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建军的婚姻,说到底,就是一碗热汤、一件洗干净的衬衫、一桌子不重样的家常菜,熬出来的七年之痒。

领离婚证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我揣了一肚子的委屈,压得人喘不过气。民政局门口的台阶,我走得一步比一步沉,手里攥着的红本本换成了绿本本,烫得我手心发疼。建军站在我旁边,耷拉着脑袋,半天憋出一句:“要不,再想想?”

我没回头,就说了俩字:“不必。”

七年,我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熬成了他们老李家的免费保姆。这话不是我夸张,是真真切切的日子。

刚结婚那会儿,婆婆拉着我的手笑得慈眉善目:“闺女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建军他懒,你多担待点。”我那时候傻,觉得婆婆是真心疼我,拍着胸脯说:“妈,您放心,家里的活儿我多干点没事。”

现在想想,那就是我跳进火坑的开始。

建军是独生子,被婆婆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结婚第二天,我还没从新婚的喜悦里缓过神,婆婆就把早饭的锅铲塞到我手里:“闺女,建军爱吃你做的葱油面,你以后天天给他做呗。”我愣了愣,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家里的掌勺人。早上五点半起床,熬粥、煎蛋、煮面条,变着花样给他们娘俩做早饭;中午下班,火急火燎地冲回家,买菜洗菜炒菜,就为了让他们中午能吃上热乎饭;晚上更不用说,三菜一汤是标配,还要顾及婆婆的高血压,建军的大肚腩,顿顿少油少盐还得好吃。

我不是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但也够自己花。可每天下班,别人能慢悠悠地逛逛街、喝杯奶茶,我却要一路小跑冲进菜市场,生怕晚了买不到新鲜的菜。

有一次公司加班,到晚上八点才到家。一进门,婆婆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建军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客厅的灯亮得晃眼,厨房冷锅冷灶。婆婆抬头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埋怨:“怎么才回来?我和建军饿一下午了。”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换了鞋就往厨房冲。淘米洗菜切菜,油烟呛得我眼泪直流,建军走进来,靠在门框上:“老婆辛苦了,今晚想吃红烧肉。”

我手里的铲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回头看他,他脸上没半点心疼,只有理所当然。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碎了一小块。

我不是没抱怨过。有天晚上,我洗完碗瘫在沙发上,跟建军说:“要不,以后你也分担点家务?我每天上班也挺累的。”

建军头也没抬:“男人在外挣钱养家,做家务是女人的事,你别矫情。”

婆婆听见了,凑过来说:“就是,我年轻的时候,家里家外都是我一个人操持,你公公连碗都没洗过。女人嘛,就是要贤惠。”

贤惠?合着我每天累死累活,在他们眼里就是天经地义的“贤惠”?

日子久了,我成了这个家的透明人。我的喜好没人记得,我的生日被忘在脑后,就连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婆婆还在门口喊:“闺女,今天建军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你能起来不?”

我捂着发烫的额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家,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我只是个会做饭、会洗衣、会收拾屋子的保姆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建军的出轨。

那天我提前下班,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买了建军最爱吃的烤鸭。打开门,客厅里没人,卧室的门虚掩着,传来婆婆和建军的说话声。

婆婆说:“那个小姑娘挺好的,年轻漂亮,比你媳妇强多了,你媳妇除了会做饭,还会干啥?”

建军说:“妈,我知道,等我找个机会,跟她摊牌。”

我手里的烤鸭“啪嗒”掉在地上,油溅了我一身,可我感觉不到疼。原来,我七年的付出,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会做饭”。

我没冲进去质问,默默捡起地上的烤鸭,放回袋子里,转身回了公司。那天下午,我坐在办公桌前,把结婚照从钱包里拿出来,撕得粉碎。

离婚的决定,我做得很决绝。建军一开始不同意,婆婆更是跑到我公司闹,说我不知好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我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是你们家的保姆,我是个人。”

领完离婚证的那天下午,我回了那个我住了七年的家。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塞进行李箱,把我的护肤品、我的书,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个家,我没什么可留恋的。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收拾行李,一言不发。建军蹲在墙角抽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脸。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婆婆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到我身后,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用力,指甲嵌进我的肉里,我疼得皱起眉头。然后,我听见她带着哭腔,说出了那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走了,谁给我做饭?”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涌了上来。我转过身,看着婆婆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满脸的皱纹,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我轻轻掰开她的手,声音很平静,“我不是天生就会做饭的。我嫁给建军之前,连煤气灶都不敢开。我为了这个家,学了七年的菜谱,练了七年的厨艺,我以为我能捂热你们的心,可我错了。”

“我走了,你们可以点外卖,可以去饭店吃,可以自己学着做。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更没有谁天生就该伺候谁。”

我顿了顿,看着蹲在地上的建军,一字一句地说:“建军,以后你想吃葱油面,自己煮;妈想吃糖醋排骨,你学着做。我不是你们的附属品,我要去过我自己的日子了。”

说完,我再也没回头,拉着行李箱,大步走出了那个门。

门外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凉凉的,可我心里却无比轻松。七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的梦,终于醒了。

我没有回娘家,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晚上,我点了一份自己最爱吃的麻辣烫,加了满满的辣椒,辣得我眼泪直流,可我却觉得,那是我七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后来,建军给我打过电话,说婆婆吃了一个月的外卖,瘦了好几斤,说他自己煮的葱油面,不是咸了就是糊了。他说,老婆,你回来吧,我知道错了。

我笑着挂了电话。

有些错,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弥补的;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婚姻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需要两个人的共同付出。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贤惠,就能换来一个温暖的家。可我忘了,单向的付出,从来都换不来双向的奔赴。

如今的我,租了一个小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我不用再五点半起床做早饭,不用再琢磨他们爱吃什么,我可以给自己煮一碗简单的面条,加一个荷包蛋,就觉得很幸福。

偶尔,我也会想起婆婆那句“你走了,谁给我做饭”。其实,她不是离不开我做的饭,她是离不开那个被人伺候的习惯。

而我,终于摆脱了那个习惯,活成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