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把老家的11套房子,一套不留,全分给了6个儿子。
大儿子接过两套房的房产证时,搂着我的肩膀说:"妈,您放心,以后就跟着我过,吃香的喝辣的。"
二儿子、三儿子拿到各自的两套房,四儿子、五儿子、小儿子也各分到一套,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我信了,提着一个装满旧衣服的行李箱,敲开了女儿秋月那套70平米的小两居。
第一顿饭,秋月做了西红柿炒蛋、红烧排骨、清炒豆角,还炖了鸡汤。
我坐在狭窄的餐桌前,心想女儿到底懂事,没白疼她。
筷子还没放下,秋月擦了擦嘴,看着我,轻飘飘地说:"妈,家里小,您老坐着也闷,多出去转转,别总窝在家里。"
那一刻,我夹着的那块排骨,啪嗒一声掉回碗里,溅起的汤汁,打湿了我刚换的新衣领。
01
我叫林秀珍,今年68岁,一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6个儿子。
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这6个小子拉扯大,供他们读书、娶媳妇、买房子。
大儿子林建国,今年45岁,在市里开了家装修公司,赚了不少钱。他媳妇张丽华是个精明人,见了我总是笑眯眯的,"妈,您辛苦了"挂在嘴边。
二儿子林建军,43岁,在县城做生意,倒腾建材。他媳妇王秀芳话不多,但眼神总是盯着我手里的东西看。
三儿子林建平,41岁,在镇上开超市。他媳妇赵美玲最会说话,每次来看我都带着礼物,嘴里喊着"妈妈好"。
四儿子林建华、五儿子林建伟、小儿子林建强,年纪都在35到39岁之间。
他们虽然混得不如三个哥哥,但也都成了家,有了孩子。
还有一个女儿,林秋月,今年40岁。
她是老七,也是最小的那个。
当年生她的时候,我正盼着再来个儿子,结果是个丫头。
我躺在产床上,眼泪就下来了。
老伴劝我:"算了,七个够了,女儿也是咱的孩子。"
我没吭声,只是抱着襁褓里的秋月,看着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觉得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
记得秋月五岁那年冬天,我给六个儿子每人买了新棉袄。
大红色的,厚实暖和。
秋月站在门口,看着哥哥们试新衣服,小手攥着自己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
"妈,我的呢?"她仰着小脸问我。
"你是女孩子,穿旧的就行。"我头也不抬地说。
秋月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那个不到五平米的小屋。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被窝里哭,哭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我躺在床上,听着那细细的哭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秋月照常起床做饭,洗六个哥哥的衣服。
她从来不闹,从来不多说一句。
上初中的时候,秋月成绩特别好,老师专门来家访。
"林秋月这孩子是读书的料,将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老师说。
我端茶递水,嘴上应着:"那是那是。"
心里却想着,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那年建国要结婚,彩礼、酒席、新房,处处都要钱。
我把给秋月的学费拿出来,凑了彩礼。
"妈,我的学费……"秋月拿着缴费单站在我面前。
"先欠着,等妈有钱了再给。"我说。
秋月低着头,手里的缴费单被攥得皱巴巴的。
"妈,学校说欠费超过一个月就要退学。"她的声音很小。
"那就先休学,明年再说。"
"妈!"秋月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想休学,我想读书。"
我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哥哥要结婚,家里没钱,你懂不懂事?"
秋月看着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最后她没有休学,而是去学校找老师借了钱,又在周末去餐馆打工还债。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送报纸,晚上在餐馆洗碗到十一点。
我知道这些事,但我装作不知道。
因为建军也快要结婚了,又要一大笔钱。
我需要秋月自己想办法。
高考那年,秋月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通知书来的那天,她拿着那张红彤彤的纸,眼睛亮得像星星。
"妈,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学了!"
我看了一眼通知书,问:"学费多少?"
"一年五千。"
"五千?"我皱起眉,"家里哪有这么多钱?"
秋月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妈,我可以贷款,可以打工……"
"算了,别去了。"我打断她,"你三哥要买房子,差十万块钱,家里得帮忙凑。"
"可是,这是大学……"秋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大学怎么了?女孩子读再多书,还不是要嫁人。"我转身进了厨房,"明天跟我去县城,我给你找个工作。"
那天晚上,我听见秋月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却乖乖地跟我去了县城。
我给她找了个超市收银员的工作,一个月一千二。
秋月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空洞得让我不敢直视。
"好好干,每个月把工资寄回来。"我说完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没有回头看她。
不是不心疼,而是不敢看。
从那以后,秋月每个月准时把工资寄回来。
一千二,一分不少。
这钱帮建平买了房,帮建华娶了媳妇,帮建伟开了店。
秋月寄了八年的钱,从20岁寄到28岁。
后来她自己攒钱学了会计,进了市里一家公司,工资涨到了四千。
她还是每个月寄钱回来,这次是两千。
再后来,她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叫姜浩的男人。
婚礼那天,我没去。
因为建强要买房子,我得去银行取钱。
秋月打电话来:"妈,您不来吗?"
"妈忙,你自己办吧。"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秋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
02
老伴走后,我手里有11套房子。
这些房子,有的是拆迁补偿,有的是我和老伴攒钱买的,还有几套是秋月出钱帮着买的。
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三套房的首付,是秋月出的。
那时候房价便宜,一套首付三万,秋月工作两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妈,这钱您拿着,给哥哥们买房。"她把银行卡递给我。
我接过卡,心里却想着,女儿的钱也是娘家的钱,将来还是要留给儿子的。
去年春节,六个儿子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年夜饭吃到一半,大儿子林建国突然放下筷子。
"妈,我有话说。"他的声音很严肃。
我看着他:"什么事?"
"妈,您也老了,这些房子得分一分了。"
话音刚落,二儿子林建军接上了:"是啊妈,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兄弟几个还得打官司争,多伤和气。"
三儿子林建平点头:"不如您现在就分了,省得以后麻烦。"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眼睛都盯着我。
连一直埋头吃饭的小儿子林建强,也抬起头看着我。
"行,那就分。"我放下筷子,"建国,你去把房产证都拿来。"
建国早就准备好了,从包里掏出一沓房产证,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我看着那些红本本,突然觉得有些眼晕。
"妈,您看怎么分合适?"建军问,眼神热切。
我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秋月身上。
她正低着头给儿子夹菜,好像这事跟她没关系。
"秋月。"我叫她。
秋月抬起头:"妈?"
"这些房子,你有什么想法吗?"我问。
秋月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没想法,您看着分吧。"
"妈,秋月都说了让您看着分。"张丽华立刻接话,笑容满面,"妈您最疼孩子们,肯定会分得公平。"
王秀芳也说:"是啊妈,您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赵美玲更是拉着我的手:"妈,您可得好好想想,别偏心啊。"
我看着这些儿媳妇,一个个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我想过了,11套房子,你们六个儿子分。"我说。
房间里突然静了一下。
三儿子建平皱眉:"妈,那秋月呢?"
我斜了他一眼:"她是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房子干什么?"
张丽华立刻拍手:"妈说得对!女儿家要那么多房子也没用,将来还不是便宜了外姓人。"
王秀芳附和:"就是就是,咱们都是林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扫了一眼秋月,她还是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建国、建军、建平,你们三个混得好,一人两套。建华、建伟、建强,你们三个一人一套。"
话音刚落,六个儿子全站起来了。
"妈!您真是我亲妈!"建国搂着我,声音都颤抖了。
"妈,您放心,以后养老的事包在我身上。"
"妈,我也养您,您想吃什么我给您买。"建军拍着胸脯保证。
"妈,您就跟着我们过,保证让您享福。"建平笑得合不拢嘴。
建华、建伟、建强三个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孝顺的话。
我听着这些话,眼眶都湿了。
"妈知道你们孝顺,妈没白养你们。"
秋月站起来,放下筷子:"妈,我出去透透气。"
"大过年的你出去干什么?"我皱眉。
"我吃饱了,想走走。"秋月说完就往外走。
"秋月!"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那眼神,让我突然想起她拿着大学通知书的那天。
"你……路上小心。"我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秋月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丽华小声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外人,这都不懂事。"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门,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但很快,这点堵塞就被儿子们的欢声笑语冲散了。
第二天,我们去办了过户手续。
公证处人很多,六个儿子带着媳妇都来了,秋月也来了。
她站在最后面,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林女士,您确定要把所有房产都过户给儿子吗?女儿那边……"
"不用给她。"我打断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看秋月,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办手续。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
不是心疼房子,而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三套首付是秋月出的房子,我也分给了儿子们。
建国一套,建军一套,建平一套。
我抬头看了一眼秋月,她正低着头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收回目光,在一份份过户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11份文件,签了11个名字。
每签一个,儿子们的脸上就多一分笑容。
最后一份签完,建国搂着我说:"妈,您以后就跟着我过,我那房子大,三室两厅,您住主卧。"
我笑了:"好,妈就跟着你。"
建军在旁边不干了:"哥,您家孩子多,妈住着不方便。不如来我家,我家就两口子,清净。"
"去你那干什么?你媳妇那张脸,能把妈吓着。"建平插嘴。
"你说谁呢?"王秀芳瞪了建平一眼。
"说你怎么了?"赵美玲也不甘示弱。
几个儿媳妇差点吵起来,我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别吵。"
从公证处出来,建国开车送我回家。
车上,张丽华一直在算账。
"老公,咱家这两套房,一套在学区,一套在市中心,加起来得值三百多万。"
"妈对咱们最好。"建国笑着说。
张丽华回头看着我:"妈,您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以后跟着我们享清福。"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暖洋洋的。
养儿防老,这话没错。
03
过户手续办完的第三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大儿子家。
电话打过去,建国接得很快。
"妈,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建国,我收拾好了,你来接我吧。"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妈,您……您先别来。"
"为什么?"我皱起眉。
"丽华她……她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休息。"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去了还能照顾她。"我说。
"不是,妈,她说……她说家里人多太吵,想清静几天。"
我攥紧了电话:"我是你妈!我去住几天还吵了?"
"妈,您别生气,等过段时间,等丽华身体好了,我一定接您过来。"
"过段时间是多久?"
"这个……一个月吧。"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喘着粗气。
胸口憋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缓了一会儿,我又打给二儿子。
建军接得也很快:"妈?"
"建军,我想去你家住一段时间。"我直接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比刚才那阵还长。
"妈,我家……我家正在装修,到处都是灰,您住着不舒服。"
我深吸一口气:"装修?过年的时候不是刚装修完吗?"
"那个……那是简装,现在要精装,重新弄。"建军的声音很虚。
"要装修多久?"
"这个……少说也得三个月。"
我又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儿子建平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妈!"建平的声音很热情,"您这会儿打电话有事啊?"
"建平,我想去你家住几天。"
电话那头的热情瞬间降温了。
"妈,这个……不太方便啊。"
"怎么不方便了?你那超市楼上不是有三居室吗?"我追问。
"妈,不是房子的问题,是美玲她……她娘家人这几天要来住,房间不够。"
"她娘家人?"我的声音提高了,"她娘家人比我还重要?"
"妈,您别这么说,主要是……主要是她娘家人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那我就不需要人照顾了?"
"妈,您身体好着呢,哪用得着照顾。"建平赔笑道,"您再等等,等美玲她妈走了,我马上接您过来。"
我挂了电话,手都在发抖。
接连打给建华、建伟,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不是家里有事,就是孩子生病,要么就是正在装修。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小儿子建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
"妈?"建强的声音很小。
"建强,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打麻将。"
我深吸一口气:"妈想去你家住一段时间。"
建强的声音更小了:"妈,不是我不想接您,实在是……实在是我媳妇不同意。"
"她凭什么不同意?我是你妈!"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了。
"妈,您别生气,我媳妇她说……说家里地方小,住不开。"
"地方小?"我冷笑一声,"那套学区房可是两居室,怎么就住不开了?"
"妈,您也知道,孩子要上学,房间都不够用……"
"行了,你打你的麻将吧。"我挂了电话。
手机砸在床上,屏幕摔裂了一道缝。
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的全家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照片上,六个儿子站在我身边,一个个笑得灿烂。
秋月站在最旁边,笑容有些僵硬。
房子刚分出去三天,六个儿子就翻脸了。
当初信誓旦旦的保证,都成了空话。
我想起秋月,她那天走出家门时回头看我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拨通了秋月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秋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还带着一丝疲惫。
"秋月,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妈想去你那住几天。"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沉默,让我的心往下沉。
"妈,您来吧。"秋月最后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六个儿子都不要我,只有女儿愿意收留我。
那个我从小就不重视的女儿,那个我不让她上大学的女儿,那个我分房产时一套都没给的女儿。
我突然想起,秋月结婚那天,我没去参加婚礼。
她打电话来问我:"妈,您不来吗?"
我说:"妈忙,你自己办吧。"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
那声"好",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04
我提着那个旧行李箱,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到了市里。
秋月住的小区叫幸福里,名字挺好听,房子却小得可怜。
70平米的两居室,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转个身都费劲。
秋月开门的时候,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有些疲惫。
"妈,您来了。"她说,语气很淡。
我拖着行李箱进门,环顾四周。
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摆着几本书,电视柜上放着一盆绿萝。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片海。
"女婿呢?"我问。
"他出差了,下周才回来。"秋月接过我的行李箱,"妈,您先坐,我去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狭小的客厅,突然觉得有些憋闷。
想起大儿子家的三室两厅,二儿子家的复式楼,心里很不是滋味。
"秋月,你们就住这么小的房子?"我忍不住问。
秋月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够住了。"
"你哥哥们的房子都比你家大。"
秋月没接话,只是继续切菜。
菜刀砍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听着让人心烦。
我站起来,在房子里转了转。
主卧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就满了。
次卧更小,堆着杂物,还有一张折叠床。
"这就是给我准备的?"我嘟囔了一句。
秋月从厨房探出头来:"妈,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走回客厅坐下。
半个小时后,秋月端着菜出来了。
西红柿炒蛋、红烧排骨、清炒豆角,还有一碗鸡汤。
"妈,吃饭吧。"秋月坐在我对面。
我夹起一块排骨,味道还不错。
"秋月,你手艺见长了。"我说。
秋月点点头,没说话。
我又夹了一筷子豆角:"你哥哥们最近都挺好的,建国的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建军的生意也不错。"
秋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扒饭。
"妈,房子都分完了?"她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分完了,一套不剩。"
"一套不剩?"秋月放下筷子,看着我,"连您自己住的那套老房子,也给出去了?"
我点点头:"给了建强,他孩子要上学,需要学区房。"
秋月笑了,那笑容有些冷:"那挺好。"
"秋月,你是不是对妈有意见?"我放下筷子。
秋月摇摇头:"没有,我能有什么意见?"
"那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秋月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可怕:"妈,我没什么态度,我只是累了。"
"累了?你哥哥们也累,他们还要养家糊口……"
"所以呢?"秋月打断我,"所以我就不累吗?"
我被她的话噎住了。
秋月继续说:"妈,我也要养家糊口,我也要上班,我也很累。但是我从来没跟您说过这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秋月站起来收拾碗筷,"我只是想说,我也很累。"
我们沉默地吃完了饭。
秋月收拾碗筷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洗完碗出来,擦了擦手,看着我说:"妈,家里小,您老坐着也闷,多出去转转,别总窝在家里。"
我夹着的那块排骨掉回碗里的画面,又在脑海里闪过。
但这次,是秋月的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您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秋月说。
"你是嫌弃我在家碍事?"
"妈,我没这个意思。"秋月的声音很平静,"我明天还要上班,您自己在家也无聊。"
"我不无聊,我可以帮你做家务。"
"不用,妈,您歇着就好。"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05
第二天早上,秋月六点就起床了。
她在厨房里做早饭,动作很轻,像怕吵醒我。
但我早就醒了,躺在那张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妈,您起来了?"秋月看见我站在门口。
我点点头,坐到餐桌前。
秋月把早饭摆好,煮了粥,煎了鸡蛋,还热了几个包子。
她自己匆匆吃了几口,就去换衣服。
"我得走了,您慢慢吃。"她背着包,站在门口说。
"几点回来?"我问。
"不一定,可能晚上七八点。"
"这么晚?"
"公司有个项目要赶。"秋月看了看手表,"妈,冰箱里有菜,中午您自己热一下就行。"
门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吃完早饭,收拾了碗筷,在客厅里坐着。
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
站起来在房子里转了转,主卧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
我拿起一本翻了翻,是什么管理学的书,看不懂。
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秋月和姜浩的结婚照。
照片上,秋月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美。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突然想起,她结婚那天,我没去。
我放下照片,走到次卧,开始收拾那些杂物。
收拾到一半,翻出了一个旧纸箱。
纸箱里装着一些旧照片,我坐在地上一张张翻看。
有一张是秋月小时候的照片,她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站在雪地里。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勉强。
还有一张,是秋月拿着大学通知书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希望。
我记得那天,我说不让她去上大学。
她哭了整整一夜。
我把照片放回纸箱,盖上盖子。
心里有些堵得慌。
下午三点,我实在待不住了,下楼去小区里转了转。
小区里有几个老太太在聊天,我走过去坐下。
"您是新搬来的?"其中一个老太太问我。
"不是,我来看女儿。"我说。
"哪户人家的女儿?"
"2栋5楼,林秋月。"
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哦,就是那个天天加班的小林啊。"
"她工作忙。"我说。
"可不是,我见她天天早出晚归的,周末也不休息。"另一个老太太说,"她老公也是,出差特别多。"
我听着她们的话,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她们夫妻俩感情怎么样?"我问。
"这个……"老太太们对视了一眼,"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看起来挺和睦的。"
"就是没孩子。"有人补充了一句。
"可能不想要吧,现在年轻人都这样。"
"也是,有了孩子得有人带,他们两口子都那么忙,哪有时间。"
我听着她们的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秋月没孩子,是因为太忙没时间。
可我六个儿子,个个都有孩子,我帮着带了好几个。
我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回去了。
路过超市,我买了点菜,想着晚上做顿好的给秋月吃。
回到家,我开始择菜做饭。
狭小的厨房里,我一个人忙活着。
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站在水池边,看着血水冲进下水道,突然就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混着血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晚上七点半,秋月回来了。
她提着一袋菜,看见桌上已经摆好的饭菜,愣了一下。
"妈,您做饭了?"
"嗯,闲着也是闲着。"我擦了擦手,"快吃吧,都凉了。"
秋月放下东西,看见我手上包着创可贴:"妈,您的手怎么了?"
"没事,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
秋月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们坐下吃饭,气氛有些沉默。
"妈,以后您别做饭了,我来做就行。"秋月突然说。
"我闲着也是闲着,做顿饭能怎么样。"
"厨房小,您不习惯。"
"我能习惯。"我说,"我以前给你们七个做饭,那厨房也不大。"
秋月放下筷子,看着我:"妈,那是以前。"
"以前怎么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秋月的声音很平静,"妈,我不想让您太累。"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刺耳。
"我给你做顿饭,怎么就累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提高了,"你是不是嫌我碍事?"
秋月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妈,您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我被她的话噎住了。
吃完饭,秋月收拾碗筷。
我想帮忙,她拦住了我。
"妈,您歇着吧。"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突然觉得,这个女儿,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周六晚上,秋月的老公姜浩出差回来了。
他提着一个旅行箱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妈,您来了?"他笑着打招呼。
"嗯。"我应了一声。
姜浩是个斯文人,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放下行李,去厨房帮秋月做饭。
两个人在厨房里说说笑笑的,我坐在客厅里,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吃饭的时候,姜浩给我夹了几次菜。
"妈,您多吃点,这个鱼是秋月专门买的。"他说。
我点点头,夹了一块鱼肉。
姜浩又说:"妈,您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姜浩笑着说。
秋月在旁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姜浩去洗碗,秋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秋月,你姐夫人挺好的。"我说。
"嗯。"秋月头也不抬。
"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也该要个孩子了。"
秋月放下手机,看着我:"妈,我和姜浩不打算要孩子。"
"为什么?"我皱眉。
"不为什么,我们不想要。"秋月说。
"不要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我提高了声音,"你看你几个哥哥,都有儿有女的,多热闹。"
秋月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妈,您不也是有儿有女吗?现在不还是住在我这个没儿没女的女儿家里?"
我愣住了。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我心里。
姜浩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我们的表情,赶紧打圆场:"妈,秋月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工作太累了,说话有点冲。"
秋月站起来,回了卧室。
"秋月!"我叫她。
她没回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眼眶有些发热。
姜浩坐在我旁边,叹了口气:"妈,秋月她……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不容易?"我看着他,"哪个过得容易?"
姜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妈,秋月她……她当年没上成大学,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坎。"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说。
"可是妈,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但不代表就能忘记。"姜浩看着我,"秋月她从来没怪过您,但不代表她心里没有过不去的地方。"
我沉默了。
姜浩继续说:"妈,您知道吗?秋月工作这么拼命,就是想证明给您看,证明女孩子也能出人头地,也能过得好。"
"我……"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妈,我不是责怪您。"姜浩说,"我只是希望您能理解秋月,她真的很累。"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姜浩说的话。
还有秋月那句"您不也是有儿有女吗?现在不还是住在我这个没儿没女的女儿家里?"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但我不能哭出声,我怕被秋月听见。
06
第二天是周日,秋月说要去公司加班。
"周末还加班?"我问。
"项目赶时间。"秋月换好衣服,背上包。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
门又关上了,屋子里又只剩下我和姜浩。
姜浩在书房里工作,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中午的时候,姜浩出来做饭。
"妈,您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我说。
姜浩做了三个菜,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气氛有些尴尬。
"妈,秋月她……她就是这个性格,您别往心里去。"姜浩说。
我放下筷子:"我知道,是我这个当妈的做得不好。"
"不是,妈,您……"姜浩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姜浩又回书房了。
我收拾完碗筷,躺在次卧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
六个儿子的推脱,秋月的冷淡,还有那句"现在不还是住在我这个没儿没女的女儿家里"。
我突然想起,当年秋月考上大学,我不让她去的时候,她哭着求我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秋月每个月把工资寄回来,帮着六个哥哥买房子的时候,她从来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我突然想起,过年分房产的时候,秋月坐在角落里剥橘子的背影。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但我不能哭,我是她妈,我没做错什么。
我只是按照老理儿,把家产给了儿子。
这有什么错?
晚上九点,秋月回来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脸色苍白。
"秋月,你怎么这么晚?"我问。
"项目出了点问题,处理了一下午。"秋月换了鞋,直接进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又一次关上的卧室门。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收拾好东西,把行李箱放在门口。
秋月起床的时候,看见了我的行李箱。
"妈,您要走?"她问。
"嗯,我回老家。"我说。
秋月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那我送您去车站。"
"不用,我自己能去。"
秋月看了我一眼,转身去厨房倒水。
我提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秋月突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我说:"妈,您这么着急走,是去大哥家,还是二哥家?"
我愣了一下:"我……我先回老家。"
"回老家?"秋月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那老家的房子,您还住得了吗?"
我的手攥紧了行李箱的把手。
"什么意思?"
秋月放下水杯,靠在厨房门框上:"妈,您把11套房子都分给哥哥们了,老家那套您自己住的,也给了小哥。您忘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连自己住的那套老房子,也给小儿子林建强了。
当时他跪在我面前说,孩子要上学,没有学区房。
我心软了,就把最后那套也给了他。
"那……那我总能回去住几天。"我说,声音有些发虚。
秋月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妈,您觉得小哥会让您回去住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秋月转身回了卧室,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妈,您慢走,路上小心。"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行李箱,脚却像钉在地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些天的画面。
六个儿子的推脱,女儿的冷淡,还有刚才秋月那句话——"您觉得小哥会让您回去住吗?"
我放下行李箱,坐回了沙发上。
不对,不对劲。
这些天发生的事,处处透着不对劲。
姜浩从卧室出来,看见我还坐着,有些意外:"妈,您不是要走吗?"
"我……我再坐一会儿。"我说。
姜浩看了看卧室的方向,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去了书房。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这些天的事。
房子刚分出去三天,六个儿子就都不接我了。
秋月让我住进来,却总是让我"多出去转转"。
还有刚才那句话……
我突然想起,过年那天晚上,秋月出去"透透气"的时候,回头看我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好像藏着什么。
中午的时候,我一个人下楼,在小区里转了转。
那几个老太太又在聊天,我走过去坐下。
"哟,林阿姨,您还没走啊?"其中一个老太太问。
"嗯,再住几天。"我敷衍道。
"您女儿可真孝顺,我看她天天那么忙,还要照顾您。"另一个老太太说。
我没接话,只是听着她们闲聊。
"对了,林阿姨,您几个儿子怎么不接您过去住?"有人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他们……他们都忙。"
"再忙也该轮着照顾您啊。"
我站起来:"我上去了,你们聊。"
回到家,秋月还没下班。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装满旧衣服的行李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要打电话,挨个问清楚。
六个儿子,一个都别想糊弄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猜忌的土壤里疯狂生根发芽。
我这辈子,生了六个儿子一个女儿,把所有家产都给了儿子。
可现在,六个儿子一个都不要我,只有女儿收留了我。
偏偏这个女儿,却处处让我觉得不对劲。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太巧了,太不对劲了。
我拿起手机,准备再给大儿子林建国打个电话。
这次,我不问他什么时候接我过去。
我要问清楚,那11套房子的产权证,他们都拿到手了吗?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预感——
接下来听到的那段话,可能会让我这辈子的所有认知,都被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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