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去……把那个盒子……拿来!”

齐衡气若游丝,却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命令。

老仆不为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床边,浑身发颤:

“公爷,您这是何苦?都……都一辈子了。”

“一辈子?”齐衡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是啊,我当了一辈子的傻子!”

他死死盯着不为,一字一顿,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她早就看透了,只有顾廷烨那样的豺狼,才能护住她那样的狐狸!她选得对!她从来都比我聪明!”

“可我留着它做什么?”他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这沉闷的屋子,“留着它,就是留着一辈子的笑话!去拿来!今天,我就要亲手……把这个笑话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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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变成一滩烂泥,贴在华贵的蜀锦被褥上,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衰败的气味。

烂泥里插着几根枯柴,那就是他的骨头,轻轻一碰,仿佛就能听见“嘎吱”一声,然后断掉。

太医来了又走,胡子上挂着几滴没擦干净的药汁,对着他的儿子,那个他几乎没什么印象的、申氏所生的儿子,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意思,齐衡懂。

就像很多年前,他在盛家学堂里,看到先生对着他写砸了的一篇策论摇头一样。

完了,没救了。

他的儿子,如今的齐国公,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悲痛,像是早就对着镜子演练过许多遍。齐衡看着,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他这一辈子,好像所有人都活在一张早就画好了的图纸上。

按部就班地悲伤,按部就班地欢喜,也包括他自己。

他挥了挥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皮包着骨头,青筋像蚯蚓一样在干枯的皮肤下爬行。

他想让所有人都出去,那些哭着的、没哭的、假装哭的人。

他受不了那股子虚伪的、混合着悲伤和期待的复杂气息。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那个跟了他一生的老仆,不为。

不为的腰已经驼了,像一张永远拉不开的旧弓,站在那里,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个巨大的问号。

齐衡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被一口陈年老痰堵住了,他费了很大的劲,才从那堆烂泥般的身体里挤出几个字。

“不为,”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一块粗糙的木头,“书房……最里面那个柜子……紫檀木盒子。”

不为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像一个幽灵。

齐衡闭上眼睛,屋子里的寂静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了下来,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能听到一些别的声音,不是现在的,是过去的。

是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是少女为了一个投壶的胜利而压低了声音的轻笑,是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在书案上,一粒一粒的灰尘在光柱里不知疲倦地跳舞。

他看见了。他又看见了那个下午。

盛家的学堂散了课,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暮色和安静。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用素白帕子包着的东西,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心脏在胸膛里像一面被擂响的鼓。

他把东西塞给那个穿着淡绿色衣裳的六姑娘,她正低头收拾着笔墨,被他吓了一跳。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池塘里刚探出头的小荷叶上那对受惊的青蛙。

他笨拙地把帕子展开,里面是两个他花了七天七夜才捏好的泥娃娃,一个是他,穿着书生的襕衫,一个是她,梳着可爱的双丫髻。

他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晕过去,小声说:“这个是我,这个是你。”

她看着那对娃娃,先是愣住,然后脸颊一点点地红了,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红得像天边被夕阳烧透了的晚霞。

她没说话,只是飞快地把娃娃和帕子都收进了袖子里,然后低着头,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小鹿,匆匆跑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的后面,心里像是被人硬生生灌了一整罐蜜,甜得发腻,又甜得发慌。

那是他齐衡一生里,唯一甜到心底里去的一天。

他后来常常想,他这一辈子所有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是不是就是为了偿还那一天欠下的、不该有的甜。

不为回来了,手里捧着那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上雕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边角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不为用袖子小心地擦了擦盒子上的一层薄灰,才恭恭敬敬地放在齐衡的床边。

齐衡用尽身体里仅存的所有力气,像一具僵尸一样,直挺挺地撑起半个身子,把盒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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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起来。

里面铺着一层早已褪色的明黄色绸缎,绸缎上,躺着那对泥娃娃。

男娃娃穿着青色襕衫,眉眼间是他年轻时的样子,意气风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欢喜的东西。他完好无损,被岁月温柔以待。

旁边躺着的女娃娃,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却像一个从最残酷的战场上侥幸存活下来的伤兵。

她的脖子处有一道狰狞的裂痕,身体上也有几处碎裂后被重新黏合的痕迹,用的是一种粗劣的胶,溢出来的部分已经发黄发黑,像一道道丑陋不堪的伤疤。

齐衡看着那个破碎的女娃娃,浑浊的眼睛里那点仅剩的光,也终于熄灭了。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想去摸一摸那道最深的裂痕,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停住了。

他觉得那道裂痕就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隔开了他和她,隔开了一整个曾经可能的、他幻想过无数遍的世界。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话,又带着无尽的悲凉:“终究是碎过的……她心里,从来没有我。”

他这一辈子,都是这么认为的。

当年,他让不为去盛家,不是去送信,是去拿回一个答案。一个能支撑他对抗整个世界的答案。

他以为自己会等到一句“我等你”,哪怕是写在纸上的三个字,也足以让他去拼命。

可不为带回来的,就是这个盒子。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满怀希望地打开它,然后在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间,如坠冰窟。

盒子里,是他送出去的完好无损的男娃娃,和一个被摔得四分五裂、又被某个人用最笨拙的手法黏合起来的女娃娃。

还有一个小小的信封。

他发着抖打开信封,信上的字他到现在还记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划拉。

“元若哥哥,你我身份悬殊,此生无缘,望君另觅佳偶,前程似锦。”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客气、疏离,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残忍。

他当时就疯了,他觉得她怎么能这么对他。她怎么可以!

他为了她,跟母亲闹,跟整个国公府闹,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场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绝食,躺在床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他以为那是勇敢,是深情。

他以为只要他够勇敢,她就会被感动,就会站在原地等他。

可是她没有。

她递回来的,是一个破碎的娃娃和一封冰冷的信。

她用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告诉他,这场独角戏,该结束了。

他看着那个破碎的娃娃,心里想,是了,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她总是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懂得趋利避害,那么会权衡利弊。

她怕,她不敢。

她一定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用她那颗聪明的脑袋想明白了,嫁给他齐衡,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平宁郡主不会喜欢她,齐国公府的门楣太高,她一个五品官的庶女,走进来,每一步都会被规矩的刀子割得鲜血淋漓。

所以她退缩了。这才是她。

她摔碎了那个代表她的娃娃,等于亲手摔碎了他们之间所有不切实际的可能。

然后,她把他一个人,完好无损地“退”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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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的思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过去那片荒芜的原野上狂奔,踩踏起漫天的尘土,呛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他刻意想要忘记、却又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反复折磨他的事。

他想起邕王妃那张肥胖而狰狞的脸,像一个在油锅里炸过的发面馒头,每一个毛孔里都透着恶意。

她用他的家人,用整个齐国公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来逼他,逼他娶她的女儿。

他当时觉得天都塌了,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

他被关在屋子里,像一头被拔了牙齿和爪子的困兽,只能无能为力地嘶吼和冲撞。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那个盛家的六姑娘。她是他在无边黑暗里看到的唯一一点光。

他偷偷派人去给她送信,信上写满了他的绝望和乞求,他求她,求她给他一点点希望,哪怕只是一个字的回应。

只要她说“等”,他就是拼了这条命,化成厉鬼,也要从这牢笼里冲出去。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等到的是一片死寂,是能吞噬一切的沉默。

后来他才知道,顾廷烨那个时候也去求娶她了。那个时候,顾廷烨还是个声名狼藉的浪子。

他想,她一定是在那个时候做出了选择。

一边是前途未卜、自身难保、被家族牢牢控制的他;一边是虽然名声不好、但天高皇帝远、可以带她远走高飞的顾廷烨。

她那么聪明,那么会算计,怎么会选错。她只是没想到,顾廷烨后来会摇身一变,成了新贵。

他娶了嘉成县主,那个他连正眼都没看过一眼的女人。

新婚之夜,红烛高照,满室喧嚣,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个穿着戏服的木偶,灵魂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后来县主死了,死于宫廷内乱。他没有一点悲伤,甚至连伪装都懒得伪装,只觉得是一种解脱。

再后来,母亲又为他张罗,娶了申氏。申氏温婉贤淑,家世清白,为他生儿育女,把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说他好福气。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在妻子死后,依旧对年少时的白月光念念不忘,显得那么深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早就荒芜得寸草不生了。

他不是在为谁守节,他只是提不起任何劲儿来。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行尸走肉,穿着齐国公府小公爷的华服,日复一日地走在汴京繁华的街道上,走在朝堂森严的队列里,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看到她嫁给了顾廷烨。

大婚那天,十里红妆,从盛家一直铺到了澄园侯府,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场婚事的盛大和体面。

他站在人群里,像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看着那顶华丽的八抬大轿从他面前经过。

轿子上的流苏随着轿夫的脚步上下晃动,像是在对他进行无情的嘲讽。

他想,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嫁了一个能护着她、能给她一切的男人。一个比他强壮、比他有手段、比他更豁得出去的男人。

他为她高兴,真的。但同时,又为自己感到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悲哀。

他齐衡,成了她人生路上的一个注脚,一个她为了走向更好前程而必须甩掉的、沉重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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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像一条无声的河流,日夜不息地流淌,把所有人的棱角都磨得圆润光滑。

顾廷烨成了朝廷柱石,手握重兵,圣眷不衰。她成了人人称羡的永嘉郡夫人,侯府的绝对主母。

他们夫妻二人,经历了无数风雨,一起对抗过太后,一起平定过内乱,名声越来越响,情分也越来越深。

齐衡看着,从一开始的针扎般的刺痛,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只剩下一种遥远的、事不关己的平静。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是对的。她的选择,从结果来看,是无比正确的。

顾廷烨能给她的,他确实给不了。

顾廷烨可以在朝堂上为了维护她,和满朝文武对峙;可以在战场上为她博取功名,让她风光无限;可以在皇帝面前撒泼耍赖,为她讨回公道。

他呢?

他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他的所谓勇敢,只是对着自己的母亲发脾气,只是用不吃饭这种幼稚的手段来伤害自己。

现在想来,那是多么的可笑和无能。

他想起不久前的一次宫宴,那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清醒地看到他们两人。

他已经很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走路需要人搀扶着,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

他也老了,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浪子,眼角的皱纹像细密的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她也老了,但风韵犹存,眉宇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通透和安然,像一块温润的美玉。

宴席上,起了点风,吹得烛火摇曳,有些凉了。

顾廷烨非常自然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麒麟的厚重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没有推辞,只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们相视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年轻时的天雷地火,却有一种比天雷地火更坚固、更温暖的东西。

那是几十年同舟共济、相濡以沫之后,才有的、不必言说的默契和安稳。

那一幕,像一根烧红的细针,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扎进了齐衡早已麻木的心里。

他觉得,那才是爱情真正的样子。是过日子,是相互扶持,是把对方刻进自己骨血里的样子。

而他和她之间,不过是一场少年时的绮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幻影。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他们遥遥一敬,然后将杯中辛辣的酒一饮而尽。

酒是苦的,比他这些年喝过的所有汤药都要苦。

他想,她心里,一定早就没有他了。

或许,从她决定把那个碎了的娃娃还给他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换了人。

顾廷烨才是她最终的选择,是她唯一的爱人,是她同生共死的伴侣。

他齐衡,不过是她少女时期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抹很快就被现实的潮水冲刷掉的、无足轻重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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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粗暴地打断了齐衡的回忆。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感觉肺都要从喉咙里被撕扯出来了。

不为赶紧上来,笨拙地替他抚着后背,嘴里念叨着:“公爷,公爷,您慢点……”

齐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没事,他只是快要死了。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淹过了他的脚踝,淹过了他的膝盖,很快就要淹没他的头顶。

他看着床头那个紫檀木盒子,看着里面那个破碎的女娃娃。

这个娃娃,他留了一辈子。

一开始是恨,恨她的绝情,恨她的理智,恨她的不勇敢。

后来是念,在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里,拿出来看一看,念着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再后来,就成了一种自虐般的习惯。

他习惯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它拿出来看一看,像个守财奴一样摩挲着那道裂痕,提醒自己,他这一生,有过这么一件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这一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自以为是的、可悲的、感动了自己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情深似海,为一个女人守了一辈子,为自己塑造了一个痴情的人设。

到头来,人家早就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和别的男人恩爱到老,儿孙满堂,幸福美满。

而他呢?

他守着一个破碎的娃娃,守着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幻影,把自己熬成了一具内里空空如也的华丽躯壳。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他躺在这张冰冷的床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心里翻腾着的全是这种不甘心。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不甘心什么。

是不甘心她不爱他?还是不甘心自己彻头彻尾地输给了顾廷烨?

或许,他都不是。

他只是不甘心,自己这一生,活得如此窝囊,如此不明不白。

他颤抖着手,再一次伸向那个盒子,这一次,他拿起了那个修补过的女娃娃。

他把它举到眼前,昏花的视线里,娃娃的脸扭曲着,那画上去的两坨粗糙的红晕,那咧开的嘴角,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嘲笑他的天真,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嘲笑他一辈子的执迷不悟。

“既是你不要的……”

他的声音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呼哧作响。

“既是你亲手摔碎的……”

他喘着气,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变得赤红,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我又留着它做什么!”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举起手,将那个泥娃娃狠狠地朝着地上的青石板摔了过去。

“留着它……笑话我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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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将那个陪伴了他一辈子、象征着他所有遗憾和不甘的女娃娃,狠狠地砸向了坚硬冰冷的地面。

他想听到它粉身碎骨的声音。

他想让这个折磨了他一生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彻底地、完全地消失。

“啪!”

一声无比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泥娃娃应声而碎,比上一次更彻底,摔成了无数细小的陶土碎片,四散飞溅。

那道丑陋的胶合痕迹,那可笑的红晕,那仿佛在嘲讽他的微笑,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了尘埃。

然而,就在那四散的陶土碎片中,一个与泥土颜色截然不同的小东西,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嗒”声,滚落到了床脚的阴影里。

那是一个用蜂蜡封存起来的蜡丸,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

因为年代久远,蜡丸的表面已经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油润的黄色,像一颗凝固了的琥珀。

齐衡的眼睛瞬间凝固了。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双本已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不为也惊呆了,他连忙跪在地上,像条老狗一样摸索着,把那个小蜡丸捡了起来,捧在手心,不知所措地看着齐衡。

这是什么?

为什么会在娃娃的肚子里?

几十年的认知,几十年的恨与怨,几十年的自我感动与悲哀,都在这一刻,开始剧烈地动摇,然后像一座沙堡一样,轰然崩塌。

齐衡用尽所有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打开它!快打开它!”

不为被他吓得一个哆嗦,颤抖着手,用干瘪的指甲费力地剥开那层已经干脆的蜡封。

蜡封之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