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内三十六行街的转角,那个越南女孩突然将摩托车头盔戴在了我头上
## 一、雨季的河内,与一场不期而遇的雨
2019年深秋,我背着半旧的帆布包站在河内内排机场的出口,潮湿的空气裹着摩托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时的河内刚过雨季,天空是洗过的靛蓝色,阳光透过层叠的法式百叶窗,在红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此行的目的地很明确——被《国家地理》称为“活着的东南亚市井博物馆”的三十六行街。
民宿老板阿雄是第三代华裔,用带着广东腔的中文叮嘱我:“三十六行街像迷宫,进去容易迷路,但每条街都有自己的魂。”他指着墙上泛黄的地图,红笔圈出的区域像一团缠绕的线团,“卖丝绸的街飘着香,打金器的街响着叮当,最妙的是转角处的咖啡店,坐那儿能看一整天人来人往。”
我揣着这份“寻宝图”走进三十六行街时,日头正烈。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侧的骑楼挂着褪色的招牌:“陈记米粉”的蓝底白字牌缺了一角,“阮氏丝绸”的橱窗里挂着水绿色的奥黛,风一吹就像流动的水波。街边的小贩蹲在竹篮旁剥龙眼,透明的汁液顺着指缝滴在石板上,黏住了几只嗡嗡打转的苍蝇。
“要不要买个斗笠?”一个穿着碎花裙的老婆婆突然从巷口探出头,竹编斗笠上还别着一朵新鲜的茉莉花。我笑着摆手,她却固执地把斗笠往我手里塞:“等会儿下雨,河内的雨说下就下。”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了下来。
## 二、转角处的摩托车与薄荷绿头盔
我抱着帆布包在骑楼下狂奔,雨水顺着屋檐汇成水帘,模糊了视线。三十六行街的布局本就像蛛网,此刻更是让人晕头转向。就在我拐进一条卖竹制品的窄巷时,一辆薄荷绿的摩托车突然停在面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帆布鞋。
骑车的是个女孩,穿着白色奥黛,黑色长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雨水淋得微红的脸,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你要去哪里?”她的中文带着轻微的口音,尾音像羽毛一样轻轻飘起来。
“我……我迷路了。”我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本来想去还剑湖,结果走到这里了。”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还剑湖在东边,你现在走到西边的竹器街了。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我犹豫着后退一步。在来越南前,朋友反复叮嘱:“不要随便坐陌生人的摩托车,尤其是女孩子。”但雨越下越大,巷子里除了我们,只有一个卖竹凳的老头缩在角落里打盹。
女孩似乎看穿了我的顾虑,突然伸手摘下自己的头盔,不由分说地扣在我头上。头盔带着她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这样安全了吧?”她拍了拍头盔,“我叫阿莲,在河内大学学中文,不是坏人。”
头盔的系带勒得有点紧,我透过前面的挡风镜看她:她重新戴上备用的粉色头盔,发动摩托车时,薄荷绿的车身在雨幕里像一条发光的鱼。“抓紧了。”她说着,指了指自己腰后的安全带。
摩托车猛地窜了出去,雨丝打在脸上冰凉。阿莲的驾驶技术极好,在狭窄的巷弄里灵活地穿梭,避开了推着水果车的小贩和追逐打闹的孩子。我低头看着她握着车把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腕上戴着一串用红绳串起的银铃,随着车身的颠簸叮当作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凑到她耳边大喊,风声和雨声盖过了我的声音。
她侧过头,长发被风吹到我脸上,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我来给奶奶送药,她住在竹器街。你呢?一个人来越南旅游?”
“嗯,想看看真正的河内。”
“真正的河内不是还剑湖,也不是巴亭广场。”她突然放慢车速,指着街边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是这里——阮叔的咖啡店,他们家的滴漏咖啡要等四分钟,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摩托车在咖啡店门口停下时,雨刚好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折射出彩虹。阿莲帮我解开头盔系带,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耳垂,像触电般缩回。
“谢谢你。”我把头盔递还给她,薄荷绿的外壳上沾了几滴雨水,像哭过的痕迹。
她接过头盔,突然笑了:“你知道吗?刚才在竹器街,我看你抱着包跑,像只被雨淋湿的兔子。”
## 三、滴漏咖啡里的河内时光
阮叔的咖啡店只有一张长条木桌,墙上挂着阮叔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军装,站在胡志明纪念堂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阿莲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前:“两杯滴漏咖啡,不加糖。”
阮叔眯着眼睛打量我:“阿莲的新朋友?”
“从中国来的游客,迷路了。”阿莲说着,从竹篮里拿出两个玻璃杯,杯底铺着一层厚厚的炼乳。阮叔把金属滴漏壶放在杯口,往里面舀了两勺深褐色的咖啡粉,再用小勺子轻轻压实。热水缓缓滴入咖啡粉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沙漏在计量时间。
“河内的滴漏咖啡,要等四分钟。”阿莲托着腮帮子看滴漏壶,“我爷爷说,以前法国人在这里建咖啡馆,就是为了让人慢下来。那个时候,三十六行街还没有这么多摩托车,人们骑着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一整天。”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我小时候住在三十六行街的老房子里,推开窗就能看到卖豆腐的阿婆挑着担子走过,吆喝声能传到三条街外。后来爸爸说这里太吵,搬到了新城区,但我还是喜欢往这边跑。”
咖啡终于滴完了。阿莲端起杯子,用小勺把炼乳和咖啡搅匀,递到我面前:“尝尝,不加糖的话,炼乳的甜刚好中和咖啡的苦。”
我抿了一口,咖啡的焦香混着炼乳的奶香在舌尖蔓延,最后留下一丝微苦的回甘。窗外,阳光把竹器街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穿奥黛的女人牵着穿校服的小女孩走过,女孩手里拿着一串彩色的糖画,像握着一道凝固的彩虹。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阿莲突然问。
“明天去下龙湾,然后去岘港。”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下龙湾的海水很蓝,像你帆布包上的那块补丁。”我低头看了看帆布包,右下角确实有块蓝色的补丁——那是去年在青海湖骑行时划破的,后来找裁缝用牛仔布补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站起身,从墙角的竹筐里摘了一朵茉莉花,别在我的帆布包上,“送给你,茉莉花是河内的市花,代表‘友谊’。”
## 四、奥黛、木簪与未说出口的再见
第二天早上,我在民宿楼下又遇到了阿莲。她还是骑着那辆薄荷绿的摩托车,只是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奥黛,木簪换成了银色的。“我送你去车站吧,去下龙湾的大巴七点半发车。”
摩托车驶过还剑湖时,晨雾还没散,湖面上飘着几只红色的游船,像落在绿绸缎上的火瓢虫。湖边的长椅上,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和摩托车的引擎声形成奇妙的和谐。
“你知道还剑湖的传说吗?”阿莲突然说,“以前黎利皇帝在这里掉了一把剑,后来剑被湖里的神龟叼走了,所以叫还剑湖。”她侧过头,阳光透过她的发丝,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小时候总以为神龟会从湖里爬出来,每天都带着面包屑来喂它。”
大巴站在河内的老城区边缘,灰色的建筑上爬满了常春藤。我跳下车,从帆布包里掏出昨天买的龙眼干:“这个给你,很甜。”
她接过纸包,指尖触碰到我的手指,这一次没有缩回。“你什么时候离开越南?”
“下下周,从胡志明市飞回国。”
她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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