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将至，本该是高端水果热销的黄金期，但越南胡志明市（TPHCM）街头的榴莲摊却挂出令人咋舌的低价：Ri 6榴莲仅售6–7万越南盾/公斤（约合人民币16–19元），还能“开果包退”——果肉生硬？当场换！这在往年春节前几乎不可想象。更令人揪心的是，湄公河三角洲（ĐBSCL）的果农正以每公斤不到6万越南盾的价格贱卖A级果，价格腰斩，血本无归。
表面看，消费者捡了便宜；实则背后，是一场因“出口受阻”引发的产业链危机。作为越南主力榴莲品种，Ri 6近年因中国市场需求暴增而疯狂扩种。然而，2025年初，大量新果园虽已挂果，却因未取得中国海关要求的“种植区注册编码”，或果形、糖度、农残检测不达标，被挡在国门之外。这些本应出口的优质果，一夜之间涌入本就饱和的国内市场，价格应声崩塌。
一位胡志明市大型水果出口商坦言：“现在不是没需求，而是有货出不去。”中国自2022年正式开放越南榴莲鲜果进口以来，已成为最大买家。但准入门槛极高：每一片果园都需注册编码，每一批货物都需官方植物检疫证书。许多小农户缺乏信息与组织能力，盲目扩种却无法合规，最终只能低价抛售。
讽刺的是，同一时期，泰国金枕头（Dona/Monthong）因供应稳定、渠道成熟，价格反而小幅上涨（ 价格通常在每公斤9.8至10.5万越南盾（A级）和7.5至8万越南盾（B级）之间，比三周前上涨了约1万越南盾 ）。但越南农民90%以上种植的是本土Ri 6，根本无法从中受益。这意味着，整个产业的脆弱性暴露无遗：过度依赖单一市场，却未同步建设质量管控与认证体系。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基础设施滞后。随着榴莲种植面积从2020年的5万公顷飙升至2024年的超15万公顷，越南的检验检测能力、冷链仓储、分级包装线却未同步升级。一位业内人士直言：“产量翻三倍，检测能力只翻一倍，结果就是大量合格果被误判，或干脆放弃出口。”
在丹定坊的一个榴莲销售点，货物堆积如山
眼下，果农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反季节的稀缺果实烂在地里，或以成本价甩卖。而消费者享受的“低价狂欢”，不过是产业阵痛的短暂红利。若不尽快建立从田间到口岸的全链条标准化体系，未来每一次“丰收”，都可能演变为一场集体亏损。
值得警惕的是，类似教训已在火龙果、芒果等品类重演。越南农业不能总靠“赌行情”生存。政府亟需加快种植区编码审批、扶持合作社统一认证、引入第三方质检机构，并拓展除中国外的多元市场——如韩国、日本、中东等。
否则，今天的7万/公斤，明天可能就是无人问津。毕竟，市场从不同情眼泪，只尊重规则。而规则，从来不是等来的，是建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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