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元旦假日期间,重庆各大商圈与商业街区客流量显著增加,不少市民选择 前往商场购物、用餐、休闲娱乐,消费市场人气旺。图为市民在重庆两江新区 一商场内书店选购图书。 新华社记者 陈诚 摄
□ 本报评论员 张守营
在近日举行的中国经济学年会上,一场关于学科现状的讨论引起广泛共鸣。会上,不少资深学者与青年研究员都坦诚表达了想法。有教授直言,如今仍有一些论文沉浸在复杂的模型与计量技术中,却对身边生动的经济现实失语;也有政策研究者感叹,学术圈的有些研究议题仍与决策层面临的急迫挑战对接不上。大家普遍认为,经济学研究需要增强“烟火气”与“政策相关性”。
这些讨论中肯而及时。但在与会者热烈议论之后,一些更深层的问题也浮现出来,关乎经济学在中国究竟该如何扎根、如何生长。
首先被触及的,是何为“真问题”。强调研究应回应现实与政策,方向当然正确。但我们需要留心,不能将“政策需求”直接等价于“学术价值”。经济学的生命力,既在于经世致用,同样也在于其独特的学理研究与前瞻性。倘若所有研究都成为对现行政策的阐释或效果评估,那么由谁来冷静审视政策的潜在代价?谁去打开关于发展路径的多维思考?回望思想史,许多里程碑式的突破,起初往往显得“不实用”甚至“不合时宜”。过于强调“立竿见影”,可能导致研究风向随短期政策摆动,而那些关乎长期规律、基础理论的探索则被边缘化。一个健康的学术生态,理应同时珍视解决具体问题的“工程师”与描绘未来蓝图的“思想家”。
这就引向了第二个层面—改变的动力从何而来?不少讨论将问题归咎于期刊评价体系,这确实指出了问题关键——制度约束。但更进一步看,学术期刊的审稿标准与偏好,并非凭空而来,而是由学者共同体——包括编辑、审稿人、作者——通过日常实践共同塑造并维护的。当前注重形式严谨与技术复杂性的主流范式,在历史上曾有力推动了研究的科学化,但如今也可能形成了某种固化的路径依赖与审美趣味。真正的难点在于,这套体系,已与许多人的思维习惯、评审权威乃至职业利益相互嵌套。因此,变革绝非仅靠调整外部指标就能完成,它更需要学术共同体内部展开真诚的自我反思与艰难的对话。指责总是相对容易,而审视并调整自身在其中的角色,则尤为不易。
由此,也自然关涉到学者,尤其是青年学者的个人选择。他们经常被寄予“既要‘顶天’——做好理论,又要‘立地’——服务政策”美好的期望。但现实中,纯粹的学术探索与直接的政策分析,对思维训练、工作节奏和产出要求存在客观差异。前者追求确定性与普遍性,需要长时间的沉潜;后者则必须在信息不完备、时间紧迫的压力下,提供清晰、可行的方案。期待同一个人在两条路径上都达到顶尖,对多数人而言可能是一个过高的要求,结果可能导致精力分散与职业焦虑。或许,与其倡导每个人都成为“通才”,不如思考:如何在评价机制中,承认并尊重多元的职业路径?让擅长理论创新的学者与深谙现实运行的专家,都能获得公允的认可,并能建立起互补与合作的桥梁。
年会的讨论,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经济学界的集体关切。而要真正向前迈进,我们需要将思考推向更深处:经济学如何在积极介入现实的同时,守护其独立的思辨精神与超越性视野?学术共同体能否主动成为变革的推动者,而非被动适应者?又该如何构建一个更富弹性的生态,让不同志趣与才华的研究者都能明晰道路、稳健成长?
回答这些问题,需要的不仅是共识,更是耐心细致的制度探索与整个学界的诚恳自省。这或许是经济学在真切回应时代召唤时,必须完成的一次更深刻的“成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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