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谎言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盯着图纸上的一条承重梁数据发呆。

已经是后半夜一点多了。

整个项目部灯火通明,烟味混着泡面味,熏得人脑仁疼。

我叫谢柏舟,是个建筑设计师,俗称“画图狗”。

这阵子为了赶一个新区的项目,我跟同事们已经在工地宿舍连着熬了快半个月。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晏怀瑾,我老婆,她知道我这边忙,没什么天大的事,这个点绝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赶紧划开接听键,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

“喂,怀瑾,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很慌乱。

“柏舟……我,我出车祸了。”

我的心瞬间揪紧了。

“严重吗?你人怎么样?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我没事,就是车……车撞得挺厉害。”

她抽泣着说。

“我跟今安在一起,她……她也吓坏了。”

阮今安,她最好的闺蜜。

我稍微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你们在哪条路上?我马上过去。”

“不,不用了!”

她立刻拒绝。

“我们已经被送到医院了,就在市一院。你别过来了,工地上那么忙,别耽误了正事。”

这话听着体贴,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胡说什么,你都进医院了,我怎么可能不过去。”

我皱起眉头,语气不容置喙。

“你把病房号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她微弱的声音。

“……好,那你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我一边往宿舍走,准备换衣服拿车钥匙,一边跟项目经理老王请假。

老王拍拍我的肩膀,说:“赶紧去吧,家里事要紧,这边有我们呢。”

我点点头,心里感激。

回到宿舍,我抓起外套,摸到车钥匙,正准备出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墙上挂着的小电视。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是本地新闻频道在重播晚间新闻。

平时我们这帮大老爷们没人看这个,估计是哪个工友睡前忘关了。

我本来没在意,可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屏幕上的一个画面让我整个人都定住了。

新闻标题是“滨江路发生两车追尾事故,暂无人员伤亡”。

画面里,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卡宴车头撞得稀烂,旁边围着交警和救护人员。

这辆车我认识。

这是我们家里的车,当初买的时候,晏怀瑾特意选了这个扎眼的颜色。

我的呼吸停滞了。

紧接着,镜头一转,给到了路边。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紧紧抱着一个男人,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哭泣。

虽然镜头有些晃,光线也暗,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女人,就是我老婆,晏怀瑾。

可她怀里抱着的那个男人,我却从未见过。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正轻轻拍着晏怀瑾的背,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姿态亲昵得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新闻画面里,根本没有第二个女人的身影。

没有她口中的闺蜜,阮今安。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刚才电话里她慌乱的哭声,她体贴地让我别过去的说辞,还有那句“我跟今安在一起”,此刻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宿舍外是同事们嘈杂的说话声,工地上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

世界很吵。

我的世界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心脏一下下沉重地擂动。

我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直到那个画面被切换。

我慢慢地,慢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拿出手机,重新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然后,我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冷静到可怕的决定。

我没有立刻冲出门去质问她。

我转身走回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没有发动。

我俯下身,熟练地从后视镜后面,取下了那个小小的行车记录仪。

然后,我拔出了里面的SD卡。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钱包夹层里,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发动了车子,朝着市一院的方向,平稳地驶去。

夜色浓重,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光溢彩。

我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废墟。

02 探病

市一院的急诊大楼灯火通明。

我把车停好,走进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晏怀瑾发来了病房号,在三楼的骨科观察室。

我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了她。

她换上了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阮今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削着一个苹果,嘴里不停地在说着什么。

看起来,真像一对患难与共的好姐妹。

我推开门。

“怀瑾。”

两人同时朝我看来。

晏怀瑾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柏舟,你怎么还是来了……”

阮今安也站了起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柏舟哥,你可算来了,怀瑾刚才吓死我了。”

我点点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晏怀瑾打着石膏的左臂上。

“医生怎么说?”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骨裂,没什么大事,观察两天就能回家养着了。”

晏怀瑾小声回答,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那就好。”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撞车的?”

我看着阮今安,把问题抛给了她。

按照晏怀瑾的说法,当时是她们俩在一起。

阮今安明显愣了一下,削苹果的手都停了。

她看了一眼晏怀瑾,才开口说:“都怪我,柏舟哥。晚上我说想去滨江路那家新开的甜品店,非拉着怀瑾去。结果……结果开到一半,后面一辆车突然就撞上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露出后怕的表情。

“我们俩都吓傻了,还好人没事。”

我点点头,没说话。

滨江路的甜品店?

我记得那家店在东段,而新闻里报道的车祸地点,在西段。

两个地方,隔着十几公里。

“是吗?”

我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水。

“那你呢?你没事吧?也做检查了吗?”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阮今安身上。

“我……我没事!”

阮今安摆摆手,笑得有点不自然。

“我当时坐在副驾,系了安全带,就是磕了一下头,不碍事。”

“磕了头?”

我盯着她的额头。

光洁饱满,连块红印子都没有。

“是啊,当时吓懵了,都没感觉,现在才觉得有点晕。”

她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心里冷笑。

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可惜了。

晏怀瑾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连忙岔开话题。

“柏舟,你别问了,都过去了。你从工地赶过来,肯定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她想伸手拉我,却忘了自己的胳膊还打着石膏,疼得“嘶”了一声。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意。

我们结婚五年,我自认对她无微不至。

她不喜欢工作,我就让她在家做全职太太。

她说喜欢那辆红色的卡宴,我二话不说,拿出了我们大部分的积蓄。

我以为,我拼命在外面挣钱,给她一个安稳优渥的生活,就是对她最好的爱。

原来,是我太天真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我妈提着一个保温桶,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怀瑾!我的儿媳妇!你怎么样了啊!”

我妈张桂芬,一看到晏怀瑾的样子,眼泪就先下来了。

“妈,您怎么来了?”

我赶紧起身扶住她。

“我能不来吗?大半夜接到你的电话,说怀瑾出车祸了,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妈说着,就扑到床边,拉住晏怀瑾没受伤的手。

“疼不疼啊孩子?想吃点什么?妈给你炖了鸡汤,快趁热喝点。”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保温桶。

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晏怀瑾的眼圈更红了,这次看起来倒有几分真情实感。

“妈,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还麻烦您大半夜跑一趟。”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就是我的亲闺女,你有点事,妈能不着急吗?”

我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盛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吹着。

“柏舟也是,工地上再忙,能有你重要吗?我跟他说,天塌下来也得先顾着你。”

我站在一旁,看着我妈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妈是个传统的中国女人,一辈子省吃俭用。

当初我们买这套婚房,她把自己的养老钱都拿了出来,说不能让我跟怀瑾受委屈。

她对晏怀瑾,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好。

晏怀瑾也很会做人,平时一口一个“妈”叫得比谁都甜,隔三差五就给我妈买点衣服、保健品,哄得我妈心花怒放,总在我面前夸她懂事孝顺。

现在看来,这一切多么讽刺。

“妈,您别忙了,坐下歇会儿吧。”

我拉着我妈坐下。

“我没事,我不累。”

我妈看着晏怀瑾喝下鸡汤,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容。

她又拉着阮今安的手,感激地说:“今安啊,这次多亏有你陪着怀瑾,阿姨谢谢你。”

阮今安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笑了笑。

“阿姨,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看着她们三个女人“其乐融融”的场面,只觉得像在看一出蹩脚的舞台剧。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知道真相的观众。

我妈又絮絮叨叨地跟晏怀瑾说了很多话,无非是让她安心养伤,钱不够了就跟她说,别委屈了自己。

晏怀瑾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汤,偶尔“嗯”一声,看不清表情。

直到凌晨三点多,我妈实在熬不住了,我才劝她先跟我爸回家。

送走我妈,我回到病房。

阮今安也打着哈欠说要回去了。

“柏舟哥,那怀瑾就交给你了,我明天再来看她。”

我点点头:“路上小心。”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意有所指地说:“怀瑾这次真是吓坏了,你多陪陪她,女人嘛,有时候就需要个依靠。”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点发毛,匆匆忙忙地走了。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我和晏怀瑾两个人。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我知道她没睡。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我的世界,天已经塌了。

我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怀瑾。”

我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等你出院了,我们把那辆车卖了吧。”

我说。

“不吉利。”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眼神复杂。

“……好,都听你的。”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03 证据

接下来的两天,我请了假,在医院陪着晏怀瑾。

我表现得像一个二十四孝好老公。

削水果,喂饭,陪她聊天解闷,晚上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我妈每天都炖不同的汤送过来,病房里人来人往,亲戚朋友的电话和问候不断。

晏怀瑾很享受这种被众人关心的感觉,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她似乎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她以为我真的相信了她和阮今安的说辞。

她甚至开始半开玩笑地埋怨我。

“都怪你,天天就知道待在工地上,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我要是心情好,怎么会大晚上跑出去。”

我一边给她剥着橘子,一边顺着她的话说:“是是是,都怪我,等这个项目忙完,我一定多抽时间陪你。”

她满意地笑了,张开嘴,等着我把橘子瓣喂给她。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却一片冰凉。

阮今安每天都会来,拎着鲜花和水果,跟晏怀瑾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她们聊最新的剧,聊哪个明星又塌房了,聊新出的包包和首饰。

我坐在旁边,安静地看我的专业书,像个透明人。

有一次,阮今安说漏了嘴。

“对了怀瑾,你上次在‘云顶’会所办的那张卡,续费了没?我听说他们家新来了一批顶级的技师。”

晏怀瑾的脸色瞬间变了,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今安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

阮今安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拍着自己的嘴。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说的是我一个同事,记错了记错了。”

她尴尬地笑着,试图掩饰过去。

我假装没听见,依旧低头看书,但“云顶会所”这四个字,已经被我刻在了心里。

我知道,那地方是本市最有名的私人会所,会员费高得吓人,出入的非富即贵。

凭我和晏怀瑾的收入,根本消费不起。

到了第三天,医生说晏怀瑾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我办好出院手续,开车带她回家。

那辆红色的卡宴还在交警队扣着,等待事故处理。

回到家,我把她安顿在卧室床上,又忙前忙后地给她倒水,拿靠枕。

“柏舟,你真好。”

她靠在床头,感动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安顿好她,我借口说公司有点急事需要处理,要回一趟项目部。

她没有怀疑,只是叮嘱我早点回来。

我开着我那辆开了快十年的旧大众,离开了家。

但我没有去项目部。

我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拿出了那张被我藏了两天的SD卡。

我把它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

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文件一个个弹了出来。

我点开了出事那天的最后一个视频。

视频一开始,是晏怀瑾上车的声音。

然后,她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们俩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被录了下来。

“柏舟……我,我出车祸了。”

“我跟今安在一起……”

谎言,清清楚楚。

挂了电话后,车里一片寂静。

过了大概十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搞定了?跟你老公说清楚了?”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鼠标。

是那个在新闻画面里抱着她的男人。

“嗯。”

晏怀瑾的声音很低。

“亦诚,我们现在怎么办?车撞成这样……”

“怎么办?凉拌!”

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晏怀瑾,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开我的车出来!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撞了,记者也来了,要是被拍到,我们俩都得玩完!”

“我……我不是故意的。”

晏怀瑾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是想开出来兜兜风……”

“行了!别哭了!”

男人粗暴地打断了她。

“我已经叫了我的律师过来处理,你什么都别说,一口咬定是你跟你闺蜜在一起就行了。剩下的事,我来摆平。”

“那……那你不会不管我吧?”

“放心,你的手不是骨裂了吗?医药费我会出的。你先去医院,这段时间我们别联系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亦诚……”

“闭嘴!有人过来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交警和救护人员嘈杂的声音。

我坐在车里,反复地把这段录音听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亦诚。

程亦诚。

我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我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这个名字。

很快,一个同名的企业家的信息跳了出来。

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程氏集团”的独子。

照片上的他,年轻,英俊,笑得意气风发。

就是新闻里那个男人。

好家伙。

原来是搭上了这么一个富二代。

难怪,连“云顶会所”的卡都办得起。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心里的那点愤怒和悲伤,已经被一种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调转车头,去了我们家附近的那个大型商场。

晏怀瑾平时最喜欢逛的地方。

我走进一家她经常光顾的奢侈品店。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是之前无意中拍到的,晏怀瑾放在梳妆台上的一个新包。

她当时说是跟阮今安逛街,打折时抢到的。

我把照片递给导购小姐。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款包,你们店里还有吗?”

导购小姐看了一眼,立刻露出职业的微笑。

“先生您好,这是我们上个月的限量款,早就卖完了。”

“是吗?”

我装作很失望的样子。

“我太太特别喜欢,我想再买一个送给她妹妹。能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购买记录吗?我想知道具体是哪天买的,看看别的分店还有没有。”

我一边说,一边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

导购小姐心领神会地收下钱。

“好的先生,您稍等。”

她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先生,查到了。这款包是在上个月15号晚上八点半售出的。不过……付款人不是您太太的名字。”

“哦?那是谁?”

我故作好奇。

“是一位姓程的先生,叫程亦诚。”

导购小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了然。

我点点头,收起手机。

“谢谢你。”

我走出商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上个月15号。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我因为项目加班,没能回家。

我给她发了一个5200的红包,跟她说抱歉。

她回我说没关系,老公辛苦了,她会跟闺蜜一起简单吃个饭庆祝一下。

原来,她的庆祝,就是拿着另一个男人给的钱,去买一个几万块的包。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的视线变得模糊。

证据,已经够了。

录音,人证,物证,环环相扣。

只要我把这些东西甩在她脸上,她将百口莫辩。

但是,就这么简单地离婚,太便宜她了。

我猛地想起我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想起她拿出来的那笔养老钱。

想起这五年来,我像个傻子一样,为这个家拼死拼活。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坚定而冰冷。

晏怀瑾,程亦诚。

这场游戏,该由我来制定规则了。

04 布局

回到家,晏怀瑾正躺在床上看剧,吃着我出门前给她洗好的草莓。

见我回来,她抱怨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公司扣下了呢。”

“临时开了个会。”

我把外套挂好,走到床边。

“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我的语气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她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我突如其来的体贴。

“……好啊。”

我坐在床边,轻轻地给她捏着肩膀。

她的身体很僵硬,但慢慢地,在我的按摩下放松下来。

“柏舟,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她闭着眼睛,轻声说。

“是吗?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对我……更好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当然要对你好。

我要好到让你觉得,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你的错觉。

好到让你对我放下所有的戒备。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变成了模范丈夫。

我请了长假,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她想看电影,我就把客厅布置成私人影院。

她想听音乐,我就翻出我们恋爱时她最喜欢听的那些老歌。

她手不方便,我甚至帮她洗头,吹头发。

我的温柔和体贴,让她彻底融化了。

她看我的眼神,重新充满了爱意和依赖。

她开始主动跟我分享她的小秘密,吐槽阮今安的男朋友太小气,抱怨她妈妈又催她生孩子。

她以为,我们又回到了热恋的时候。

而我,一边扮演着深情丈夫的角色,一边在暗中进行着我的布局。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查我们家的所有银行账户。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我们婚后共同的存款账户里,只剩下几千块钱的零头。

而晏怀瑾自己的个人账户,在过去一年里,陆陆续续有几十笔大额资金转入,又很快被转出。

其中最大的一笔,是五十万。

转账的日期,就是我们买房时,我妈把养老钱给我们的第二天。

我妈那笔钱,我当时因为项目忙,直接转到了晏怀瑾卡上,让她去处理购房合同的事。

后来她说开发商那边有点问题,购房计划暂时搁置了。

现在看来,这笔钱,根本就没进开发商的口袋。

它被晏怀瑾转走了。

转到了一个我完全陌生的账户里。

我顺着这个账户查下去,发现户主是一家投资公司的法人。

而这家投资公司的最大股东,赫然写着“程亦诚”三个字。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她这是在偷偷转移婚内共同财产。

而且,连我妈的养老钱都不放过。

我的心,彻底冷了。

我把所有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都用手机拍了下来,存进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做完这些,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我找了本市最有名的离婚案律师,姓王。

我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包括我手里的录音和各种证据。

王律师听完,扶了扶眼镜,表情严肃。

“谢先生,你太太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婚内出轨和恶意转移共同财产。这个官司,你的赢面非常大。”

“我不仅要赢,我还要她净身出户。”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按照法律,婚内过错方在财产分割时,应当少分或不分。特别是她转移了你母亲赠与的购房款,这笔钱的性质很明确,我们可以主张全额返还。”

王律师的专业分析,让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另外,那辆保时捷卡宴,虽然登记在你太太名下,但属于婚后共同财产。这次事故,对方全责,保险公司会进行赔付。这笔赔付款,也属于共同财产,需要进行分割。”

“不。”

我打断了他。

“这辆车,我不要了。”

王律师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那辆车的实际车主,是程亦诚。只是挂在了我太太名下。我不想跟这个人再有任何牵扯。”

“我明白了。”

王律师点点头。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就是追回被转移的五十万,以及分割其他的婚内财产。”

“王律师,我不打算立刻起诉。”

我说出了我的计划。

“我想先协议离婚。”

“协议离婚?”

王律师皱起了眉。

“谢先生,以你太太现在对你的态度,她恐怕不会同意净身出户的。”

“我知道。”

我笑了。

“所以,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她身败名裂,不得不妥协的契机。”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心里已经有了一整套完整的计划。

我回到家,晏怀瑾正在跟阮今安视频聊天。

看到我,她立刻挂了视频。

“回来了?律师怎么说?”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她看到我错愕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了。阮今安都告诉我了,她朋友在那个律所上班,看到你进去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和委屈。

“谢柏舟,你什么意思?我这边刚出车祸,你那边就去找离婚律师?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了?”

我看着她,心里瞬间明白。

这是要倒打一耙了。

我没有慌,反而笑了。

“你觉得呢?”

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怀瑾,我们结婚五年了。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你呢?”

她的脸色变了。

“我怎么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了你,我放弃了我的工作,在家给你当牛做马。你呢?你除了给钱,你关心过我吗?”

她开始歇斯底里。

“我出车祸躺在医院,你除了那张冷冰冰的脸,你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吗?现在还背着我去找律师,谢柏舟,你真够可以的!”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就像在听一个笑话。

“说完了吗?”

等她吼累了,我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就听我说。”

“晏怀瑾,我确实去找了律师。但不是为了跟你离婚。”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去咨询,怎么才能把你妈当初陪嫁过来的那套老房子,过户到我们俩名下。”

晏怀瑾彻底愣住了。

她妈家有一套老城区的学区房,一直说要等我们有了孩子,就过户给我们。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把那套房子拿过来,重新装修一下。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搬过去住。离市中心近,你逛街也方便。”

我的语气无比真诚。

她完全懵了,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那房子我妈还没松口呢。”

“所以才要找律师想办法啊。”

我叹了口气。

“怀瑾,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忙于工作,冷落了你。这次你出事,我真的吓坏了。我想了很久,钱是挣不完的,但家人只有一个。我想把重心转回家庭,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离婚这种事,我连想都没想过。我们是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

我的眼神,我的语气,都充满了深情和愧疚。

晏怀瑾的眼眶红了。

她心里的那点怀疑和警惕,瞬间土崩瓦解。

她反手握住我,哽咽着说:“柏舟,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傻瓜,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吗?”

我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而我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第二天,我给我的岳父岳母,还有我爸妈,都打了电话。

我说,怀瑾这次车祸受了惊吓,我想趁着这个机会,两家人一起坐下来吃个饭,聚一聚。

顺便,商量一下我们未来的生活规划。

两边老人都很高兴,立刻就答应了。

时间,定在周六晚上。

地点,就在我们家。

我知道,那一天,将会是晏怀瑾的审判日。

05 摊牌

周六晚上,我们家变得格外热闹。

我妈和我爸提着大包小包的菜,早早就来了。

岳父岳母也带着一堆补品,笑容满面。

晏怀瑾的手还没好利索,就坐在沙发上,陪着几位老人聊天,指挥我干活。

“柏舟,去把水果切一下。”

“柏舟,茶凉了,再续点水。”

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我任劳任怨,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妈看着我,欣慰地说:“柏舟现在真是越来越会疼人了,怀瑾好福气啊。”

岳母也笑着说:“是我们家怀瑾有眼光,挑了个好老公。”

一时间,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晏怀瑾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得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我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爸,妈,叔叔,阿姨。今天请大家来,除了聚一聚,还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是这样的,怀瑾这次出事,也给我提了个醒。我们结婚五年,一直没要孩子,我也总是忙工作,忽略了她。”

我看着晏怀瑾,眼神里满是疼惜。

“所以我想,从下个月开始,把工作放一放,准备要个孩子。另外,为了方便以后孩子上学,我想跟怀瑾商量,把叔叔阿姨名下那套学区房……”

我的话还没说完,晏怀瑾突然打断了我。

她的脸色很难看。

“谢柏舟!你胡说什么!”

她尖锐的声音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生孩子了?我什么时候同意要我爸妈的房子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毛。

我心里冷笑,果然,一提到房子和孩子,她就坐不住了。

这会影响她跟程亦诚双宿双飞。

我故作惊讶和受伤。

“怀瑾,你这是怎么了?我们前几天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

“我没有!”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

“谢柏舟,你别在这里自作多情了!我告诉你,这日子我过够了!”

她这一嗓子,把四位老人都给吼懵了。

岳父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晏怀瑾!你怎么跟你老公说话呢!坐下!”

“爸!你别管!”

晏怀瑾彻底豁出去了。

她指着我,对所有人哭诉道:“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他心里只有他的工作,他的图纸!他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

“我出车祸那天,他跑到医院,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是问我车怎么撞的!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审问一个犯人!”

“这几天假惺惺地对我好,背地里却去找离婚律师!他就是想跟我离婚,还想算计我家的房子!”

她的控诉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委屈的怨妇。

我妈和我爸面面相觑,一脸的难以置信。

岳父岳母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阮今安。

她提着水果篮,一脸“恰巧路过”的无辜表情。

“呀,都在呢?我是来看怀瑾的,没打扰到你们吧?”

“今安!你来得正好!”

晏怀瑾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拉住她。

“你快跟大家说说,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他们,谢柏舟是怎么对我的!”

阮今安立刻进入角色,拉着晏怀瑾的手,痛心疾首地对着我。

“柏舟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怀瑾?她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车祸那天晚上,她吓得浑身发抖,给你打电话,你却一直怀疑我们。一个男人,连自己老婆都不信任,你让她以后怎么跟你过日子?”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妈是个老实人,已经被她们唬住了,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责备。

“柏舟,这……这是真的吗?”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颠倒黑白的女人,看着她们脸上那副虚伪的嘴脸。

我笑了。

笑得很大声。

所有人都被我笑蒙了。

“谢柏舟,你笑什么?你疯了?”

晏怀瑾尖叫道。

我止住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晏怀瑾,阮今安,你们俩的戏,演完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得她们俩一哆嗦。

“演完了,就该轮到我了。”

我走到电视机前,拿出一个U盘,插了进去。

“既然你们都说到了车祸那天,那我们就好好回顾一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本地新闻的录播画面。

“滨江路发生两车追尾事故……”

画面里,红色的保时捷旁边,晏怀瑾正紧紧抱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妈第一个叫了出来。

岳父岳母也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晏怀瑾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全无。

“这是P的!这是假的!谢柏舟,你为了跟我离婚,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假的?”

我冷笑一声。

“那这个,也是假的吗?”

我按下了下一个文件。

一段音频,从电视的音响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行车记录仪里的那段对话。

“搞定了?跟你老公说清楚了?”

“嗯。亦诚,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口咬定是你跟你闺蜜在一起就行了……”

当“亦诚”这个名字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晏怀瑾和阮今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四位老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不说话了?”

我走到晏怀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你跟阮今安在一起吗?这个叫‘亦诚’的男人,是谁啊?”

“我……”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需要我继续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这里面,还有你跟程亦诚先生在‘云顶’会所的消费记录,有他给你买那个五万块限量款包包的付款小票。”

“哦,对了,还有。”

我话锋一转,看向我的岳父岳母。

“还有怀瑾,在去年十月,把我妈给我们的那五十万养老钱,转到程亦诚先生公司账户的全套银行流水。”

“叔叔,阿姨,你们养了个好女儿啊。”

我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晏怀瑾。

她“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岳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岳母已经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妈看着我,眼里的泪水滚滚而下。

那不是责备,是心疼。

“柏舟……我的儿……”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没事了。”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份文件,摔在晏怀瑾面前的茶几上。

“晏怀瑾,这是离婚协议。”

“你婚内出轨,转移共同财产。我要求你,净身出户。”

“房子,车子,存款,你一样都别想带走。”

“那五十万,你必须原封不动地还给我妈。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不签,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法院的传票里,还有程亦诚先生的办公桌上。”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自己选。”

06 落幕

那一天,我们家上演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闹剧。

岳父气得当场掀了桌子,指着晏怀瑾的鼻子,骂她是家门不幸。

岳母哭得几近昏厥。

阮今安早就吓得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跑了。

最后,是岳父拖着像一滩烂泥似的晏怀瑾,离开了我们家。

临走前,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柏舟,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我爸妈留下来,帮我收拾了一地的狼藉。

我妈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

“我可怜的儿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早点跟妈说。”

我摇摇头,笑道:“妈,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从我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起,那个深爱着晏怀瑾的谢柏舟,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只想讨回公道,保护家人的男人。

三天后,我接到了晏怀瑾的电话。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

“我签。”

她说。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不要把这些事,告诉程亦诚。”

我笑了。

到了这个地步,她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男人。

“可以。”

我答应了她。

我不是为了她,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没必要把程亦诚那种人再牵扯进来。

脏。

我们约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整个过程,我们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拿到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时,我的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走出民政局,她叫住了我。

“谢柏舟。”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为什么?”

她问。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我说。

“他能给你的,我也学不会。”

说完,我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去。

我知道,她想要的,是跑车,是名牌包,是挥金如土的浪漫。

而我能给的,只有工地宿舍的泡面味,图纸上的数据,和一句“老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回家”。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后来,我妈的那五十万,岳父做主,卖掉了他们自己的房子,凑钱还给了我。

晏怀瑾彻底净身出户,据说搬回了娘家,整日以泪洗面。

至于程亦诚,我听说,那场车祸之后,他就迅速跟晏怀瑾撇清了关系。

他那种人,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晏怀瑾于他,不过是一件穿腻了的衣服,随手就扔了。

生活回到了正轨。

我搬回了项目部宿舍,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忙碌,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项目顺利竣工的那天,我们所有人在工地上开了庆功宴。

大家喝得东倒西歪,又哭又笑。

我一个人走到工地最高的那栋楼的天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手机响了。

是我妈。

“儿子,回家吃饭吧。”

“好。”

我挂了电话,看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晏怀瑾的照片和联系方式。

就像清理电脑里一个无用的病毒文件。

我的人生,清爽了,干净了。

阳光,终于又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