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建三(河北怀来)
午后的西湿地,风是轻的,云是淡的,唯有澄澈的蓝天铺展成无垠的画布。我握着相机站在湿地边的小道上,隐隐听到灰鹤从西边传来的鸣叫声,断定其一会儿一定从这里飞过。几十年的摄影生涯里,拍过长城的雄峙,摄过百鸟的灵动,却总在灰鹤掠过天际的瞬间,心头仍会漾起一阵悸动。
阳光穿过薄云,洒在湿地的芦苇荡上,穗絮随风轻摇,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邂逅伏笔。忽然,一声清越的鹤唳划破静谧,我下意识举镜,视线里便撞进一抹灰褐的身影——第一只灰鹤振翅而来,翅膀舒展如裁开蓝天的利刃,颈脖修长地向前伸,黑白相间的头部在阳光下勾勒出利落的轮廓,那是独属于灰鹤的标志性纹路。
它并非孤飞,紧随其后的,是两三只、五六只,直至数十只灰鹤组成的群落,如一阵灰色的浪潮,从西湿地的上空席卷而过。它们本就是这片土地的常客,不必背负迁徙的奔波与疲惫,只循着食物与栖息地的踪迹,在这片水域周边来回辗转。
单只灰鹤的飞行带着孤高的洒脱,翅尖划破气流的弧度流畅而坚定,像是在巡视这片赖以生存的家园。
双鹤齐飞时,翅羽交错的瞬间,又似一对知己并肩而行,步调默契得仿佛共跳一支空中的圆舞曲。
而群鹤翱翔的画面,更是让人心潮澎湃,它们或排成不规则的队列,或聚成松散的阵形,翅膀扇动的节奏错落,却又在整体上形成一种和谐的韵律,灰褐的羽色与湛蓝的天幕碰撞出强烈的视觉张力,每一片振起的羽毛,都像是在蓝天的宣纸上落下的墨点。
我不停按着快门,指尖感受着相机的震动,目光却舍不得离开取景器分毫。灰鹤的飞行姿态里,藏着自然最原始的生命力。它们的腿修长地垂在身下,偶尔轻轻摆动,像是在调整方向,翅膀的每一次开合都充满力量,既不急躁,也不迟疑,仿佛早已熟悉这片天空的每一寸气流、每一片水域的深浅。
有几只灰鹤飞至低空,翅膀掠过芦苇顶端,惊起细碎的芦花纷飞,我甚至能看清它们喙边的细纹,以及眼中那份对这片土地的笃定与依恋。
西湿地是灰鹤扎根的家园,这些生灵不必跨越山海,只需循着季节的更迭、食物的踪迹,在这片地域内来回栖息觅食。它们在湿地的上空盘旋、翱翔,像是在与这片土地低语,也像是在为每一次落脚的觅食蓄力。
我站在原地,看着它们从这片芦苇荡飞向那片浅滩,又从浅滩折返,化作蓝天里一个个灵动的灰点,耳畔还残留着鹤唳的余音,相机里存下的一张张照片,定格了它们展翅的瞬间,也定格了这个午后最动人的风景。
摄影于我,从来不是简单的记录,而是与自然的对话。今天在西湿地与灰鹤的相遇,又让我读懂了另一种生命的浪漫,它们以天空为舞台,以翅膀为笔墨,在这片熟悉的天地间,书写着栖息与觅食的日常史诗。
当最后一缕鹤鸣消散,湿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可我的心里,却依旧回荡着鹤舞长天的画面,那是自然赠予摄影人的最珍贵的礼物。
2026.01.03
编辑:牛义信/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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