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母唯一的遗物,是我在这段窒息婚姻里最后的念想。

被婆婆丢了后我没哭也没闹,只是平静地对她说:“妈,对不起,是我不好。”

她以为我真的“懂事”了,却不知一场长达一年的复仇计划,已悄然拉开序幕。

直到她七十大寿那天,我亲手送上那份让她永生难忘的“贺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妈的簪子呢?”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滚沸的油锅里。

客厅里,婆婆刘桂芬正指挥着钟点工擦拭红木家具,闻声,她不耐烦地回过头。

“什么簪子?”

“我放在床头柜木盒里的那个。”

“哦,那个啊。”

她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扔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瞬间停止了跳动。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钟点工的抹布停在半空,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

刘桂芬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

她拿起桌上的苹果,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蜡。

“一个又旧又破的木头盒子,里面装着根黑乎乎的银簪子。”

“留着干什么?占地方,还晦气。”

“我让阿姨打扫的时候,顺手就给处理了。”

处理了。

她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寸变冷。

那不是一根普通的簪子。

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她去世前,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把那个磨得光滑的木盒交给我。

她说,这是她当年的嫁妆。

她说,希望我以后也能戴着它,平平安安。

我刚出完月子,身体还虚着,站久了腿肚子都会发软。

此刻,一股力气却从脚底涌了上来。

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你扔哪了?”

我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桂芬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她随即又挺直了腰板,把手里的苹果重重拍在桌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大孙子!”

“那种来路不明的旧东西,带着病菌怎么办?影响了孩子的福气怎么办?”

“我告诉你周芸,别不识好歹!”

我没有理会她的咆哮。

我转身就往外冲。

“你上哪去!”

刘桂芬在我身后尖叫。

我没有回头。

我冲下楼,直奔小区的垃圾集中处理站。

巨大的绿色垃圾桶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我用手疯狂地翻找着,不顾一切。

剩菜的汤汁溅在我的脸上。

一个破裂的玻璃瓶划伤了我的手掌。

血涌了出来,和污秽混在一起。

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知道我必须找到它。

那是我的命。

半个小时后,小区的保安过来了。

他大概是接到了投诉,皱着眉看我。

“女士,你这是干什么?快出来。”

我没有理他,继续翻找。

他又叫了两个保洁阿姨过来,几个人想把我从垃圾桶里拉出来。

我像疯了一样挣扎。

就在这时,我丈夫王建业的车停在了旁边。

他刚下班,西装革履,与这里的肮脏格格不入。

他看到我这副模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周芸!你在干什么!”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从垃圾桶里拽了出来。

我的身上沾满了污物,散发着恶臭。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你疯了吗!”

我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簪子,妈把我妈的簪子扔了。”

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快帮我找,一定还能找到的。”

王建业的脸色变了变。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为了个东西,你至于吗?”

“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全小区的人都看着呢!”

“赶紧跟我上楼,把身上洗干净!”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五年,嫁了两年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和羞耻。

他觉得我给他丢脸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被他几乎是拖着回了家。

刘桂芬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话抹眼泪。

“哎哟,亲家母啊,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呀。”

“我好心好意替她收拾屋子,她倒好,为了个死人用的破玩意儿,跟我又吵又闹。”

“现在还跑去翻垃圾桶,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王家的脸往哪搁啊……”

王建业一进门,她哭得更厉害了。

他立刻松开我,跑过去安慰他妈。

“妈,您别哭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他转过头,对着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芸,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你妈道歉!”

我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身上的污秽正在慢慢变干,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痒又痛。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我心里的痛。

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

王建业见我没反应,火气更大了。

“你就不能懂点事吗!”

“妈辛辛苦苦照顾你坐月子,带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她扔个东西怎么了?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个破簪子,你就这么闹,让她这么伤心,你安的什么心!”

为了个破簪子。

他说,为了个破簪子。

在我这里是命的东西,在他眼里,只是个破簪子。

我突然就不想哭了。

眼泪好像在那一瞬间流干了。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一个在哭诉,一个在指责。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理所当然。

我才是那个外人。

我才是那个不识好歹、破坏家庭和睦的罪人。

我的喉咙动了动。

最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妈,对不起。”

“是我不好。”

刘桂芬的哭声停了。

王建业的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满意神情。

“知道错了就好,赶紧去洗洗,别熏着孩子。”

我转过身,走进浴室。

我打开花洒,热水冲刷着我的身体。

那些污垢被一点点洗掉。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都洗不干净了。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不再和刘桂芬争执一句。

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她让我喝那碗油得能照出人影的鲫鱼汤,我端起来,一口气喝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说孩子不能用尿不湿,费钱又不透气,我便买了成堆的棉布尿布,一天洗上几十条,洗到双手通红。

她说坐月子不能开窗,会进风,我就在三十度的夏天,把所有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任由汗水浸透衣衫。

我的顺从让刘桂芬非常满意。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她常常拉着我的手,对来访的亲戚邻居说:“我们家周芸啊,现在可懂事了。”

“我就说嘛,这儿媳妇,就得好好调教。”

王建业也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家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会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看,这样不就挺好吗?家和万事兴。”

我对着他笑,笑得温婉又得体。

他看不见我笑容背后那片已经死去的荒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开始学着做饭。

我从刘桂芬那里要来了菜谱,学做她最爱吃的几道菜。

红烧肉要用哪家的酱油,炖排骨要放几颗冰糖,她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一丝不苟地照做。

第一次做红烧肉,火候没掌握好,有点糊了。

刘桂芬尝了一口,立刻把筷子摔在桌上。

“怎么做的?这么好的五花肉,让你给糟蹋了!”

我低着头,轻声说:“对不起妈,我下次注意。”

第二次,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开始准备。

肉焯水,炒糖色,小火慢炖。

每一道工序都精确到分钟。

那天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刘桂芬吃得赞不绝口。

她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到王建业碗里。

“儿子,你尝尝,周芸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

王建业也夸我:“老婆你真厉害,比妈做的还好吃。”

刘桂芬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我只是安静地吃着白米饭,仿佛那些夸奖与我无关。

我开始承担家里所有的家务。

扫地,拖地,洗衣服,照顾孩子。

我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刘桂芬乐得清闲,每天不是出去打麻将,就是找老姐妹们喝茶聊天。

她逢人便夸我能干。

她说:“我这个儿媳妇啊,现在是真把我当亲妈一样孝顺了。”

没有人知道,我每晚都会等他们都睡着后,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

我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坐着。

有时候会坐到天亮。

黑暗能让我感到安全。

在黑暗里,我不需要微笑,不需要顺从。

我可以是我自己。

那个失去了母亲的遗物,也失去了丈夫的爱的,破碎的自己。

孩子百天的时候,刘桂芬提出要大办一场。

她说,这是他们老王家的长孙,必须风风光光的。

我没有意见。

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宴席上,亲朋满座,觥筹交错。

刘桂芬抱着孙子,满面红光地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维。

王建业站在她身边,一脸的骄傲。

我穿着一件得体的连衣裙,微笑着,给每一位来宾敬酒。

他们都说,王建业有福气,娶了个好老婆。

说刘桂芬有福气,得了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媳妇。

我听着,只是笑。

日子就像平静的湖水,一天天流淌过去。

没有任何波澜。

我成了一个完美的妻子,一个完美的儿媳。

我甚至主动提出,以后由我来管理家里的财务。

我用excel做了一份详细的收支表。

每一笔开销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刘桂芬一开始还有些不放心,查了几次账。

发现我不仅没乱花一分钱,还通过合理的规划,每个月都能省下不少。

她便彻底放了心,把家里的财政大权完全交给了我。

她不知道,我动用了自己的一笔婚前存款。

用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我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

有时候,王建业跟我说话,要叫好几声我才能反应过来。

他会有些担忧地问我:“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摇摇头,对他笑笑:“没有,可能是在想事情。”

我在想什么,他永远不会知道。

转眼,一年过去了。

刘桂芬的七十大寿快到了。

王建业开始和我商量,要怎么给老太太庆祝。

他说,这是大寿,一定要办得隆重。

我比他更积极。

我拿出了一个详细的策划方案。

从寿宴的地点、规模,到邀请的宾客名单,再到宴会当天的流程,甚至背景音乐的选择,我都考虑到了。

方案做得极其专业,堪比专业的活动策划公司。

王建业看得目瞪口呆。

“老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淡淡一笑:“在网上学的。”

刘桂芬对我的方案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她拉着我的手,感慨万千。

“周芸啊,你真是妈的好儿媳。”

“把寿宴交给你,我一百个放心。”

我握着她那只曾经亲手扔掉我母亲遗物的手,笑得格外真诚。

“妈,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办一个最风光、最难忘的寿宴。”

是的。

最难忘的。

我开始为了寿宴忙碌起来。

我订了市里最高档的酒店。

我亲自设计了邀请函,用烫金的字体写着“母亲刘桂芬女士七十华诞庆典”。

我联系了专业的司仪和摄影团队。

我还给刘桂芬定做了一件昂贵的红色手工刺绣旗袍。

我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无可挑剔。

她高兴得合不拢嘴,每天都在亲友群里炫耀我这个儿媳有多么孝顺能干。

王建业也觉得脸上非常有光。

他觉得我们的婚姻在经历了那次小小的风波后,已经进入了最完美的状态。

他甚至在一天晚上,从背后抱住我,对我说:“老婆,谢谢你。谢谢你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我没有挣开。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他手臂的温度。

那温度,却传不到我的心里。

我的心,早就在一年前那个下午,被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就彻底凉了。

寿宴那天,天气晴朗。

酒店宴会厅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宾客云集,笑语喧哗。

刘桂芬穿着我为她定做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化着精致的妆。

她站在门口,和王建业一起,迎接每一位到来的客人。

她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

这是她人生的顶点。

是她一生中最荣耀、最风光的时刻。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看着她享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和吹捧。

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得意。

我的脸上,也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宴会开始了。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讲述着刘桂芬女士平凡而伟大的一生。

说她如何含辛茹苦,将儿子培养成才。

说她如何勤俭持家,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台下的刘桂芬,眼眶湿润了。

王建业也感动地握住了母亲的手。

一派母慈子孝的感人画面。

接下来,是子女献礼环节。

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王建业率先走上台。

他打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沉甸甸的、雕着龙凤图案的金手镯。

“妈,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建业真是太孝顺了!”

“这手镯,看着就得十几万吧?”

“桂芬姐,你真是好福气啊!”

刘桂芬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伸出手,让王建业亲自为她戴上。

金色的光芒映着她脸上的皱纹,每一条都仿佛在诉说着满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然后,主持人用更加热情的语调喊道:“下面,有请我们孝顺的儿媳妇,周芸女士,为我们的寿星献上她的贺礼!”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整理了一下裙摆,从容地走上台。

我的手里,也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那是一个用深红色锦缎包裹的方正盒子。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

他们大概在猜测,这个被交口称赞的“模范儿媳”,会送出怎样贵重的礼物。

是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还是名家的字画古玩?

我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在刘桂芬面前。

我微笑着,打开了礼盒。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可是,盒子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任何东西。

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珠光宝气。

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一份用牛皮纸袋封装好的文件。

看起来,就像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办公材料。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不解。

刘桂芬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我从盒子里取出那份文件,拿起了话筒。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回到刘桂芬的脸上。

我开口,声音柔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妈,祝您七十大寿快乐。”

“我这份礼物,可能没有建业的那么贵重。”

“但是,它却是我花了一整年的时间,为您精心准备的。”

我看到王建业的脸上露出了感动的神情。

刘桂芬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在期待我接下来的话。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知道,您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就是拥有建业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您的爱,无私又伟大,含辛茹苦地将他养育成人。”

“您的母爱,感天动地。”

我的语调充满了赞美和崇敬。

台下的亲友们纷纷点头附和。

刘桂芬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我的话锋,在这一刻,突然转了向。

带着一丝冰冷的,刀锋般的锐利。

“所以今天,在这个大喜的日子,我想做一件最有意义的事……”

我停顿了三秒。

这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看着刘桂芬和王建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说出一句话。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王建业脸上的感动变成了震惊和茫然。

刘桂芬的笑容,则像劣质的石膏一样,寸寸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