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泳池的水花猛地溅起时,林晚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后天要提交给甲方的项目方案,没了。

那台陪伴了她四年的笔记本电脑,在张倩刻意扬起的胳膊下失去平衡,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扑通”一声重重栽进两米深的泳池里。

屏幕上的亮光在水下微弱地挣扎了两三下,就像被掐灭的火苗一样,彻底陷入了黑暗。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晚晚!”张倩捂着嘴,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谁让你把电脑放这么靠泳池边的,我刚才想拍池边的风景照,没注意就撞着了。”她的声音不小,能让院子里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林晚蹲在池边,目光黯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01

笔记本电脑沉在池底,银灰色的外壳在水下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块没人在意的石头。

林晚伸手去捞,冰凉的池水顺着袖口灌进去,浸湿了里面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晚晚,快上来呀,别在水里泡着了,小心感冒!”林晚的妈妈在遮阳伞下焦急地喊着,手里还端着刚切好的水果盘,语气里满是担忧却没有半句指责。

林晚没有动,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前探了探,终于将沉在池底的电脑捞了上来。

水顺着她的头发、衣角不断往下滴,白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轮廓,脚下很快积起了一小滩水。

她抱着沉甸甸的电脑,手指按在开机键上,一次,两次,三次,屏幕始终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彻底坏了吧?”林晚的爸爸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湿透的电脑,语气里带着心疼,“里面是不是存了很重要的东西?”

“后天要给甲方交的项目方案,四十多页,我还没来得及备份。”林晚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委屈。

“哎呀,那可怎么办呀?”姑妈从烧烤架那边扭着身子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串啃了一半的烤鸡翅,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晚晚你也真是的,家庭聚会就该好好放松,带着工作来多扫兴啊。”她说着,把手里的鸡翅递给旁边的表弟张宇,“小宇多吃点,明天就要去新公司报到了,可得好好补补身体。”

张宇伸手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大口,烤得焦香的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流,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

张宇今年二十四岁,比林晚小一岁,专科毕业后就一直在家待着,整整三年没上过一天班,每天要么打游戏要么出去闲逛。

“姐,你那破电脑早就该换了,”张宇一边嚼着鸡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看我这台新买的游戏本,三万多呢,配置都是顶级的,玩什么游戏都不卡。”

他抬手指了指茶几上那台闪着彩色灯光的笔记本电脑,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小宇的新工作可算是定下来了!”姑妈突然提高了八度的声音,生怕院子里的亲戚们听不见,“非洲的能源大企业,年薪八十八万,还是税后的!”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钟,紧接着就像炸开了锅一样,满是惊叹和羡慕的声音。

“多少?八十八万?没听错吧?”

“我的天,小宇可真出息了,这么年轻就年薪近百万!”

“这以后就是大老板了,可得跟着沾沾光!”

二舅、小姨、表姑、堂叔等七八位亲戚,一下子全围到了张宇身边,像看珍稀动物一样围着他问东问西。

“是什么公司这么厉害啊,给这么高的工资?”

“在非洲的尼日利亚,做新能源开发的,”张宇清了清嗓子,故意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精英的模样,“那边特别缺技术人才,我投了简历之后,面试官一眼就看中我了。”

“尼日利亚?那也太远了吧,听说那边条件不太好?”小姨皱着眉头说道。

“远怕什么?年薪八十八万啊!”姑妈立刻打断了小姨的话,眉毛都快扬到发际线了,“公司包吃包住,一年还能休两个月年假,来回的机票全报销。”

“干个两三年,回来就能在市中心买一套大平层,到时候再给小宇娶个漂亮媳妇,多好!”

“还是小宇有本事,不像有些人,读了重点大学,出来工作一个月也就一万多块钱,辛辛苦苦也攒不下什么钱。”二舅拍了拍张宇的肩膀,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不怀好意地往林晚这边瞟。

林晚抱着湿透的电脑站在泳池边,脚下的水滩越来越大,可院子里的亲戚们没有一个人过来关心她,甚至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

除了张倩,她站在人群外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冲林晚挑了挑眉,嘴角那抹挑衅的笑容明晃晃的,刺眼得很。

林晚心里清楚,张倩是故意的。

从她进门开始,张倩的目光就一直黏在她的电脑上,她在客厅角落赶方案的时候,张倩已经过来捣乱两次了。

第一次是“不小心”碰倒了她放在桌边的水杯,水洒了一桌子,还好电脑当时放在腿上没遭殃;第二次是“没注意”踢到了电源线,让她刚写好的一段内容没来得及保存;这是第三次,直接把电脑推进了泳池。

“晚晚,还站在那儿干嘛呢?”林晚的妈妈小跑着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快进去换身干衣服,不然真要感冒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她看了一眼林晚怀里的电脑,轻轻叹了口气:“算了,电脑坏了就坏了,回头妈给你转点钱,你再买个新的,别太往心里去。”

“妈,可是那个方案……”林晚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妈妈打断了。

“方案的事好说,大不了跟领导请个假,就说家里有急事,”妈妈伸手推着她往别墅里走,“今天是你姑妈家做东请大家吃饭,别板着脸扫了大家的兴。”

林晚被妈妈推着走进了别墅,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灯的光芒,亮得有些刺眼。

这是姑妈家去年刚买的别墅,上下三层,带花园和露天泳池,当初买的时候花了九百多万,姑妈在亲戚面前炫耀了好一阵子。

换衣服的时候,林晚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格外刺耳。

张宇正在大声地吹嘘自己是怎么“过关斩将”拿到offer的,怎么“用流利的英语征服了面试官”——林晚清楚地记得,张宇的英语四级考了四次才勉强及格,上次跟她视频聊天,连“how do you do”都听不懂,更别说流利交流了。

林晚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出来,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随便擦了擦,还在不停地滴水。

她走到二楼的阳台,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场景:烧烤架上冒着袅袅青烟,桌子上摆满了海鲜、烤肉和各种零食,红酒开了四瓶,白酒也倒了满满好几杯。

亲戚们举着酒杯,轮流给张宇敬酒,嘴里全是恭维和讨好的话。

“小宇以后就是国际人才了,咱们老张家可就靠你争光了!”

“等你在非洲站稳脚跟,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啊!”

“这么年轻就年薪八十八万,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张宇被众人捧得晕头转向,脸喝得通红,胸口挺得高高的,像个被吹胀了的气球,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姑妈站在一旁,挨个收着亲戚们递过来的红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林晚看得清楚,每个红包都厚厚的,光是小姨递过去的那个,看样子就至少有六千块。

“晚晚,快下来吃点东西!”林晚的爸爸在楼下看到了她,大声喊道。

林晚顺着楼梯走下去,在长长的餐桌最靠边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面前的盘子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02

“哎呀,龙虾刚好吃完了,”张倩端着最后一只烤龙虾从旁边走过,径直放在了张宇面前,语气亲昵地说,“小宇多吃点,补补脑子,以后去非洲工作可得好好干。”

林晚往桌子上看了看,烤生蚝早就没了踪影,牛排只剩下一块烤焦的边角料,就连蔬菜沙拉也见了底,根本没什么可吃的。

“晚晚,吃这个吧。”妈妈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半块鸡翅夹到了林晚碗里,语气带着一丝歉意,“还挺香的,你垫垫肚子。”

林晚看着碗里那半块冷掉的鸡翅,上面的油脂已经凝固成了白色的硬块,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她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坐着。

“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姑妈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晚晚啊,不是姑妈说你,你也二十五岁了,该好好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工作别太拼了。”

“女孩子家家的,赚再多钱也不如嫁个好人家,找个条件好的老公,一辈子都不用这么辛苦。”

“就是啊,”二舅妈的声音立刻接了上来,“我单位有个小伙子,三十一岁,是公务员,家里有两套房子,就是个子稍微矮了点,一米六六。”

“不过男人嘛,重要的是有本事、人品好,身高不算什么大问题,我觉得跟你挺般配的。”

“一米六六也太矮了吧,”小姨摇了摇头,反驳道,“我认识一个开理发店的老板,一米七五,一个月也能赚一万多块钱,人长得也精神,要不我帮你撮合撮合?”

她们就这样当着林晚的面,像在菜市场挑猪肉一样,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她的终身大事,完全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姑妈,我现在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林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姑妈立刻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满,“晚晚,你可别太挑三拣四了!你妈都跟我说了,你现在一个月工资也就一万三,交完房租和水电费,剩下的钱根本存不下多少。”

“再过两年你就二十七了,到时候年纪更大了,更不好找对象了,可别后悔。”

“小宇现在年薪八十八万,以后找对象,挑模特、空姐都没问题,”张倩在一旁插话,眼睛在林晚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明显的嘲讽,“晚晚,要不你让小宇给你介绍介绍他们公司的同事?”

“不过我听说他们公司的要求特别高,门槛也高,你这个条件,可能有点不太够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桌子旁的亲戚们就爆发出一阵哄笑声,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林晚的心上。

林晚的爸爸低着头,假装专心吃菜,一言不发;妈妈则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对着众人连连摆手,示意大家别再说了。

林晚默默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了几条未读微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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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是来自“周总”的:“张宇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二正式入职,那边的人力总监会亲自带他熟悉工作。”

第二条:“对了,你上次负责的那个项目,奖金已经批下来了,六万块,月底就能发。”

第三条:“这周末有空吗?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你陪我一起去,要是能谈成,提成给你这个数。”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二十五万。

林晚快速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J公司-人力总监”的联系人。

她的手指有点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在泳池边冻的,还是因为心里积压的委屈和愤怒。

“李总监您好,关于张宇的入职流程,麻烦您先暂停一下,我需要重新评估。”

编辑完消息后,林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了发送。

“发什么呆呢?”张倩突然凑了过来,脑袋往林晚的手机屏幕上凑,想看看她在发什么。

林晚立刻按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哎哟,还神神秘秘的,难道是在跟男朋友聊天?”张倩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不过看你这副样子,估计也谈不到什么条件好的男朋友,顶多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泳池里的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她的电脑还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不停地往下滴水,像个被人遗弃的垃圾,没人在意。

“对了晚晚,”姑妈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公司不是做国际贸易的吗?有没有认识尼日利亚那边的客户或者朋友?”

“以后小宇在那边工作,万一遇到什么事,也好有个人照应一下。”

听到姑妈的话,院子里的亲戚们都齐刷刷地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期待。

“没有。”林晚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就算了,”姑妈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不满,“指望你也确实不太现实,还是得靠小宇自己。”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张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着众人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喂?您好您好!”张宇立刻站起身,走到院子的角落,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语气恭敬得不得了。

“是我,我是张宇。对,对,我知道下周二入职,都准备好了……什么?”

张宇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

“暂、暂停入职?为什么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张宇,脸上满是疑惑。

“不是,李总监,咱们不是都已经签好合同了吗?怎么能说暂停就暂停呢?”张宇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愤怒。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张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等多久?您倒是说个准信啊!”

“喂?喂?李总监?”

电话被挂断了,张宇拿着手机,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怎么了小宇?出什么事了?”姑妈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快步走到张宇身边,焦急地问道。

“公司……公司说入职流程要暂停,”张宇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颤抖,“说总部突然要审查所有新员工的资质,可能……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什么?!”姑妈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凭什么暂停?合同都已经签了,怎么能说变就变?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我也不知道啊,”张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他们说总部的临时通知,具体要等多久也没说。”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刚才的热闹和欢快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不是你提交的简历有问题啊?”二舅皱着眉头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不可能!我的简历都是真的,一点假都没掺!”张宇突然吼了起来,情绪激动地说,“面试也都过了,是他们公司的副总亲自面试我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工作怎么就黄了呢?”小姨小声地嘀咕道,眼神里满是不解。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张宇突然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怀疑。

03

院子里的亲戚们顺着张宇的目光看了过来,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林晚身上,带着审视和质疑。

“林晚,”张宇快步走到林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善地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我干什么了?”林晚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嫉妒我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所以在背后给我使绊子、捣乱?”张宇的眼睛红了,语气激动地说,“刚才我就看见你一直在玩手机,你是不是给我公司的人发消息说我坏话了?”

林晚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能跟谁说?”林晚反问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有那么大的本事影响一家海外企业的招聘吗?”

“那你刚才在手机上发什么消息?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干什么好事!”张宇不依不饶地说道。

“回复工作上的消息,”林晚淡淡地说,“难道我在家庭聚会上处理工作,也碍着你了?”

“你放屁!”张宇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抢林晚的手机,“你把手机给我看看,我就信你!”

林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轻松躲开了他的手。

“张宇,注意你的言辞和行为!”林晚的爸爸见状,立刻站起身,挡在了林晚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

“二舅,你别护着她!”张宇一把甩开林晚爸爸的手,指着林晚大声吼道,“她从小就这样,见不得别人比她好!我高考那年,她明明有空帮我补课,却骗我说要复习考研,结果呢?她自己考上了重点大学,我却复读了一年!”

“她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我好!”

“小宇!别胡说八道!”姑妈连忙拉住张宇,脸色有些难看。

“我没有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张宇用力挣开姑妈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妈,你知道我为了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吗?我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心思才拿到offer的?”

“现在说没就没了,我以后怎么办啊?我都跟朋友们说我要去非洲挣大钱了,现在工作黄了,我多没面子啊!”

张宇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刚才还意气风发、被众人追捧的“年薪八十八万精英”,此刻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可言。

亲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尴尬和不知所措,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安慰。

只有张倩,她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林晚戳穿。

“林晚,”张倩开口了,声音冰冷刺骨,“是不是你干的?”

林晚没有回答,拿起桌子上那半块冷掉的鸡翅,咬了一口。

油脂已经完全凝固了,吃在嘴里又腻又腥,难以下咽。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张倩见她不承认,立刻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格外刺耳。

“妹妹,你可别乱说话,”林晚放下手里的鸡翅,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平静地说,“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左右一家海外公司的招聘决定。”

“那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今天,偏偏你也在这里的时候,小宇的工作就出问题了?”张倩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我不知道,”林晚淡淡地说,“可能真的像公司说的那样,需要重新审查资质吧,毕竟是海外的岗位,要求严格也正常。”

“审查什么?小宇的简历没问题,面试也没问题,根本不需要审查!”张倩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那你在怕什么?”林晚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张倩的眼睛。

张倩被她看得一愣,瞬间噎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什么意思?”张倩的语气有些慌乱,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

“没什么意思,”林晚站起身,拿起旁边湿漉漉的电脑包,“我的笔记本电脑坏了,项目方案也没了,明天还得跟领导解释,我先回去了。”

“站住!”姑妈突然拦住了林晚的去路,脸色阴沉地说,“林晚,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说清楚什么?”林晚看着她,语气平静地问道。

“说清楚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害小宇丢了工作!”姑妈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愤怒和质问。

林晚看着姑妈的脸,这张脸和妈妈有六分相似,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扭曲着,显得格外陌生和狰狞。

“姑妈,”林晚慢慢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张宇的工作,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参与过,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也没有主动说过我能帮忙。”

“现在工作出了问题,你们不去找公司问清楚原因,反而来找我,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就你心眼最多!最会耍小聪明!”张倩突然尖叫起来,情绪激动地说,“你从小就这个样子,表面上装得乖乖巧巧、人畜无害的,背地里却一肚子坏水,净耍心眼!”

“上次我男朋友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要不是你在他面前胡说八道,说我的坏话,他能跟我分手吗?”

林晚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张倩说的是半年前那个相亲对象。

那个男人是林晚同事的表哥,当初是张倩哭着求林晚帮忙介绍的,说自己年纪大了,想早点结婚。

两人见了三次面后,那个男人就给林晚发消息说:“你表姐说她家有四套房,结果我后来打听,一套是租的,一套还在还房贷,还有两套是老房子,根本不值钱。”

“她还说自己月薪三万,实际一个月也就六千块,全是骗人的。林晚,咱们也算认识一场,以后别再给我介绍这种爱撒谎的人了。”

当时林晚还特意给那个男人道歉,替张倩解释了几句,没想到现在反倒成了她的错。

“随你怎么想吧,”林晚懒得跟她解释,转身就要走,“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纠缠。”

“你不能走!”张宇突然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林晚的胳膊,手劲很大,掐得林晚生疼。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害我丢了工作!”

“放开我!”林晚皱着眉头,用力想挣脱他的手。

“我不放!你不说清楚我就不放!”张宇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抓得更紧了。

“张宇,快松手!”林晚的爸爸连忙上前,想拉开张宇的手。

“二舅你别管!”张宇用力甩开林晚爸爸的手,眼睛瞪得通红,对着林晚吼道,“林晚,我告诉你,要是我的工作真的黄了,我跟你没完!我不会放过你的!”

“对,没完!”姑妈也跟着附和道,语气凶狠地说,“小宇这工作要是没了,你必须负责!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既然能让陈总给你面子,就能再给小宇找个更好的工作!”

“不然的话,我们就去你公司闹,让你也干不成!”

林晚看着眼前这一家人蛮不讲理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身心俱疲。

这么多年来,每次家庭聚会都是这样,她永远是那个被针对、被当作垫脚石的人,是他们用来衬托自己家孩子的背景板。

她成绩好,他们就说“死读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

她考上重点大学,他们就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省心”;

她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他们就说“一个月才一万多块钱,还不如小宇将来的零头多”;

现在张宇的工作出了问题,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找原因,而是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姑妈,”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张宇已经二十四岁了,是个成年人了,不是五岁的小孩子。”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机会到处都是,但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别人,就算我真的有门路,也不会再帮他。”

“你说什么?!”姑妈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要扇林晚一巴掌。

“姐!你干什么!”林晚的妈妈见状,立刻冲过来拦住了姑妈,紧紧拉住她的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心眼比针眼还小,见不得亲戚好!我们家小宇招她惹她了,她要这么害他!”姑妈用力甩开林晚妈妈的手,愤怒地吼道。

“我没有害他……”林晚的妈妈眼圈红红的,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04

“你没有?那小宇的工作怎么会突然出问题?怎么偏偏就在今天,你女儿也在这里的时候出问题?”姑妈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院子里彻底乱成了一团:张宇还在紧紧抓着林晚的胳膊,不肯松手;张倩在一旁不停地指责和谩骂;姑妈气得跳脚,时不时就要冲上来打林晚;亲戚们有的在旁边劝架,有的在小声议论;林晚的爸爸想拉开张宇,却怎么也拉不动。

林晚抬头看向别墅二楼的阳台,那里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杯茶,正静静地往下看着,是姑父。

从聚会开始到现在,姑父一直待在二楼,没有下来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晚和他对视了一眼,姑父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够了,”林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再说最后一遍,”林晚用力掰开张宇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手腕上已经被掐出了几道红红的印子,“张宇的工作,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信不信由你们。”

说完,林晚转身就往别墅门口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林晚!你给我站住!你别后悔!”张倩在后面大声喊道,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林晚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出了别墅大门。

刚走出大门,就听到姑妈在院子里嚎啕大哭:“我的小宇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好不容易找到的好工作就这么没了……”

还有张宇愤怒的吼声:“我不管!肯定是林晚搞的鬼!我明天就去她公司闹,让她也不好过!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外面的太阳很晒,林晚抱着湿漉漉的电脑包,走在别墅区的小路上。

这个别墅区很大,从姑妈家走到大门口需要十五分钟左右,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树上的蝉在不停地叫着,“知了知了”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晚拿出来一看,是“J公司-人力总监”回复的消息:“已收到,张宇的入职流程已暂停。另外,林助理,周总让我问您,晚上八点的会议您能参加吗?”

林晚快速回复:“能。”

发送成功后,林晚继续往前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妈妈打来的。

“晚晚……”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很委屈,“你到哪里了?”

“大门口,准备打车回去。”林晚淡淡地说道。

“你、你今天晚上别回家了,去你朋友家住一晚吧,”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慌乱,“你姑妈他们说要来找你,我拦不住……”

“我知道了。”林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晚晚,”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跟妈说实话,小宇的工作……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林晚停下了脚步,心里一阵发凉。

“妈,连你也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是……唉,”妈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姑妈跟我说,你上个月不是跟周总去非洲出差了吗?小宇的公司就在尼日利亚,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内情?”

林晚当然知道。

张宇的简历是她熬夜帮忙修改的,原本漏洞百出的简历,被她改得条理清晰、亮点突出;

张宇面试的问题,是她提前托关系打听来的,一字一句地教给张宇怎么回答;

那个“用流利英语征服面试官”的谎言,是她找公司翻译部的同事帮忙,在电话面试时替张宇回答的;

甚至这份年薪八十八万的工作,也是她求了周总三次,周总才勉强同意安排的。

周总当初说:“晚晚,说实话,这个人的条件真的不符合我们的招聘要求,专科毕业,没有相关工作经验,专业也不对口。要不是你开口,我根本不会考虑。”

林晚当时恳求道:“周总,他是我表弟,家里人逼得太紧了,您就帮帮忙,就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报答您的恩情。”

周总最终松了口:“好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这些事情,林晚不能说,也没法说。

一旦说了,就是承认自己在背后操作,承认张宇的资质根本不够,到时候只会更麻烦。

“妈,”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累了,先挂电话了。”

“哎,那你晚上……”

“我去乔欣家。”

林晚说完,不等妈妈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打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

在等车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周总发来的消息:“晚晚,张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人力总监跟我汇报了,说接到了你的指示,暂停他的入职流程。”

林晚回复:“是。”

周总又问:“原因?”

林晚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出租车,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他姐姐把我电脑撞进了泳池,里面是我熬了四个通宵做的项目方案,后天要交,现在全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周总回复道:“知道了。需要我找人帮你恢复数据吗?”

“不用了,我重新做。”

“来得及吗?”

“来得及。”

“好,”周总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八点的会议,记得准时参加,穿正式一点,这次的客户很重要,别出什么岔子。”

“明白。”

出租车到了,林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问道:“小姐,请问要去哪里?”

林晚报了乔欣家的地址。

车子开动的时候,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别墅区的大门,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得格外气派,却也格外冰冷。

她想起去年姑妈家刚买这栋别墅的时候,请所有亲戚来暖房。

那天张倩拉着她的手,在二楼的阳台指着下面的泳池说:“晚晚,以后常来玩啊,虽然你可能不太习惯这种高档小区,毕竟你现在还在租房子住。”

林晚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了句“挺好的”。

张倩又接着说:“是啊,这里环境确实不错,所以你也要好好努力啊,虽然女孩子买房不容易,但租个好一点的房子,住着也舒服。”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

张倩又说道:“对了,你在周总公司上班,认识的人多,以后有什么好的工作机会,记得想着点小宇。”

“他毕竟是男孩子,压力大,不像你,以后找个有钱的老公嫁了,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车子拐了一个弯,别墅区的大门彻底看不见了。

林晚低下头,打开手机微信,看到张宇发来的十几条消息,全是质问和威胁的话:

“林晚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暂停我的入职流程?”

“你赶紧接电话!别装死!”

“是不是你嫉妒我,故意害我丢了工作?”

“我告诉你,我要是没好日子过,你也别想好过!”

“你快给我回消息!不然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闹!”

最新一条消息是:“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晚看完,直接划掉了对话框,然后点开了另一个聊天窗口,备注是“乔欣”——她大学时的室友,现在是最好的朋友。

林晚发消息:“欣欣,今晚去你家住一晚,方便吗?”

乔欣秒回:“又在你姑妈家受气了?”

林晚回复:“电脑被张倩撞进泳池里,报废了。”

乔欣立刻回复:“???那个贱人又欺负你?你等着,我现在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在车上了,半小时后到。”

“行,那我在家等你,给你煮了火锅,还买了你爱喝的啤酒,想哭想骂,我都陪着你。”

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鼻子突然有点发酸,眼睛也湿润了。

她打字回复:“谢谢。”

乔欣回:“跟我客气什么,赶紧过来,火锅快煮好了,就等你了。”

出租车在高架上飞驰,窗外是城市的黄昏,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云朵像被火烧着了一样,格外美丽。

林晚靠着车窗,闭上眼睛,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电脑坏了,项目方案要重新做,今晚肯定要通宵;

05

张宇的工作黄了,姑妈一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后续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

晚上还有重要的会议,不能出一点差错;

明天还要跟领导解释方案的事情……

一堆事情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但林晚知道,她不能退缩,也不能逃避,只能一步步面对。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林晚睁开眼,是周总发来的消息:“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晚上要见的客户,是非洲能源集团亚太区的总裁。”

“如果能谈成这笔合作,你今年的奖金,再加三十万,好好把握机会。”

林晚看着消息里的数字,愣了几秒,然后回复:“好,我会准备充分,不会让您失望的。”

发送成功后,林晚关掉手机屏幕,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进了市区,霓虹灯渐渐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城市,繁华而热闹。

林晚抱着湿漉漉的电脑包,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像个狼狈的逃兵,但她的心里却无比坚定:从今天起,她再也不会一味地忍让和妥协了,她要为自己而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姑妈打来的电话。

林晚毫不犹豫地按了静音,把手机塞进了包里,不再理会。

窗外,夜色渐渐吞没了天空,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星河,指引着前方的路。

到乔欣家的时候,火锅已经煮得沸腾了,满屋子都是牛油火锅的香味,辣辣的,让人瞬间有了食欲。

“来了?快进来!”乔欣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毛肚,脸上带着心疼,“快把东西放下,衣服放浴室,我已经把热水器打开了,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她看到林晚怀里湿漉漉的电脑包,眉毛立刻竖了起来,语气愤怒地说:“那个张倩真的把你电脑扔水里了?也太过分了!”

“嗯,”林晚点了点头,把电脑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已经开不了机了,估计是彻底坏了。”

乔欣接过电脑包,试着按了几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她叹了口气说:“主板肯定烧了,里面的数据……”

“没来得及备份,”林晚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后天就要交方案了,只能重新做。”

“没事,我认识一个修电脑的朋友,技术特别好,明天我帮你拿去看看,说不定能恢复一些数据,”乔欣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安慰道,“先别想那么多,洗个澡过来吃火锅,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解决问题。”

“不用了,”林晚摇了摇头,“数据就算了,我记得大概的框架,重新做也来得及。”

“后天就要交,来得及吗?”乔欣有些担心地问道。

“来得及,”林晚笑了笑,“我加个班就能赶出来。”

乔欣盯着林晚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语气坚定地说:“洗了澡出来,先吃饱喝足,今晚我陪你熬夜赶方案,咱们姐妹俩一起加油。”

林晚看着乔欣真诚的眼神,鼻子又酸了一下,心里暖暖的:“谢谢你,欣欣。”

“跟我还客气什么,”乔欣推着林晚往浴室走,“快去洗澡,火锅都快煮糊了,毛肚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热水淋在身上的时候,林晚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和疲惫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混在热水里,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那台陪伴了自己四年、里面存着无数工作资料的电脑?

是哭熬了四个通宵、却付诸东流的项目方案?

还是哭这么多年来,在那个所谓的“家”里,自己永远像个外人,无论付出多少,都换不来一丝真心?

张倩把电脑撞进泳池的时候,院子里那么多亲戚,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你太过分了”;

爸爸妈妈虽然心疼她,却也只是让她忍一忍,不要扫了大家的兴;

所有人都围着张宇,追捧着那个虚假的“年薪八十八万精英”,而她这个受害者,却像个多余的人。

只有乔欣,在知道她受了委屈后,第一时间想着安慰她、陪着她,没有丝毫怨言。

洗完澡出来,火锅还在沸腾着,冒着热气,乔欣已经把各种食材都准备好了,摆在桌子上,琳琅满目。

乔欣打开了电视,放着一部热闹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大,盖过了屋外的车声和人声,也暂时盖过了林晚心里的委屈和烦躁。

“来,喝一杯,”乔欣递给林晚一瓶打开的啤酒,“敬我们不屈不挠的打工人,什么破亲戚,什么破事,都先抛到脑后。”

林晚接过啤酒,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刺激得喉咙微微发紧,心里的憋闷却消散了不少。

“说说吧,今天除了电脑的事,还有什么糟心的事?”乔欣烫了一片毛肚,放进林晚碗里,“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肯定不止这一件事。”

林晚吃了那片毛肚,辣得眼泪直流,却觉得格外痛快。

“张宇的工作黄了,”林晚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

“什么工作?”乔欣好奇地问道。

“非洲能源集团的,年薪八十八万,”林晚淡淡地说。

乔欣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你安排的?”

林晚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靠,”乔欣放下筷子,语气惊讶地说,“你疯了?你居然帮那个好吃懒做的张宇安排这么好的工作?”

“我妈求我的,”林晚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她哭了整整三天,说姑妈天天给她打电话,说张宇在家待了三年,人都快废了,再找不到工作就彻底没希望了。”

“她还说我既然在周总公司上班,认识的人多,人脉广,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张宇找个好工作,就当是帮她一个忙。”

“你就真的答应了?”乔欣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心疼。

“周总欠我一个人情,”林晚解释道,“去年他女儿在美国生病,情况很紧急,是我连夜托关系联系的医院,还安排了专机把孩子接回国治疗,前后忙了好几天,才让孩子转危为安。”

“周总当时特别感激我,说以后我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他一定帮忙。”

“所以你就把这个人情用在张宇身上了?”乔欣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我妈说,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麻烦我了,”林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乔欣冷笑一声:“你妈的话你也信?上次你舅舅家孩子上学的事,她也说就一次,结果呢?没过多久,你小姨家孩子找工作,她又来说就一次。”

“还有你姑妈家买别墅借钱的事,她也说就一次,这都第几次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林晚没有说话,乔欣说的都是事实,她心里清楚,只是每次都狠不下心拒绝妈妈的请求。

这么多年来,她帮了家里的亲戚无数次:

表舅做建材生意赔了六十万,债主天天上门催债,是林晚找周总帮忙牵线,让表舅接了一笔政府的项目,才缓过劲来;

小姨的孩子想上市重点中学,差了四分,是林晚托大学老师的关系,请校长吃了好几次饭,送了不少礼,才把孩子塞进去;

姑妈家去年买别墅,首付缺二十五万,是林晚从自己攒了好几年的买房钱里挪出来借给他的,到现在都没还;

还有张倩之前谈的那个开装修公司的男朋友,是林晚把自己手里的一个大客户介绍给了他,让他赚了二十多万……

每次帮忙的时候,妈妈都说:“晚晚,你是姐姐,又是家里最有出息的,能帮就帮一把,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

每次亲戚们都说:“晚晚真是个好孩子,有出息了还不忘本,以后我们肯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每次林晚都信了,她以为只要自己真心付出,就能换来亲戚们的认可和善待,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张倩毫无顾忌地把她的电脑撞进泳池,毁掉了她熬了四个通宵的方案;

结果就是亲戚们围着张宇追捧喝彩,对她的遭遇视而不见;

结果就是出了问题,所有人都把责任推到她身上,指责她、威胁她。

“电脑的事,你跟周总说了吗?”乔欣又问道。

“说了,”林晚点了点头。

“周总怎么说?”

“他问我要不要找人帮我恢复数据,我说不用,我自己重新做,”林晚说道。

“然后呢?他没说别的?”

“他让我好好准备晚上的会议,说客户很重要,”林晚回答道。

乔欣看着林晚,眼神坚定地说:“你这次做得对,别再傻乎乎地付出了,这些亲戚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对他们。”

“从今往后,该拒绝就拒绝,别再委屈自己了。”

林晚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做了决定:这些年,她帮得够多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无条件地帮这些自私自利的亲戚了。

“包括你妈那边?”乔欣又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林晚刚想说话,手机就在桌子上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林晚没有接,任由手机一直响着。

响了足足有十几声,手机才安静下来。

可没过几秒钟,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妈妈打来的。

“接吧,”乔欣叹了口气,“不然她肯定会一直打,也会一直担心你。”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晚晚!你终于接电话了!”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慌乱,“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乔欣家,很安全,”林晚淡淡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着急地说,“你姑妈他们来家里了,闹得不可开交,说你故意搞黄了小宇的工作,让你赶紧回来跟他们说清楚。”

“我不回去,”林晚直接拒绝道,“他们爱闹就闹,跟我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那是你亲表弟啊!他的前途都被你毁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妈妈的语气带着一丝指责。

“妈,”林晚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地问道,“张倩把我电脑撞进泳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浑身湿透了捞电脑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声音。

“我湿着身子站在泳池边,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你们在围着张宇喝彩、敬酒,”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张宇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污蔑我的时候,你们在旁边看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现在他的工作出了问题,你们却让我回去给他们一个交代?凭什么?”

“那、那也不能成为你害小宇丢工作的理由啊!”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辩解。

“我说了,他的工作跟我没关系,”林晚的语气坚定了起来。

“那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你跟张倩闹矛盾的时候,他的工作就出问题了?”妈妈还是不相信。

林晚没有说话,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妈妈都不会完全相信她,在妈妈心里,亲戚永远比她重要。

“晚晚,妈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妈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讨好,“张倩那孩子确实不懂事,我已经骂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

“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回来跟你姑妈他们道个歉,再找找关系,把小宇的工作恢复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林晚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和失望。

“妈,我道什么歉?我做错了什么?”林晚问道,“是我不该带电脑去聚会,还是我不该拒绝帮张宇恢复工作?”

“不是,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妈连忙解释道,“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别把关系闹僵了,多不好看。”

“你就说几句软话,认个错,你姑妈他们也就不闹了,小宇的工作也能恢复,对你也没什么损失,”妈妈继续劝道。

“我的损失就是,电脑报废了,方案没了,熬了四个通宵的心血白费了,”林晚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这些损失,谁来弥补我?”

“电脑坏了可以再买,方案没了可以再做,可小宇的工作要是没了,他这一辈子就毁了啊!”妈妈的声音又激动了起来。

林晚不想再跟妈妈争论了,她觉得很累,这种无意义的争论,只会让她更委屈。

“妈,我累了,先挂了,”林晚说完,不等妈妈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