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五日纪行:在工夫茶香与海风咸味中,寻回人间烟火
高铁驶入潮汕平原时,窗外景色陡然鲜活起来。成片的芭蕉林在晨光中舒展着宽大叶片,一簇簇“下山虎”老厝的红砖墙从绿荫间探出头来,屋脊上的嵌瓷在朝阳下闪着碎碎的光。邻座的阿叔拧开保温杯,一股浓郁的茶香漫开——是凤凰单丛特有的蜜兰香。“到俺潮汕啦,”他笑眯眯地说,“下车记得先喝杯茶润润喉。”车厢里开始躁动起来,人们说着我听不懂却觉得亲切的潮汕话,那语调软软的,像韩江的水波。当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湿热的海风迎面扑来,混杂着隐约的咸腥和远处大排档飘来的蒜头油香——这一刻,我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在客栈的小院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小纤。她正弯腰侍弄着一盆九里香,听见脚步声便直起身来——是个清秀的姑娘,扎着低马尾,穿着亚麻质地的衫裤,笑容干干净净的。“大家早呀,昨晚睡得可好?我煮了陈皮红豆沙,先喝一碗暖暖胃。”她说话声音清亮,带着潮汕人特有的那种软糯尾音。“我是小纤,接下来五天就由我带大家逛吃逛吃啦。”她一边分着甜汤一边说,“咱潮汕啊,地方不大,味道却厚。你们看这红豆沙,得用十五年的老陈皮,小火慢炖三个钟头,才出这个滋味——这就是我们潮汕的‘工夫’,凡事急不得。”后来熟了才知道,小纤原来在广州做设计师,三年前辞了职回到家乡,“别人都说我傻,但我觉得,能把家乡的好讲给外面的人听,比什么都值得。”
第一天:老埠头的晨光与暮色
小纤带我们的第一站不是景点,而是龙眼南路的一家肠粉店。清晨的巷子还弥漫着露水的气息,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这家的米浆是石磨磨的,薄如蝉翼,”小纤边说边跟老板用潮汕话打招呼。蒸笼揭开时白雾蒸腾,肠粉皮晶莹透亮,能看见里面鲜虾的粉红和牛肉的暗红,淋上特制的酱油和菜脯粒,入口爽滑鲜美。“在潮汕,早餐吃肠粉就像北方人喝豆浆,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小纤笑着说。
吃过早餐,我们步行去小公园片区。这里的骑楼群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巴洛克式的拱窗旁嵌着潮汕传统的灰塑,罗马柱上爬着青藤。小纤像翻开一本立体历史书般,给我们讲每栋楼的故事:“看那栋绿色的,曾经是汕头第一间西餐厅,1930年代就有留声机播爵士乐了。”阳光透过拱廊,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有家老照相馆还开着,橱窗里摆着发黄的照片。小纤推门进去,老板是位白发老伯,正在用毛笔修底片。听说我们从远方来,老伯颤巍巍地搬出几本厚重的相册——里面全是上世纪的老汕头:梳着油头的绅士在骑楼下喝咖啡,穿旗袍的太太在百货公司挑选洋装,码头工人扛着麻袋喊着号子……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下午去妈屿岛,渡船突突地破开浑浊的海水。小纤倚着船舷说:“以前没有大桥的时候,岛民出趟门不容易。遇上大风天,整个岛就像海上的孤岛。”岛上妈祖庙的香火很旺,但她带我们去了庙后的小渔村。石屋墙上还残留着“文革”时的标语,褪成了淡红色。几位老伯在榕树下喝工夫茶,看见小纤就招手:“阿纤又带朋友来啦!”硬是塞给我们每人一杯茶。茶是滚烫的,海风是微凉的,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悠悠传来——这寻常的午后,因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变得格外珍贵。
傍晚的轮渡游是这天的重头戏。船缓缓驶离码头,夕阳正从礐石山后缓缓下沉,把整个内海湾染成金红色。小纤指着岸线说:“那边是老码头,以前的红头船就从那里出发‘过番下南洋’。”她的声音很轻,混在涛声里,让人莫名感伤。船上有放学的少年靠着栏杆背英语单词,有老夫妻牵着手看落日,卖草粿的阿嬷摇着蒲扇哼着小调。这样平凡的日常,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竟有了电影镜头般的诗意。
第二天:跨海寻岛,遇见风的形状
去南澳岛要经过近十公里长的跨海大桥。小纤在车上放起潮剧《柴房会》,那诙谐的唱腔引得大家发笑。“南澳岛不只有沙滩,”她说,“岛上还有茶园、盐田、风电场,是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车过桥时,她让我们注意海水的颜色变化——从浑黄到碧绿再到靛蓝,像打翻的调色盘。“这是因为韩江入海带来的泥沙,和南海清流交汇形成的,不同颜色的海水里生长着不同的鱼虾。”
青澳湾的沙滩白得晃眼,但我们只停留了一会儿。“带你们去看点不一样的。”小纤神秘地眨眨眼。车子沿着环岛路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个叫“后兰”的小村子。这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相思树的声音,石屋错落,龙眼树的枝桠探出院墙。有户人家门开着,阿婆正在院子里晒紫菜。小纤用方言打招呼,阿婆便笑着招呼我们进屋。厅堂里供着祖先牌位,八仙桌上摆着工夫茶具。阿婆泡茶给我们喝,那茶有股独特的“山韵”,她说这是自家茶园种的。“孩子都在深圳,叫我们过去,住不惯呀,”阿婆说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还是岛上好,空气甜。”
下午我租了辆电动车环岛。按小纤的建议,我去了深澳镇的盐田。正是晒盐的好时节,盐工们赤脚在结晶池里劳作,盐堆在烈日下白得耀眼。有位大姐看我好奇,捧来一掬新盐:“尝尝,甜哩。”盐粒在舌尖化开,真的有淡淡的回甘。远处,白色的风车在山脊上缓缓转动,像巨人温柔的手势。我忽然想起小纤说的:“潮汕的‘慢’,不是懒,是懂得等待——等茶出香,等盐结晶,等风来。”
第三天:潮州古城,一城故事满江风
从南澳岛到潮州要一个多小时车程。路上小纤讲起潮汕人的“精细”:“你看那些老厝的屋脊,嵌瓷的人物只有拇指大,可眉眼衣褶清清楚楚。这就是潮汕人,做事不做则已,做就要做到极致。”
初见广济桥的震撼,是任何照片都无法传达的。十八艘梭船连成的浮桥在江面上轻轻摇晃,走在上面需要点平衡感。小纤在每个亭台前都停下讲解:“这‘韩祠橡木’亭,纪念的是韩愈手植的橡树;那‘凤凰时雨’台,是观赏‘湘桥春涨’的最佳位置。”她说得生动,连桥墩上的牡蛎壳都有了故事。站在桥中央回望,韩山如黛,古城墙蜿蜒,竟有几分《清明上河图》的意境。
过桥便是牌坊街。二十三座石牌坊巍然矗立,记载着历代潮州英才的功名。但街上的生活气息冲淡了那份庄严:手捶牛肉丸的“砰砰”声此起彼伏,老药桔店里飘出陈皮香,卖糖葱薄饼的师傅正把麦芽糖拉得细如发丝。小纤带我们去一家百年卤鹅店,老板是第四代传人,斩鹅肉的手势利落如舞蹈。“我们潮汕人吃卤鹅,最看重那层鹅肝,”小纤夹起一块浸满卤汁的鹅肝,“要绵密如脂,入口即化。”果然,那滋味醇厚得让人眯起眼睛。
晚上的潮剧体验安排在一座百年老宅。演员眉眼含情,水袖轻甩,唱腔婉转如莺啼。小纤小声翻译着剧情:“这是《苏六娘》,讲的是潮州姑娘苏六娘和表兄的爱情故事,在潮汕家喻户晓。”戏罢,老师傅教我们走台步。我学着甩袖转身,笨拙得像只鸭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接着是工夫茶体验,茶艺师提壶高冲,茶叶在盖碗中旋转舒展,茶香瞬间盈满一室。小纤示范“关公巡城”:“要低斟,茶汤要匀,每杯的味道才能一样。”一杯宋种单丛下肚,喉底生津,满口兰花香。窗外,一弯新月挂在天井上空,这样的夜晚,美好得让人希望时间停驻。
第四天:匠心与烟火
阳美玉都的工作坊里,老师傅正就着灯光雕琢一块翡翠。“玉是有生命的,”他说话时手中的刻刀不停,“要顺着它的肌理,瑕疵也能变成特点。”在他刀下,一道原本的裂绺渐渐化作荷茎,翠色部分成了荷叶,浑然天成。小纤轻声说:“潮汕匠人最懂‘顺势而为’,就像我们的祖先,无论漂洋过海到何处,都能落地生根。”
城隍庙的香火旺得呛人。供桌上堆满时令水果:荔枝、龙眼、黄皮,还有各种粿品。小纤买来香烛分给大家:“拜拜吧,潮汕的神明很亲民,什么事都管。”看我笨拙地作揖,她笑着示范:“心诚就好,神明知道的。”又指着梁上的木雕:“看这‘渔樵耕读’的图案——神仙也盼着人间好好过日子呢。”
韩文公祠在韩山半腰,古木参天,蝉鸣如雨。小纤带我们看苏东坡手书的《潮州韩文公庙碑》拓片。“‘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她念出这句时语气肃然,“这就是潮汕读书人心中的灯塔。”祠后传来学童的诵读声:“古之学者必有师……”稚嫩的童音在古木间回荡,让人恍然觉得,文脉就是这样一代代传下来的。
第五天:古寨晨光
龙湖古寨在晨雾中醒来。护寨河上的睡莲还含着露珠,寨墙的炮楼沉默地矗立着。小纤领我们避开游客常走的正街,拐进一条叫“中平巷”的窄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有户人家门虚掩着,能看见天井里阿婆在晒菜脯。“阿婆,菜脯留点给我焖饭呀!”小纤扬声喊道。阿婆笑着开门:“馋嘴妹,进来食茶!”我们真就坐在长凳上喝了杯茶,配两块老香黄糖。阿婆说她儿女都在广州,“寨子静是静,但井水甜,人情暖,舍不得走。”
寨里的老银铺,老师傅正在打一对婴儿手镯,錾刀落下,木槿花纹渐渐浮现;侨批纪念馆里,泛黄的信纸上字迹工整:“父母亲大人,儿在新加坡一切安好,随信附汇单二十元……”小纤抚过那些信纸,声音有些哽咽:“以前华侨寄钱信回家叫‘侨批’,一字一句,都是血泪牵挂。”她顿了顿,“潮汕人啊,走得再远,这根线都牵在家里。”
关于这次旅行
五天四夜,双人价格1280元,包含了住宿、交通、大部分门票和特色体验,性价比真的很高。住的客栈都很有特色,有的是老宅改造的,天井里种着花草;南澳岛那晚的住宿推窗就能看见海。吃就更不用说了,小纤带我们去的地方都是本地人常去的:清晨的猪血汤、午后的蚝烙、深夜的白粥配鱼饭……她说:“在潮汕,要是吃不到好东西,那就是我的失职。”
特别要感谢导游小纤(微信/电话:13085794384长按复制添加好友)。她不只是个向导,更像个贴心的朋友。知道我肠胃不太好,特意准备了些老药桔;看我喜欢拍照,清晨六点就带我去拍无人的骑楼街。最让我感动的是,有天我随口说想听听真正的潮汕民谣,她居然请来了邻居阿公,在榕树下用二胡给我们演奏《寒鸦戏水》。阿公拉得投入,夕阳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金色。小纤轻声说:“这些老调子,现在年轻人都不太会了。”那一瞬间,我突然理解了她在介绍潮汕时眼里的光——那是对家乡最深的热爱与守护。如果你也想来潮汕,真心推荐找小纤,她会带你穿过游客的喧嚣,走进一个真实、温暖、有故事的潮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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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佳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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