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袖扣

那天晚上,苏染回来得比平时晚。

玄关的灯我给她留着,暖黄色的光,刚好能照亮她换鞋的那一小块地方。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把高跟鞋甩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老公,我回来啦。”

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甜腻。

我“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没回头。

“今天部门聚餐,喝了点酒,头好晕。”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的脖子,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身上有酒气,还有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很淡,但对于我这种常年只用一种沐浴露的人来说,足够清晰。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秒。

然后我继续敲击,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累了就先去洗澡,我把这点工作收个尾。”

我的声音很平稳,跟过去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你好无趣啊,谢亦诚。”

她抱怨了一句,松开我,拿着她的包进了卧室。

我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关掉了电脑。

不是工作做完了,是做不下去了。

那股香水味,像一根针,扎在我脑子里。

结婚十年,苏染从来不用香水。

她说她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干净,像刚洗过的白衬衫。

我也一样。

我走到客厅,她的包就扔在沙发上。

一个限量版的爱马仕,上个月我托人从法国给她带的。

她说她闺蜜都有,她没有,在下午茶聚会上抬不起头。

我不太懂这些,但我懂她。

她想要,我就给。

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包看了很久。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打开,打开了,就什么都回不去了。

另一个声音在嘶吼,打开它,你必须知道真相。

最终,我还是伸出了手。

手有点抖。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包的拉链。

里面东西很乱。

口红,粉饼,车钥匙,还有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化妆品。

我的手在里面摸索。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或许,我只是想找到一个能让我安心的东西。

比如一张她下午茶的消费小票。

或者一张她和闺蜜看电影的票根。

然后,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的东西。

不是车钥匙。

我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对袖扣。

铂金的,镶着细碎的蓝宝石,在客厅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设计很年轻,很张扬。

不是我的风格。

我所有的西装,袖口都是最简单的样式。

我从来不用袖扣。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底。

我把袖扣放在掌心,感觉不到它的温度,只觉得刺骨的凉。

我把手又伸进包里。

这一次,我摸到了一张卡片。

一张黑色的酒店房卡。

上面印着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LOGO。

没有房间号。

我把房卡和袖扣并排放在茶几上。

就像两份判决书。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迅速把袖扣和房卡放回她的包里,拉上拉链,把包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然后我走回书房,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我一个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对袖扣和那张房卡。

苏染穿着浴袍走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还不睡?明天不用开会吗?”

“马上。”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她是我公司的行政助理,每天给我送咖啡,会偷偷在杯子下面压一张写着“加油”的便利贴。

我们白手起家,公司从一个十几平米的小作坊,做到现在市值几十个亿。

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我。

我信了。

十年,我给了她我能给的一切。

车,房,用不完的钱,还有我全部的信任。

她今天问我为什么这么无趣。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问她,那个送你袖扣的男人,有趣吗?

但我没有。

我只是笑了笑,说:“你先睡吧,我马上来。”

“那我不管你了。”

她打了个哈欠,走进了卧室。

我坐在书房里,一直坐到天亮。

我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眼泪。

心里平静得像一片死海。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我看到那对袖扣开始,就已经死了。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起床。

苏染还在睡。

我给她准备了早餐,放在餐桌上,用保温罩盖好。

出门前,我需要车钥匙。

我走进卧室,她的包就在床头柜上。

我再次拉开拉链,把手伸进去。

我没有去看那对袖扣和房卡,只是精准地拿到了车钥匙。

就在我的手要抽出来的时候,我摸到了另一件东西。

一个小小的U盘。

我鬼使神差地,把它也拿了出来。

然后,我关上门,离开了这个我曾以为会住一辈子的家。

02 录音笔

车开出地库,阳光有点刺眼。

我把那个小小的U盘插进了车里的USB接口。

车载系统显示,无法识别。

我猜也是。

这种东西,多半是加密的。

我把车停在公司楼下,没有上去。

而是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了手机热点。

我给温临渊发了条信息。

“老温,中午有空吗?吃个饭。”

温临渊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公司常年的法律顾问。

更是我为数不多的,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他很快回了过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个工作狂竟然主动约饭?”

“有事。”

我只回了两个字。

那边沉默了一会,回过来一个字。

“好。”

然后是一个地址,一家离我公司不远的私房菜馆。

搞定了温临渊,我开始处理那个U盘。

我是做软件起家的,对这些东西不算陌生。

我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写了一个小程序,绕过了U盘的几层加密。

当里面的文件显示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心出了汗。

文件夹的名字很直白。

“房产”。

“理财”。

“股权变更方案”。

我点开了“房产”文件夹。

里面是我们名下所有房产的证件扫描件。

三套公寓,两套别墅。

除了我爸妈留给我的一套老房子,其余的都是婚后买的。

我又点开了“理-财”。

里面是我们家庭账户里所有的理财产品、基金、股票的明细。

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最后,我点开了那个“股权变更方案”。

那是一份律师起草的草案。

内容是,如果我发生意外,或者主动提出离婚,我名下公司80%的股份,将无条件转让给苏染。

文件的创建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她早就开始准备了。

她不止是出轨。

她是在策划一场对我个人财产的“围猎”。

那对袖扣,那张房卡,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我谢亦诚,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认看人还算准。

没想到,我竟然被自己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妻子,算计得这么深。

我把所有文件都拷贝到了我的电脑里,然后格式化了那个U盘。

处理完这一切,我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我,脸色平静,眼神冷得像冰。

我把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取了下来。

昨晚苏染是坐出租车回来的,但她下午出门,开的是我给她买的那辆红色保时捷。

我把内存卡插进电脑。

大部分的记录都被覆盖了。

但我还是用数据恢复软件,找回了昨天下午的一段录像和录音。

画面显示,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就是那张房卡上的酒店。

苏染下了车,副驾驶也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看起来很年轻。

他很自然地搂住苏染的腰。

苏染笑得很开心,是那种我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录音里,是他们的对话。

“宝贝,今天真的不回去了?”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

“不了,那个木头今天肯定又在公司加班,我晚点回去就行。”苏染的声音娇媚入骨。

“那什么时候跟他摊牌啊?我可不想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

“快了,承川,你再等等。我得让他心甘情愿地把股份给我,不然我们以后怎么办?”

“还是你聪明。对了,上次给你的那个U盘,你放好了吗?那可是我们未来的保障。”

“放心吧,我放在包里最里面的夹层,他不会发现的。”

“那就好。走吧,我们上去,我新学了几个动作,保证让你满意……”

后面的话,污秽不堪。

我按下了暂停键。

承川。

原来他叫陆承川。

我把这段视频和音频,连同U盘里的所有文件,一起打包,加密,发送到了我的私人邮箱。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趴在方向盘上,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直到手机响了。

是苏染打来的。

我接了起来。

“老公,你今天怎么没叫我起床啊?早餐都凉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临时有点急事,就先出门了。你再热一下吃吧。”我对着电话,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那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了,约了温律师谈点事。”

“哦,又是工作。”她意兴阑珊地说,“那你晚上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我心里一动。

“什么事?”

“哎呀,现在不能说,是惊喜!”

惊喜?

我猜,是关于那份“股权变更方案”的惊喜吧。

“好。”我说,“我尽量早点回。”

挂了电话,我给温临渊发了条信息。

“老温,帮我带一支录音笔,要最小,最隐蔽的那种。”

然后,我提到了我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那是一套市中心的老破小,苏染一直嫌弃,结婚后我们就没去住过。

她说,住在那里,会拉低她的生活品质。

现在想来,幸好她嫌弃。

那是我唯一的,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是我的退路。

也是我反击的堡垒。

03 温律师

私房菜馆的包间里,温临渊把一支钢笔样式的录音笔推到我面前。

“最新的,待机七十二小时,拾音效果一流。”

他打量着我,眉头微皱。

“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去。

屏幕上,是那个叫陆承川的男人,搂着我的妻子,走进酒店的画面。

温临渊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把那段视频和音频完整地看了一遍,听了一遍。

然后,他又点开了我从U盘里恢复出来的那些文件。

“房产”、“理-财”、“股权变更方案”。

每点开一个,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当他看到那份“股权变更方案”的草案时,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这他妈是冲着让你净身出户来的!”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担忧。

“亦诚,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而后回甘。

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想离婚。”我说。

“离!必须离!”温临渊一拍桌子,“这种女人,不值得!证据我们都有,视频,录音,还有这个U盘里的东西,足够了!她婚内出轨,还意图非法转移财产,我保证让她在法庭上什么都拿不到!”

我摇了摇头。

“我不想打官司。”

温临渊愣住了。

“不想打官司?为什么?我们稳赢!”

“太慢了。”我说,“打官司,一来一回,至少要一年半载。我不想跟她再耗下去了,太脏。”

十年婚姻,我只想用最快,最利落的方式结束。

我不想让这件事变成朋友间的谈资,不想让我的父母在地下还为我担心。

我想体面地,让她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那你什么意思?”温临渊不解地看着我。

“我想让她,‘自愿’净身出户。”

我把“自愿”两个字,咬得很重。

温临渊是聪明人,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你想……设个局?”

“她不是想要我的股份吗?”我冷笑一声,“那我就给她。”

我把我的计划,详细地跟温临渊说了一遍。

苏染昨晚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猜,她是要开始她的表演了。

她会旁敲侧击,试探我转让股份的可能性。

而我要做的,就是将计就计。

我要表现得对她深信不疑,甚至因为“愧疚”而对她更好。

然后,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得手的时候,拿出一份协议。

一份看起来是“股权赠与”,实际上是“财产分割”的协议。

温临渊听完我的计划,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亦诚,你变了。”

他说。

“以前的你,眼里只有代码和产品,单纯得像个孩子。我从没想过,这些商场上的手段,你会用在自己老婆身上。”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她教我的。”

如果不是那对袖扣,不是那个U盘,我可能一辈子都还是那个“单纯”的谢亦诚。

是她亲手,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计划,法律上可行吗?”我问。

温临渊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律师的专业和冷静。

“可行。但是细节需要设计得非常精妙。”

他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协议的名称,不能叫‘离婚财产分割协议’,那太明显了。我们可以叫‘家庭资产优化配置协议’,或者更直接一点,就叫‘夫妻财产约定协议’。”

“核心条款是,你,谢亦诚,自愿将名下XX公司未来5%的股权收益权,赠与你的妻子苏染。”

“听起来很诱人。”我说。

“对。但重点在后面。”温临渊的笔尖在纸上重重点了一下,“作为对价,苏染自愿放弃对所有婚内共同财产的主张,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银行存款、理财产品等。这些财产,全部归你个人所有。”

“她会签吗?”

“会的。”温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于一个贪婪的人来说,确定的现金和房产,远没有‘上市公司股权’这几个字诱人。尤其是在她看来,你对她的图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她会觉得,这是她长期PUA你的结果。她会觉得,你是因为爱她、愧疚她,才做出的让步。她会迫不及待地签下这份协议,因为她认为,只要拿到了股权,外面的那个男人就能帮她变现,远比这些固定资产价值高得多。”

“最关键的是,”温临渊看着我,“这份协议,我们必须找公证处进行公证。一旦公证,就具备了法律上的最高效力。就算她事后反悔,想打官司,也推不翻。”

“好。”我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协议你来起草,越快越好。”

“没问题。交给我。”温临渊把那支录音笔又推了过来,“这个,你收好。从现在开始,你跟她的每一次重要对话,都录下来。记住,你要演戏,演一个爱她爱到可以放弃一切的‘傻瓜’。”

我拿起那支笔,握在手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瞬间清醒。

是啊,该到我表演的时候了。

这顿饭,我们谁都没怎么动筷子。

离开前,温临渊拍了拍我的肩膀。

“亦诚,想好了,这么做,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平静地说。

“从我看到那对袖扣开始,我的回头路,就已经断了。”

04 最后的晚餐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苏染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到我回来,立刻站了起来。

“老公,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她跑过来,想帮我拿公文包。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

我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把包递给她。

“抱歉,阿染,今天跟律师谈了很久,有点累。”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疏离。

“谈什么了?公司的事吗?”她接过包,小心翼翼地问。

“嗯,关于公司未来发展的一些股权结构问题。”

我换了鞋,走到客厅,故意在她面前的长沙发上坐下,和她隔开了一段距离。

我把温临渊给我的那支录音笔,像往常一样,插在了衬衫的口袋里。

苏染的眼睛亮了一下。

“股权?”

她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朝向我,摆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我知道,她要开始了。

“是啊。”我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公司要做新一轮融资,投资人对我的股权占比太高有意见,觉得风险太集中。”

这个理由,是我和温临渊早就设计好的。

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那……那怎么办?”苏染紧张地问。

“温律师建议我,可以考虑把一部分股份转让出去,优化一下股权结构。”

我说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她的反应。

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但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话锋一转。

“亦诚,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吃顿饭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你每天都这么忙,我看着都心疼。我们结婚十年了,你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她开始打感情牌了。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以前,她每次这么说,我都会心生愧疚,然后加倍地对她好。

今天,我只觉得恶心。

但我必须演下去。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被说中心事的脆弱。

“阿染……”

“你别说话,听我说。”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蹲下,仰头看着我,就像我们热恋时那样。

“我知道,你觉得我只会花钱,不懂你的辛苦。可是亦诚,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包,这些车。”

她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我想要的,是你给我的一份安全感。一份让我觉得,我不是你的附属品,而是你事业伙伴的安全感。”

“我闺蜜她们,老公都在公司给她们留了股份。不是为了钱,就是一份心意,一份承认。”

她终于说到了重点。

【伏笔#1】在此刻被她亲口提起。

我看着她声情并茂的表演,心里一片冰冷。

但我脸上,却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深深愧疚的表情。

“阿染,对不起。”

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总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爱你。”

“我懂,你是个理工男,你不懂这些。”她顺势握住我的手,把脸贴在我的掌心,“没关系,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多么体贴,多么善解人意。

我差点就要为她鼓掌了。

“不。”我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阿染,你提醒了我。我们是夫妻,我的事业,就是你的事业。我不应该这么自私。”

我站起身,把她拉了起来。

“走,换衣服。”

“去哪儿?”她一脸惊喜。

“去庆祝。”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庆祝我们结婚十周年。我要给你一个,你一直想要的礼物。”

我订了本市最贵的那家法餐厅。

顶楼,靠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苏染换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红色长裙,化了精致的妆。

在摇曳的烛光下,她美得像一幅画。

席间,我主动开了一瓶罗曼尼康帝。

“阿染,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举起杯。

“为了弥补我过去对你的忽略,我决定,把我名下公司15%的股份,转到你的名下。”

苏染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亦诚,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微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协议我都让温律师拟好了。明天,我们就去公证处。”

她看着那份文件,就像饿狼看到了羔羊。

她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

“老公,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要你的股份……”

她还在演。

“我懂。”我打断了她,“这不是你想要的,这是我心甘情愿要给你的。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的东西,不给你,给谁呢?”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扎进了我自己的心里。

她终于不再推辞,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灿烂的笑容。

“老公,你真好。”

她靠过来,给了我一个吻。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红酒的香气。

但我只觉得,冰冷刺骨。

这顿晚餐,她吃得很开心。

她一直在畅想未来。

她说,等拿到股份,她也要学习做投资,帮我把公司做得更大。

她说,我们换个更大的别墅,带游泳池和花园的那种。

她说,我们生个孩子吧,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我一直微笑着听着,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我的杯子里,红酒一次次地满上,又一次次地空掉。

我没有醉。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我看着对面那个巧笑嫣然的女人,那个我爱了十年的女人。

我知道,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晚餐。

05 签字

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

我给苏染放了一天假,让她不用去“逛街”和“下午茶”。

我们约在了温临渊的律师事务所。

苏染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女企业家。

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走进会议室,温临渊已经等在那里了。

还有两位公证处的工作人员。

阵仗很大,显得非常正式。

这都是我特意安排的。

我要让她觉得,这是一场价值数十亿的股权交接仪式。

“谢总,谢太太,早上好。”

温临渊站起来,客气地跟我们打招呼。

他对苏染的称呼,从以前的“嫂子”,变成了“谢太太”。

苏染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上。

“温律师,辛苦你了。”她笑靥如花。

“应该的。”温临渊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谢太太,这份是《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一共三十二页。根据流程,在签字之前,我需要向您逐条解释一遍,并全程录像。”

“这么麻烦啊?”苏染有些不耐烦,“我相信亦诚,也相信你,温律师。不用解释了,我直接签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行。”我开口了,语气严肃,“阿染,这是大事,必须按规矩来。温律师,你开始吧。”

我的坚持,在苏染看来,更增添了这份协议的重要性,让她愈发深信不疑。

她只好耐着性子坐下。

温临渊打开协议,开始逐条念诵。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用词专业又枯燥。

“第一条,甲方,谢亦诚。乙方,苏染。”

“第二条,基于夫妻双方感情和睦,为共同建设美好家庭,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财产约定……”

苏染开始玩手机。

她在给谁发信息。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那个叫陆承川的男人。

我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桌上的那份协议。

温临渊念得很快,尤其是在那些关键条款上。

“……甲方谢亦诚,自愿将其持有的‘创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未来百分之十五(15%)股权的收益权,赠与乙方苏染。该收益权自本协议公证生效之日起计算,按年度进行分红结算……”

听到这里,苏染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抬了起来,闪着精光。

百分之十五!

比我昨晚说的,还多了百分之五!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爱意。

我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温临渊继续念着。

“……作为本协议的对价条款,乙方苏染,自愿放弃对甲乙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所有共同财产的分割请求权。具体财产清单详见附件一……”

他的语速在这里稍微加快了一些。

“……附件一所列财产,包括但不限于位于XX小区的房产三套、位于XX山庄的别墅两套、车牌号为XXXX的保时捷轿车一辆、车牌号为XXXX的奔驰商务车一辆,以及双方名下所有银行存款、股票、基金、理财产品等,其所有权自本协议公证生效之日起,全部归甲方谢亦诚个人所有。”

苏染的注意力完全被那“15%的股权收益权”吸引了。

在她看来,这些房子车子加起来,也不及公司股权价值的一个零头。

用这些“死物”,去换一个能源源不断产生现金流的“金鸡”,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更何况,在她和陆承川的计划里,只要拿到了股权,很快就能通过资本运作套现。

到那时,她会拥有比现在多十倍、百倍的财富。

她根本没把这些条款放在心上。

她甚至觉得,我这么做,是为了在那些投资人面前,更好地“优化”我的个人资产,是一种技术性操作。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将成为公司大股东的美梦里。

“……以上条款,谢太太,您都听清楚了吗?有没有异议?”

温临渊念完了,合上文件,看着苏染。

“没有没有!”苏染立刻摇头,笑得合不拢嘴,“我完全同意!亦诚为我考虑得太周到了。”

她拿起笔,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后一页。

“来,我们签字吧!”

公证人员在一旁提醒:“谢太太,您真的不再仔细看看条款了吗?这可不是儿戏。”

“不用了,我相信我先生。”

苏染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圣洁的光辉。

仿佛她签的不是一份协议,而是一份爱情的宣言。

她潇洒地在乙方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染”。

那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然后,她把协议和笔,推到我面前。

“老公,该你了。”

我拿起笔。

笔尖很凉。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贪婪和算计。

我没有犹豫,在甲方的位置上,签下了“谢亦诚”。

当我的最后一笔落下时,我看到温临渊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一下。

公证人员走上前,收取了协议,盖上了钢印。

“好了,谢先生,谢太太。本协议自即刻起,正式生效。”

苏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老公,谢谢你。”

她说。

“我们回家吧,今天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是该回家了。

回到那个,即将不再属于她的家。

06 净身出户

苏染那一晚,真的像个贤惠的妻子。

她在厨房里忙碌了两个小时,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她不停地给我夹菜,嘘寒问暖。

她甚至主动提起了我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老公,城中心那套老房子,我们抽空收拾一下租出去吧?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

现在,她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处置“我们”的财产了。

“再说吧。”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吃完饭,她抢着去洗碗。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晚上,她主动抱着我,极尽温柔。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配合着她的表演。

我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睡在这个家里,睡在这张床上。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苏染还在我身边熟睡,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

是梦到了自己成了身价几十亿的女富豪,还是梦到了和那个陆承川双宿双飞?

我轻轻地起了床,没有惊动她。

我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三样东西。

一份是温临渊连夜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协议内容很简单:双方自愿离婚,无子女抚养问题,财产已根据昨日公证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分割完毕,双方再无任何纠葛。

另一份,是苏染出轨的所有证据。

包括那对袖扣和酒店房卡的高清照片,行车记录仪恢复的视频和音频光盘,还有她和陆承川在酒店门口的亲密照片。

这些照片,是我委托私家侦探,在昨天她去律所签字的时候拍的。

她以为我在家等她,其实,我一直都在那家酒店对面的咖啡馆里坐着。

第三样东西,是那份昨天刚刚公证生效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的复印件。

温临渊特意在几个关键条款下面,用红笔划了重点,并附上了一页通俗易懂的法律解读。

解读的核心思想只有一个:苏染女士,您已自愿放弃所有婚内共同财产,以换取一个“未来可能存在”的股权分红权。恭喜您,成功实现了净身出户。

我把文件袋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然后,我回到卧室,拿走了我的所有证件,以及几件换洗的衣服。

我没有拿走任何属于这个家的东西。

因为很快,它们就都将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苏染。

十年夫妻,缘分已尽。

我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解脱。

我轻轻地带上了门。

就像过去无数个我去上班的早晨一样。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开着车,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我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房子不大,六十多平,但阳光很好。

我打开窗户,让清晨的风吹进来,吹散了房间里多年的尘埃味。

也吹散了我心里最后的一丝阴霾。

我给温临渊打了个电话。

“老温,都搞定了。”

“好。”温临渊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快递我已经安排人送过去了,估计她一会就能收到。”

“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休息一段时间吧。”我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绿树,“这个世界,除了代码,应该还有别的风景。”

“想通了就好。”温临渊笑了,“出来喝一杯?”

“改天吧。今天,我想一个人待着。”

挂了电话,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上午十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苏染。

我没有接。

电话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是短信。

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谢亦诚!你什么意思!”

“你算计我!你这个混蛋!”

“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离婚?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房子车子都是我的!你凭什么拿走!”

“谢亦诚你不是人!我要告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我看着那些歇斯底里的文字,面无表情地,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中午的时候,温临渊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是公寓楼下的监控录像。

苏染像个疯子一样,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地冲下楼。

她想冲出小区,被保安拦住了。

因为她的车,已经被我授意物业锁了。

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都在我离开家后,被我悉数冻结。

她现在,身无分文。

视频的最后,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有了精致的妆容,没有了名牌的加持,她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狼狈。

我关掉了视频。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我给她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

“离婚协议签好字,寄到温律师那里。不然,那些证据,明天就会出现在你父母、朋友,以及陆承川公司的邮箱里。”

发完,我删除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

十年婚姻,我只用了二十四小时告别。

窗外的阳光,正好。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