了一个最新的名字。
谢承川。
日期,就是昨天。
金额那一栏,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三千万。
事由:永恒之链核心代码及股权转让协议。
状态:进行中。
三千万!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那区区二十万的“救命钱”。
她要的,是谢承川整个公司的核心!
一旦“永恒之链”的核心代码和股权落到她手里。
谢承川,就会被彻底踢出局。
他七年的心血,我们整个家的未来,都会毁于一旦。
而那个愚蠢的男人,还在为自己“弥补遗憾”的深情而感动。
我气得浑身发抖。
不行。
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必须阻止她。
可是,怎么阻止?
报警吗?
这个账本,虽然记录了苏染的罪行。
但它存在于一个匿名的、加密的网络空间。
我无法证明它的来源和真实性。
甚至,我自己非法破解密码的行为,都可能惹上麻烦。
贸然报警,打草惊蛇,苏染很可能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远走高飞。
到时候,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反复地研究着这个账本。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Excel表格。
它的底层架构,非常眼熟。
分布式记账,时间戳,非对称加密……
这……
这不就是“永恒之链”的雏形吗?
是了。
这个所谓的“潘多拉盒子”,根本就是苏染利用“永恒之链”的技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个,犯罪数据库!
她太聪明,也太恶毒了。
她利用谢承川对她的信任,窃取了他的技术,然后,用这个技术,来反噬他。
我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既然,这个系统是我设计的。
那么,就一定会有我才知道的,后门。
当年为了方便系统维护和升级,我曾预留了一个最高权限的管理员账户。
这个账户,可以绕过所有的加密,直接访问最底层的数据库。
它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是,我父亲的生日。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系统的后台登陆界面。
输入了那个,刻在我骨子里的账号和密码。
“欢迎您,最高管理员。”
一行小字,出现在屏幕上。
成了!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燃烧。
我拥有了整个数据库的最高权限。
这意味着,我可以查看,修改,甚至删除里面的任何数据。
苏染这些年所有的犯罪记录,她和那些男人交易的全部细节,转账流水,聊天记录……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本摊开的书,呈现在我的面前。
我看着屏幕上,苏染那张清纯可人的照片。
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笑。
苏染。
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
你用来捕猎的这张网。
它的编织者,是我。
05 账本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完全锁在了工作室里。
我告诉保姆,我重感冒了,不想见任何人。
谢承川打了几个电话,都被我直接挂断。
我没有时间跟他废话。
我有一场硬仗要打。
在那个名为“潘多拉”的数据库里,我看到了人性的深渊。
苏染,简直是一个天生的犯罪大师。
她的计划,缜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为每一个“猎物”,都建立了一个独立的档案。
从对方的家庭背景,到性格弱点,再到个人喜好,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她会花上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去精心设计一场“偶遇”。
然后,以一个无害、柔弱、善解人意的形象,慢慢渗透进对方的生活。
她从不主动索取。
她只是在你最脆弱,最需要慰藉的时候,给你恰到好处的温暖。
等你彻底依赖上她,离不开她的时候。
她的爪牙,才会慢慢显露。
她不会直接要钱。
她会制造各种“意外”。
母亲重病,弟弟赌博,投资失败……
每一个理由,都那么真实,那么令人同情。
让你心甘情愿地,把钱送到她手上。
而那些所谓的“证据”,照片、视频、录音,只是她最后的保险。
用来对付那些,企图反抗的猎物。
数据库里,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存放着这些“保险”。
我点开一个,是那个地产老板李建国的。
画面不堪入目。
酒店的房间,被偷装了针孔摄像头。
苏染在镜头前,楚楚可怜,半推半就。
而李建国,则像一头发情的野猪。
我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强忍着恶心,把所有的证据,分门别类地打包,加密,然后,上传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云端服务器。
在研究谢承川的档案时,我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细节。
苏染和他联系的手机号,是一个境外的虚拟号码。
而她的收款账户,也全都是通过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在海外注册的。
一旦钱到了她的账上,就会立刻被分散,转移,通过地下钱庄洗白。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就算最后东窗事发,也很难追查到她的头上。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背后,很可能有一个专业的犯罪团伙。
我看着谢承川那个“进行中”的状态,心急如焚。
协议的签署日期,就在后天。
也就是谢承川公司成立七周年的纪念晚宴上。
苏染会以“天使投资人”的身份出席。
谢承川将在晚宴上,当众宣布,将公司30%的股份,以及“永恒之链”项目的所有权,转让给苏染的公司,以换取三千万的“投资”。
多么可笑的投资。
那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用谢承川自己的钱,来买他自己的公司。
我甚至可以想象,签完协议后。
苏染会立刻利用她手中的核心代码,和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证据”,把谢承川彻底踢出局。
到那时,他将一无所有。
我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
不是因为我还爱他。
而是因为,这家公司,有我一半的心血。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在一个骗子手里。
我给季星晚打了个电话。
把我的发现,和我的计划,都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攸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这太危险了。”
“你这是在跟一个犯罪集团作对。”
“我知道。”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是,我没有退路了。”
“这是我的家,我的孩子,我的心血。”
“我必须亲手,把它们夺回来。”
“好。”
季星晚深吸一口气。
“我陪你。”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联系几个人。”
我报出了账本上那几个受害者的名字。
“告诉他们,有一个机会,可以拿回他们的钱,并把那个女人,送进监狱。”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站出来,指证她。”
“这……恐怕很难。”
季星晚有些为难。
“这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他们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骗了,还被抓了把柄,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不会的。”
我笑了。
“他们会的。”
“你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合作,那么,两个小时后。”
“他们被敲诈的那些证据,就会出现在他们妻子、他们上司,以及纪委的邮箱里。”
季-星晚倒吸一口凉气。
“攸宁,你这是在威胁他们。”
“不。”
我纠正她。
“我这是在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选择破财免灾,拿回尊严。”
“还是选择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相信,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我明白了。”
季星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
“以恶制恶,我喜欢。”
“还有一件事。”
我说。
“后天晚上的宴会,帮我准备一张请柬。”
“我要亲自去,送给谢承川一份‘大礼’。”
“没问题。”
季星晚一口答应。
“你想坐主桌,还是坐主席台上?”
“不。”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我要站在,最亮的那束聚光灯下面。”
06 在上面
谢承川公司七周年的晚宴,在全城最顶级的酒店举行。
金碧辉煌,名流云集。
谢承川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西装,意气风发地站在门口迎宾。
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眉眼间,都带着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满足感。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
长发及腰,妆容精致,气质清冷。
正是苏染。
她挽着谢承川的胳膊,笑得温婉又得体。
就像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已经毫无波澜。
我穿着一件季星晚为我准备的,Dior的黑色小礼服。
剪裁利落,线条硬朗。
和现场那些争奇斗艳的女人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我不在乎。
我不是来参加宴会的。
我是来,砸场子的。
我没有从正门进去。
而是在季星晚的安排下,从员工通道,直接进入了后台的导播室。
导播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着设备。
看到我们进来,都愣了一下。
季星晚亮出了她的律师证,和一张警方出具的协助调查函。
“警方办案,接管这里。”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但还是乖乖地让出了位置。
我坐到主控台前,将我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了酒店的主投影系统。
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宴会厅里的画面。
主持人已经上台,开始说着热情洋溢的开场白。
台下的宾客,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很快,就到了谢承川上台致辞的环节。
他牵着苏染的手,一起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下,他们看起来,像一对璧人。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
谢承川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今天,是我公司成立七周年的日子。”
“七年来,我们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团队,成长为今天行业的领军者。”
“这一切,都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我看到,人群中,有几个人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们,正是账本上记录的,那几个受害者。
看来,季星晚的工作,做得很到位。
谢承川继续说着。
“今天,我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我们公司,将迎来一位新的,重量级的合作伙伴。”
他转过身,深情地看着苏染。
“她,就是我身边这位,美丽、智慧,又善良的苏染女士。”
“苏染女士将以个人名义,向我们公司注资三千万。”
“同时,她也将成为我们核心项目‘永恒之链’的新主人。”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把核心项目和股权,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谢承川是疯了吗?
谢承川对台下的反应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轰动的效果。
他拿起一支笔,和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现在,我将和苏染女士,正式签署这份,将改变公司未来的协议。”
他把合同,递到苏染面前。
苏染的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她伸出手,正准备接过那支笔。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按下了发送键。
舞台上,谢承川的手机,同时响起。
他看了一眼,是我发来的彩信。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但还是点开了。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银行卡的照片。
在特殊的紫外线灯光下,卡片右下角,那个比芝麻还小的二维码,正发出幽幽的蓝光。
照片的下面,配着一行字。
“你的白月光,在上面。”
谢承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头,在人群中疯狂地寻找着我的身影。
苏染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承川,怎么了?”
她小声地问。
谢承川没有回答她。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他不懂这张照片的意思。
但他知道,我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我,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按下了键盘上的回车键。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界面,跳了出来。
“欢迎来到,潘多拉的盒子。”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块诡异的屏幕上。
苏染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我打开了麦克风,我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地,响彻整个宴会厅。
“苏染女士,别来无恙啊。”
“这个账本,你还认得吗?”
我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写着“李建国”的名字。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李建国和苏染在酒店房间里的视频。
虽然关键部位打着马赛克,但画面依然足够刺激。
台下的李建国,脸色惨白,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下一个,王志强。”
我继续操作。
王志强在澳门赌场输得倾家荡产的借据,和他跪在苏染面前苦苦哀求的录音,被公之于众。
“刘伟。”
刘伟挪用公款,转给苏染的银行流水,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我一个一个地点着名。
每点到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一个人,面如死灰。
整个宴会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谢承川呆呆地站在舞台上,像一尊石像。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证据,又看看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的信仰,他的爱情,他的骄傲。
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不……不是的……”
苏染终于崩溃了。
她尖叫着,想要去拔掉主控台的电源。
但两个早已等候在旁的警察,立刻上前,将她死死按住。
“苏染,你涉嫌敲诈勒索,正式逮捕你。”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她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一干二净。
我慢慢地,从后台走了出来。
走到了聚光灯下。
走到了谢承川的面前。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承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白月光,确实在上面。”
“在你的头上,种了一片青青草原。”
“在你的公司上,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现在,她还会在你的下半生里,留下一个,叫‘探监’的日程。”
我拿起他手中的那份转让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这个公司,有我一半。”
“你想把它送给谁,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我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再看他一眼。
07 新生
那场晚宴,成了S市上流社会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大的笑话。
谢承川的公司,股价暴跌,濒临破产。
他本人,也因为涉嫌非法转移资产和技术窃取,被警方带走调查。
苏染的案子,牵扯出了一个庞大的,跨国作案的“杀猪盘”犯罪集团。
她作为核心成员,被判了无期徒刑。
那些被她敲诈的男人们,虽然拿回了钱,但也个个名誉扫地,焦头烂额。
一地鸡毛。
而我,在风暴的中心,却异常的平静。
我和谢承川,很快就办了离婚手续。
他几乎是净身出户。
那套我们住了七年的江景大平层,卖了。
我用那笔钱,在市中心一个安静的老街区,盘下了一间小小的铺面。
我把我爸留下的那些工具,都搬了过来。
开了一家文物修复工作室。
取名,“见微”。
取“见微知著”之意。
工作室的生意,比我想象的要好。
除了修复古董字画,我还接一些“特殊”的活。
比如,帮一位妻子,在她丈夫出轨对象的名牌包包上,找到隐藏的GPS定位器。
再比如,帮一位父亲,从他儿子粉碎的手机里,恢复出被校园霸凌的证据。
我的名气,在某个小圈子里,渐渐传开。
她们都叫我,“阮小姐”。
一个,能让所有秘密,无所遁形的女人。
季星晚成了我工作室的常客。
她不来谈案子,就只是来喝我泡的茶。
“真没想到,你一个家庭主妇,还藏着这么一手。”
她翘着二郎腿,喝着我珍藏的大红袍,一脸的玩味。
“现在,后悔当初嫁给谢承川那个睁眼瞎了吗?”
我笑了笑,低头用小刷子,清理着一幅宋代山水画上的霉斑。
“不后悔。”
我说。
“如果没有那七年,我也许还在文物中心,日复一日地修复着那些瓶瓶罐罐。”
“我不会知道,人心,比最脆弱的古籍,还要难懂。”
“也比最坚硬的青铜,还要冰冷。”
“更不会知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季星晚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欣赏。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
我把修复好的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进画筒。
“就这么过着呗。”
“修修东西,看看人心。”
“挺好。”
阳光,从木格窗里洒进来。
在空气中,投下细小的光斑。
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修复液,和旧纸张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我觉得心安。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请问是阮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丈夫好像出轨了。”
“我在他的车里,发现了一根不属于我的长头发。”
“您……您能帮我看看,这根头发,是谁的吗?”
我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
“你把东西,送到见微工作室来吧。”
“我帮你看看,这根头发上面,到底藏着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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