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成都的雨,黏糊糊的,总也下不完。

茶馆里的人像泡在水里的茶叶,舒展开一股懒洋洋的酸味。

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五虎上将,说到酣处,满座叫好,仿佛自己就是那提刀上马的大英雄。

可谁才是五虎将里的末尾?

这问题像一根鱼刺,卡在所有人的喉咙里。

有人说是老将黄忠,毕竟岁月不饶人。

但真相,往往藏在更响亮的名头之下。

那威震天下的名将里,藏着一个谁也想不到的“纸老虎”,他的威名如同画在墙上的猛虎,风一吹,就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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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秋天,总是被雨水泡得发白。

雨丝跟牛毛似的,斜斜地扎进泥地里,溅起点点泥星子,打在茶馆的木门槛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茶馆里头,热气混着茶香、汗味,还有一股子廉价脂粉的味道,熏得人脑门发晕。堂倌扯着嗓子喊,添水,换茶叶,声音被鼎沸的人声淹没了一半。

正中央的说书先生,姓钱,一张油嘴,能把死人说活了。他今天说的段子,是“五虎上将,威震西川”。

“……要说咱们主公帐下,这五位将军,那可是天上的五颗将星下凡!关将军,青龙偃月,水淹七军,那是义薄云天!张将军,丈八蛇矛,当阳桥上一声吼,吓退曹贼百万兵,那是勇冠三军!”

钱先生说得眉飞色舞,一块醒木拍得“啪”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茶碗嗡嗡作响。

“好!”底下的人轰然叫好,脸膛喝得红扑扑的,像是自己也跟着上了战场。

“那赵将军呢?长坂坡上,七进七出,怀抱阿斗,浑身是胆,那叫一个忠勇无双!”

“还有老将军黄忠!定军山,一战功成,刀劈夏侯渊,老当益壮!”

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角落里,靠近窗户的位置,坐着一个不起眼的老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有点驼,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他面前放着一碗最便宜的粗茶,茶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动。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到热闹处,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然后摇了摇头。

他这摇头,幅度不大,可偏偏被邻桌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看见了。

年轻人二十出头,看样子是个家境殷实的公子哥,或是个刚谋到一官半职的小吏。他觉得自己读过几本书,听不得旁人质疑这些板上钉钉的英雄事迹。

“老人家,你摇什么头?难道钱先生说得不对?”年轻人端着茶碗,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挑衅。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那碗凉茶,呷了一口。

年轻人觉得被无视了,声音高了些:“嘿,问你话呢。五虎上将的威名,天下谁人不知?你一个糟老头子,莫非还有什么高见?”

这一嚷嚷,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说书的钱先生也停了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老头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粗糙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嗓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五虎将,当然个个是好汉,是英雄。这一点,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年轻人哼了一声:“那你摇头是什么意思?觉得谁不配?”

老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的黄牙:“配,都配。只是这排名,还有谁强谁弱,你们说的,跟我们这些在刀口上滚过来的人看的,不太一样。”

“哦?”年轻人来了兴趣,“那你说说,怎么个不一样?大家都说,黄忠老将军年纪最大,排在末位,理所应当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是啊,黄老将军都六七十了,总不能还跟关将军、张将军比吧?”

“能进五虎将,已经是主公抬爱了。”

老头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里带着点冷。

他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在沾满茶水的桌面上划拉着。

“你们呐,看人只看年纪,看脸。觉得黄忠老了,就该垫底。”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圈,“我告诉你们,大错特错。黄忠将军,绝不是末位。”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那谁是?”年轻人追问。

老头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身体往后一靠,像一截枯木靠在墙上。

“真正的末位,”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是一个你们谁也想不到的人。一个名头比谁都响,听着像能吞天的猛虎,实际上……是只纸糊的老虎。”

一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平静的池塘,炸开了锅。

纸老虎?五虎将里头,还有纸老虎?

这话说得太重了。这简直是在羞辱蜀汉的英雄。

那个年轻人脸都涨红了:“你胡说!五虎将哪个不是战功赫赫?你倒是说说,谁是纸老虎?你说不出来,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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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没理会他的威胁,只是幽幽地说:“别急。想知道谁是纸老虎,得先把不是的人,一个个摘干净了。就从你们觉得最该垫底的黄忠将军说起吧。”

他端起茶碗,示意堂倌:“添点水,要热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连说书的钱先生,都忘了自己的醒木。今天这茶馆里,这个不起眼的老头,才是真正的主角。

堂倌提着铜嘴长壶,给他续上了滚烫的开水。白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老头脸上的皱纹。

“你们都说黄忠将军老。”

老头开口了,声音在热气里显得有些飘忽,“没错,他是老。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长沙。那会儿我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主公,刚拿下荆州没多久。黄忠将军守长沙,是韩玄的人。”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悠远。

“主公派了关将军去取长沙。你们都知道,关将军那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天下英雄,他看得上眼的没几个。可他对黄忠,是服气的。”

“那天太阳很好,晒得人盔甲发烫。关将军和黄忠将军在阵前对上了。一个红脸提青龙刀,像一团火;一个白发挽雕弓,像一块冰。”

老头的描述,没有说书先生那么花哨,却有种让人身临其境的魔力。茶馆里的人,仿佛看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打了上百个回合,不分胜负。关将军的刀法,你们知道,大开大合,一刀下去,开山裂石。可黄忠将军的刀,稳,准,狠。像个老木匠在干活,每一刀都砍在最要命的地方,不浪费一丝力气。”

“后来,黄忠将军的马失了前蹄,把他掀了下来。关将军是什么人?他勒住马,没动手。他说,我胜之不武,你换了马,明天再战。”

“第二天,又打。打了几十个回合,黄忠将军假装败走,关将军在后面追。所有人都以为黄忠要放冷箭了。他确实拉开了弓。”

老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喝了口热茶。

“那一箭,你们猜怎么着?”

“射中了呗!”有人喊道。

老头摇摇头:“射中了。但是,没射人。那一箭,‘嗖’地一声,不偏不倚,正射在关将军的盔缨上。关将军是什么反应?他拨马就回去了。他知道,这一箭,是要他命的,但黄忠手下留情了,只射盔缨,是还他昨天不杀的恩情。”

“你们想想,能让关将军吃瘪,还让他说不出话来的,天下有几个?就凭这一手箭术,这稳如泰山的刀法,你们还觉得他老得提不动刀了?”

年轻人被说得有点语塞,但还是嘴硬:“那都是阵前单挑的本事。打仗,靠的是战功。他归顺主公后,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功?”

“问得好。”老头赞许地点点头,“这才是说到点子上了。一个将军的真正‘战力’,不是看他单挑多厉害,是看他能给主公带来什么。黄忠将军带来的,是汉中。”

“汉中!”

这两个字一出来,茶馆里懂点军国大事的人,脸色都变了。

汉中,是益州的门户,是蜀汉北伐的根基。拿下汉中,是主公刘备一生事业的巅峰。

老头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定军山那场仗,我当时就在后军,看得真真的。冷,天真他娘的冷。我们跟曹军的夏侯渊,在山底下对峙了很久。夏侯渊那个人,是曹操的亲戚,西线的总头子,能打得很。”

“我们的人,缺衣少食,士气一天比一天低。法正先生跟主公说,必须打,而且要一战定乾坤。谁去打这个头阵?”

“当时很多人都看着别人,没人敢吭声。是黄忠将军站了出来。他头发都白了,胡子也白了,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冬天里的枯树。”

“他跟主公说:‘请给我一支兵马,我去取了夏侯渊的脑袋。’好多人都觉得他疯了。夏侯渊的部队是精锐,防守得跟铁桶一样。”

“主公信他了。”

“那天下午,黄忠将军带着他的人,没从正面冲,而是绕到了夏tian渊防守的西边一座小山上。他在山上看着,一动不动,等。等什么?等夏侯渊亲自来修补鹿角(防御工事)。”

“夏侯渊真就来了。他可能觉得我们不敢动,自己带着几百个亲兵就过来指挥了。就在他低头查看的时候,黄忠将军动手了。”

老头说到这里,一拍桌子,虽然力气不大,但“啪”的一声,还是吓了众人一跳。

“没有惊天动地的冲锋,就是突然一下!黄忠将军从山上冲下来,‘劝率士卒,鼓噪而进,金鼓振天,欢声动谷’!那声势,就像山塌了一样!我们这些在后头看着的人,腿肚子都软了。”

“太快了。夏侯渊的亲兵还没反应过来,黄忠将军的刀已经到了。我没看清是怎么砍的,就看见一道白光闪过,然后就看到夏侯渊的帅旗倒了。接着,一颗人头被挑了起来。”

“整个曹营,一下子就炸了。主帅被当阵斩杀,这是多大的事?曹军当时就乱了,兵败如山倒。我们就这么拿下了定军山,然后,拿下了整个汉中。”

老头说完,端起茶碗,一口气把剩下的茶水喝干了。

茶馆里,死一般地寂静。

钱先生的评书里,黄忠斩夏侯渊,是英雄对决,刀光剑影。可从这个老兵嘴里说出来,却是一场冷静、残酷、精准的猎杀。

这不是匹夫之勇,这是一个老将军用他一生的经验和胆魄,抓住的转瞬即逝的战机,下的一场决定国运的豪赌。

他赌赢了。

老头把空碗放下,看着那个已经呆住的年轻人。

“现在,你还觉得,一个能为我大汉拿下汉中,斩杀敌军主帅的将军,会是五虎将里的末位吗?把他排在最后,那是对定军山上所有战死兄弟的侮辱。”

黄忠不是末位。

这个结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印在了茶馆里每个人的心上。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现在都成了闷嘴的葫芦。他们看着那个不起眼的老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那……那排除了黄老将军,剩下的四位呢?关将军和张将军,总该是无可争议的吧?”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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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点点头,在桌上又划拉起来。

“关将军,张将军,他们不一样。”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们是主公的根。主公还是个卖草鞋的穷小子的时候,他们就跟着了。从涿县,到徐州,到新野,到荆州,再到这成都。一路流离,多少次差点被人灭了,都是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撑着主公。”

“关将军,你们叫他‘武圣’。这个‘圣’字,不光是说他能打。水淹七军,那是他统帅的本事。那时候,曹操都吓得想迁都,他的威风,震动了整个中原。他在荆州,就是我们蜀汉的一面大旗。旗不倒,我们就有底气。”

“张将军呢,你们都说他是个莽夫。那是瞎说。长坂坡,他一个人,一座桥,后面是几十万曹军。他怎么做的?他不是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死拼。他让手下的人在马尾巴上绑上树枝,在后面的林子里来回跑,尘土飞扬,搞得跟有千军万马一样。曹操那个人,疑心多重,愣是被他给唬住了,不敢上前。这叫勇中有谋。”

“后来他守阆中,对付曹军大将张郃,用的也是计策,不是蛮力。所以说,关将军和张将军,他们是蜀汉的柱石,是房梁。房子可以修修补补,房梁要是断了,整个就塌了。他们的地位,没人能动摇。”

老头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关羽和张飞,对于刘备集团来说,早已超越了一般将领的范畴,他们是创始人,是精神象征。

“那……赵云,赵将军呢?”又有人问。

提到赵云,老头的眼神柔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暖意。

“赵将军啊……”他叹了口气,“他是个完人。”

“从他跟着主公开始,就没出过一点岔子。长坂坡,那是何等绝境?曹军把我们冲得七零八落,主公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了。是赵将军,一个人,一杆枪,在几十万人的大军里来回冲杀,硬是把小主公安然无恙地带了回来。他身上全是血,自己的,敌人的,盔甲都成了碎片。他见到主公,第一件事就是把小主公交出去。主公当时就把阿斗摔了,说为了这个小崽子,差点折了我一员大将。这话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公心里,赵将军比亲儿子还重要。”

“还有一次,在汉水。黄忠将军去劫曹军的粮草,过了时间没回来。赵将军担心,就带了几十个骑兵出去找。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曹操的大部队,黑压压的一片,不知道有多少人。”

“换了别人,早就吓尿了。赵将军怎么做?他一个人,一杆枪,冲着曹军的大阵就杀过去了。来回冲了好几次,把曹军的阵型都给冲乱了。曹军看他这么猛,反而不敢逼得太紧。他就趁机且战且退,把黄忠将军也给救了回来。”

“回到营寨,他没关门,反而让手下‘大开营门,偃旗息鼓’。曹军追到门口,看见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又犯了疑心病,以为有埋伏,吓得扭头就跑。结果赵将军趁他们转身的时候,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擂鼓呐喊,曹军自相践踏,掉进汉水里淹死的,不计其数。”

“主公后来知道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子龙啊,你浑身都是胆啊!’从那以后,大家就都叫他‘虎威将军’。”

老头讲得绘声绘色,茶馆里的人听得如痴如醉。赵云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变得无比高大。

“所以,赵将军的‘战力’,是另一种。他不像关将军、张将军那样,需要镇守一方。他是主公最信任的贴身宝剑,是主公手里最锋利的矛,也是最坚固的盾。哪里有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哪里需要打开局面,他就冲在最前面。”

老头说到这里,话锋微微一转,给后面的悬念埋下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引子。

“他的一生,几乎没有败绩,所以人称‘常胜将军’。他完美地执行了主公交给他的每一次任务。他是一个完美的战士,一个完美的护卫。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一个完美的战士,和一个能独当一面、开疆拓土的大帅,还是有点区别的。赵将军,他更多的是在完成指令,缺少独立统帅一场决定性大战役的经历。他的忠诚和勇武,是蜀汉的福气,但他的定位,也决定了他不是那种开疆拓土的帅才。”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仔细一品,又似乎有点别的意思。不过在场的众人,此刻正沉浸在“常胜将军”的光环里,没人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差别。

“好了。”老头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黄忠将军,不是。关将军、张将军、赵将军,也都不是。那这五虎将里,垫底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虎将,关、张、赵、马、黄。

现在排除了四个,只剩下……马超。

“锦马超!”那个锦袍年轻人脱口而出,但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傲,而是充满了疑惑,“难道是马超?不可能吧!他当年在潼关,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差点要了曹操的命!曹操都说:‘马儿不死,我无葬地也!’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是末位?”

“是啊,他还跟张飞将军在葭萌关下大战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能跟张将军打成平手,武艺肯定是顶尖的啊!”旁边的人也附和道。

“锦马超”这三个字,在当时,就是威名和勇武的代名词。西凉铁骑,天下闻名。马超作为西凉军的灵魂人物,他的形象,是白袍银甲,英俊勇猛,如同天神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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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看着众人不解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

“威风。确实威风。”他点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他出身西凉大族,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威震一方的诸侯了。手下的西凉铁骑,来去如风,战斗力极强。潼关那一仗,也确实是他的巅峰。把曹操打得那么狼狈的,天下也没几个人。”

“归顺主公的时候,主公还在围着成都城,打不下来。马超一来,带着兵马在城北一扎营,成都城里的人心就散了。刘璋听说马超来了,吓得没几天就开城投降了。从这一点看,他的威名,确实管用。”

老头说到这里,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却不喝。

茶馆里的气氛,随着他这个慢动作,变得凝重起来,众人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老兵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真正的‘战力’,看的绝非仅仅是阵前单挑的勇猛,更要看他能否为一方霸业开疆拓土,能否成为主公可以放心托付一方的国之栋梁。这不仅是武艺的比拼,更是谋略、忠诚与实际贡献的较量。”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着众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么,当我们将目光从那些流传于世的单挑神话中移开,去审视他们在归顺明主后,真正在沙盘上、在疆土上、在人心上留下的印记时……

“那个曾经威震一方,名声显赫,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神威天将军’,与那位一生谨慎,虽无赫赫开疆之功,却始终是主公身边最可靠壁垒的‘常勝将军’,究竟谁……才是那只看似威猛,实则对蜀汉这片大厦贡献最有限的‘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