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西山七号基地,听名字像个疗养院,但空气里永远浮着一股子复杂的味儿。
刚割过的草坪混着泥土的腥气,训练场上飘来的硝烟味,还有食堂那边传来的,不知是炖肉还是什么东西的油腻香气。
这里的树比人多,一棵棵老松树跟钉在地上似的,直愣愣地戳着天。树下,人就显得渺小了。
选拔已经到了最后一天,跟熬鹰似的,把一百多号人的精气神都熬干了,最后只剩下两个。
操场边上,稀稀拉拉站着一排穿着作训服的男人,他们是这场游戏的观众,也是失败者。
他们看着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两个人,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疲惫。
“三十三号,雷鸣。”
“四十八号,郭峰。”
基地的老教官拿着个点名册,声音干得像秋天的树叶。
雷鸣和郭峰并排站着,像两尊刚出炉的雕像,但质地完全不同。
郭峰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被挑出来的角色。
个子高,肩膀宽,五官端正,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不是谄媚,是一种长期处于优势地位养成的、恰到好处的自信。
他是京州安保学院出来的尖子,履历漂亮得像一张精心制作的海报。
前几天有个科目,叫“移动护卫”,要求护送目标穿过一个由上百名群众演员组成的、混乱的集市。
郭峰的表现堪称完美。他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身体始终和目标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遇到挡路的大妈,他会一边用身体隔开,一边微笑着说“阿姨,借过一下,小心”,既保持了警戒,又不失风度。
全程下来,目标身上连点灰都没沾,他自己也是衣冠楚楚,发型都没乱。
几个学院派的考官当场就给了满分,评价是“具备国际水准的顶级安保意识”。
雷鸣是另外一种画风。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打进地里的铁桩,沉默,坚硬。部队生涯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太重了,皮肤是那种晒透了的古铜色,眼神像鹰,看人的时候不带什么感情,只是在单纯地“扫描”和“分析”。
轮到雷鸣护送目标穿过集市时,他根本没往人堆里钻。
他只是在入口处站了不到十秒,那双眼睛飞快地扫了一遍整个环境,然后就带着目标,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黑乎乎、堆满杂物的后巷。
那条路难走,地上还有积水,但根本没人。他用不到郭峰一半的时间,就从集市的另一头钻了出来。
目标的安全是保证了,但过程毫无美感可言。假扮目标的考官裤腿上还溅了几个泥点子。
考官席上为此吵了起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考官拍着桌子说:“这是在选拔首长的贴身保镖!不是选野战兵!形象!懂不懂什么是形象!”
另一个年轻些的、据说也是特战队出身的考官反驳道:“报告,我认为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效率就是一切。路是难看了点,但没风险。”
争论归争论,谁都知道,他们说了不算。
真正说了算的人,今天才来。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基地,停在最里面的那栋办公小楼前。
车牌是普通的民用牌照,但门口的哨兵在看到车的一瞬间,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车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下来。他就是陆云川,内部代号“京州一号”,这次选拔的终极考官,也是未来的雇主。
他快六十了,头发白了一半,但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他刚接手一个关乎国家能源命脉的收尾项目,安保等级被提到了最高。他需要一个影子,一个能让他绝对放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王秘书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叠资料。
陆云川没去操场,直接进了二楼的监控室。巨大的屏幕墙上,分割成几十个小块,实时播放着基地各个角落的画面。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操场上站着的那两个人身上。
“左边那个,是郭峰?”他问。
“是的,首长。安保学院S级毕业生,各项成绩都是第一。”王秘书恭敬地回答。
“右边那个呢?”
“雷鸣。前‘黑豹’特种侦察部队的,三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格斗和野外生存是满分。”
陆云川看着屏幕上的雷鸣,那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一动不动,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履历都很好看。”陆云川淡淡地说,他拿起桌上那两份最厚的档案,一页一页地翻看,里面详细记录了两人这半个月来的所有表现,包括昨天那场关键的“商务遇袭”模拟。
郭峰在那场模拟里,堪称完美。当扮演“匪徒”的教官破门而入时,他用零点二秒的时间做出了反应,身体像弹簧一样挡在目标身前,同时嘴里用中英双语高喊着安保流程,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精准,漂亮。
而雷鸣的报告则充满了争议。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护人,而是掀了桌子,砸了吊灯,把一个明亮的战场变成了对他有利的黑暗丛林。
他的报告结尾,一位考官写了这样一句评语:“此人极度危险,对规则毫无敬畏之心,但解决问题的效率高得可怕。”
陆云川看到这句评语,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放下档案,对王秘书说:“技术上的东西,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背书的机器,也不是一头只知道往前冲的野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栋孤零零的、墙皮斑驳的灰色小楼。
“让他们去‘炼狱楼’等我。最后一关,我亲自来。”
王秘书的表情严肃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传达命令。
“炼狱楼”,是基地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禁地。这栋楼可以模拟火灾、地震、毒气泄漏等十几种极端灾害场景。进去的人,不脱层皮是出不来的。
雷鸣和郭峰被带到“炼狱楼”前。厚重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让这栋楼看起来像个堡垒,黑洞洞的大门像一张巨兽的嘴。
王秘书看着两人,公事公办地宣布:“接下来的最终考验,单独进行。里面没有规则,没有提示,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绝对服从指令。郭峰,你先进去。”
郭峰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这是最后一战了,他必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状态。
他瞥了雷鸣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和志在必得。在他看来,雷鸣这种只懂蛮干的莽夫,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扇黑色的铁门。
雷鸣没看他,他只是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靠着墙,微微闭上了眼睛。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悠长,像一头准备进入捕猎状态的猛兽,正在节省自己最后的体力。
郭峰走进大楼,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并自动落锁。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只有墙壁上红色的应急指示灯在闪烁,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考验开始。”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是王秘书冰冷的声音,“目标在顶楼办公室,大楼突发火情,通讯系统已中断。立即前往救援。”
话音刚落,刺耳的火警铃声响彻整个楼道。
紧接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开始喷水,但喷出来的不是水,是粘稠的、带着油腻感的液体,走廊两侧的通风口则开始“呼呼”地往外冒着浓烟。
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迅速吞噬了光线。
郭峰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就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便携式呼吸面罩戴上,身体压低,沿着墙根快速前进。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上楼梯时,他会刻意避开中间部分,踩着承重能力最强的两边。
遇到一扇紧闭的防火门,他没有贸然去开,而是先用手背小心翼翼地试了一下门把手的温度,确认门后没有明火后,才侧身撞开。
途中,一段天花板“轰隆”一声掉落下来,还带着闪烁的电火花。
郭峰一个教科书般的战术翻滚,毫发无伤地避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
他知道,这栋楼里布满了摄像头,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室里的大人物看在眼里。他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完成得漂亮,完成得无可挑剔。
他像一部精密运转的机器,冷静、高效、准确。
一路冲到顶楼。
顶楼的烟雾比下面更浓,能见度不足半米。办公室的门被高温烤得有些变形,虚掩着一条缝。
郭峰没有犹豫,一脚猛地踹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红色的特效灯光模拟着熊熊火光,将墙壁映得一片血红。
他看到了陆云川。
老人就端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甚至没有看闯进来的郭峰,目光只是落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
在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半米高的银色金属箱,箱体厚重,上面有几把复杂的密码锁,一看就知道是装载最高级别机密的东西。
郭峰冲到办公桌前,正要开口说话,执行他的救援方案。
陆云川却先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噼啪”作响的火焰特效声中,却异常清晰。
“火势蔓延得很快,我刚刚试过了,备用通道已经被浓烟封死。唯一的生路,就是从那边的窗户用绳索下去。”
他指了指办公室另一头的那扇落地窗。
郭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边确实挂着一卷消防绳。
陆云川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是,绳索的承重有限,只够一个人,或者,这一个箱子。”
他的手指了指脚边的那个银色金属箱。
“这个箱子里,是我国下一代能源战略的核心蓝图,是我带着团队花了二十年心血换来的。它关系到国家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关系到无数人的饭碗。一旦有失,后果是灾难性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郭峰,眼神变得深邃。
“我呢,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没什么差别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救谁?”
郭峰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设想过无数种考验。面对持枪的匪徒,拆解复杂的炸弹,在枪林弹雨中保护目标……他为所有这些都做好了准备。
但他唯独没想过,最终的考验,会是这样一道选择题。
这不是考验能力,这是在诛心。
救人?还是救国之重器?
选救人,似乎符合保镖的天职,但在这个情境下,却显得目光短浅,缺乏大局观,甚至有些“妇人之仁”。
选救箱子,则符合“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最高准则,显得有担当,有政治觉悟,但又似乎违背了贴身保镖“以人为本”的核心。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无论怎么选,都可能错的陷阱。
郭峰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比让他跟十个壮汉格斗还要难。
不过,他毕竟是安保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道题背后的真正意图。
陆云川是什么人?是把一生都奉献给国家的人。在他的价值观里,个人得失,甚至个人生死,在国家利益面前,必然是次要的。这道题,考验的不是人性,而是忠诚和格局!
想通了这一点,郭峰心中豁然开朗。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脚并拢,身体站得笔直,对着陆云川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报告首长!我的职责是确保国家利益不受任何损害!在您和国家机密之间,我选择后者!”
“我会带着机密文件箱立刻撤离!同时,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呼叫外部支援,不惜任何代价,回来营救你!”
他喊得掷地有声,脸上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他相信,这绝对是这道题的满分答案。
陆云川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你,出去吧。”
郭峰又敬了个礼,这才转身,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办公室。
当他走出“炼狱楼”,重新看到阳光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到远处王秘书和几个考官正看着他,他冲他们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他觉得,那个位置,已经是他的了。
雷鸣依然靠在墙角,像一棵入定的老树。郭峰出来时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看见了,但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三十三号,进去。”王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
雷鸣睁开眼,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他什么也没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然后迈开长腿,走向那扇黑色的铁门。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同样的火警铃声,同样的刺鼻浓烟,同样的混乱场景。
但雷明和郭峰的反应,从第一秒开始,就截然不同。
他没有像郭峰那样立刻往楼上冲。
他先是半蹲下来,身体压得很低,像一头潜行的野兽。他没有戴呼吸面罩,而是抓了一把从通风口喷出的浓烟,凑到鼻尖,非常仔细地闻了闻。
“干冰,还有工业香精……无毒。”他几乎是在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确认烟雾没有直接危险后,他并没有急于上楼。他转身,走向了楼梯旁边的消防通道。他没有进去,只是拉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往里看了一眼。
消防通道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烟雾。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关上了门。
接着,他走到走廊的一扇窗户前,用力推了推,窗户被锁死了。他没有放弃,而是凑近了,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玻璃。他在听声音,判断玻璃的材质和厚度。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窗户,望向楼外。他看的不是风景,而是这栋楼的外部结构,以及楼下草坪的面积和坡度。他甚至还抬头看了看天空,估算了一下今天的风向。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顶楼的楼梯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结实,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在监控室里,陆云川看着屏幕上雷鸣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王秘书在旁边低声解释:“首长,他可能是在评估环境,制定备用方案。”
陆云川不置可否,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雷鸣上楼的过程,和郭峰的“优雅”截然相反,充满了“丑陋”的实用主义。
遇到那根掉落的、闪着电火花的天花板横梁,他没有翻滚,而是上前一步,用脚尖踢了踢,确认它还算稳固后,直接一脚踩在上面,借力一蹬,像猿猴一样荡过了那个区域。
他不在乎动作好不好看,他只在乎能不能用,安不安全。
很快,他来到了顶楼的办公室门口。
门依然虚掩着。
他没有踹,而是侧过身,用整个肩膀的力量,猛地向门撞去。
“砰”的一声闷响,门被撞开了。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顺势一个翻滚,滚到了门内侧的墙角,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这是一个标准的破门突入后的警戒动作,防止屋里有埋伏。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但光线极强的战术手电。雪亮的光柱在烟雾弥漫的房间里快速地扫了一圈。
光源、烟雾出口、窗户、障碍物、目标……所有信息在他脑中迅速成像、分析。
最后,他的光柱定格在办公桌后的陆云川,以及他脚边那个显眼的银色箱子上。
他这才站起身,关掉手电,一步步走了过去。
陆云川看着这个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年轻人,眼神比刚才审视郭峰时,要严厉得多。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来应聘的保镖,而是一头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孤狼。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雷鸣,情况紧急,我就不重复了。”陆云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和不容置疑的威压,在烟雾中显得有些失真,“我,还有这个关系到国家命脉的箱子,你只能带走一个。”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个箱子,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我再强调一遍,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一旦有任何闪失,造成的损失是灾难性的,是你我十条命都赔不起的。而我,就是一个随时可以退休回老家钓鱼的老头子。现在,做出你的选择!”
他把话说得更绝,几乎是把答案递到了雷鸣的嘴边。
烟雾缭绕,房间里只有模拟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通风口“呼呼”的风声。陆云川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死死地钉在雷鸣的脸上,仿佛要剖开他的头骨,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雷鸣沉默地站着。他看了看陆云川那张写满了“决绝”和“考验”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在火光下闪着冰冷光芒的金属箱。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一直沉稳的王秘书,都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郭峰的答案是“正确”的,是绝境下的“政治正确”,那么这个从一开始就不按常理出牌的雷鸣,会给出怎样一个惊世骇俗的回答?
是选择更“伟大”地保护文件?还是选择更“人性”地保护雇主?
或者,他会给出第三种答案?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雷鸣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愈发焦灼。他不像郭峰那样有片刻的迟疑和思考,他只是在看,在观察,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在陆云川逼人的注视下,雷鸣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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