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深冬,冀鲁边区的寒风卷着细雪掠过乐陵城头。

当国民党暂编第一军军长高树勋率部踏入鲁北地界时,城楼上“欢迎高军长北上抗日”的红色标语格外醒目——这是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为他准备的特殊“见面”礼。时年22岁的纵队司令员萧华亲自迎出城外,手中握着八路军一二九师师长刘伯承的亲笔信。

一场改写历史的统战佳话,正从这片敌后抗日根据地悄然开篇。

高树勋是河北盐山人,西北军出身,曾经是冯玉祥手下一名悍将。冯玉祥“反蒋”失败后,他的部队被改编成l老蒋的部队,他自己也成了老蒋的麾下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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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树勋

老蒋为什么派高树勋来山东?原因倒也不复杂。

这是因为,1938年夏天,八路军第一一五师343旅政委萧华奉命从山西出发,开赴位于冀鲁边区的乐陵县,并在这里组建了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自任司令员兼政委。东进纵队在冀鲁边区一边与日伪军作战,一边发动群众,扩展抗日根据地,搞得风生水起,引起了蒋介石的警惕。

老蒋派高树勋来山东,名义上是“抗日”,实际上是“限共”,限制东进纵队的发展。对于这一点,萧华自然心知肚明。

怎么对待高树勋呢?萧华面临着一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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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华

萧华是一名年轻的老红军了。他父母亲都是共产党员,因此很早就参加了革命。1933年,年仅17岁的萧华被任命为少共国际师的政委,是当时红军中最年轻的师级干部。1938年,他担任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时,年仅22岁。他不但年轻,还长着娃娃脸,当地群众都亲切地叫他为“娃娃司令”。

萧华每逢大事,总会展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政治智慧。这次,当他知道高树勋来山东的消息后,又通过地下情报网获悉,高树勋虽奉命“限共”,但曾经参加过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对中共的抗日主张,存在认同的可能,就下定决心,要将他争取过来。

于是,萧华为高树勋准备了一场极具象征意义的统战行动——这就有了文章开头的一幕。

此后半年间,萧华7次造访高树勋驻地。在宁津县的青砖瓦房里,两人常秉烛夜谈:从平型关大捷的游击战术,到中共“三大坚持”方针;从日军 “以华制华” 的阴谋,到边区军民的鱼水情深。

萧华派遣30余名政工干部,进入高树勋部,毫无保留地为官兵讲授游击战术,宣讲“人民战争”思想,使“坚持抗战、反对投降”的理念渗透基层。当战士们唱起 “枪口对外齐步前进” 时,许多西北军老兵流下热泪。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真诚的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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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战士

日军的劝降阴谋成为他们友谊的试金石。1939年春,日伪特使带着“华北自治军总司令”的委任状潜入高部。萧华闻讯后连夜赶来。

“将军可知,张敬尧、殷汝耕之流的下场?”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后,高树勋亲手撕毁劝降书,下令枪毙内奸。这一刻,双方的信任在民族大义前达成了微妙共识。

1939年7月11日的暴雨夜,成为高树勋军事生涯的转折点。

日军通过汉奸得知八路军主力外出,趁机制定“调虎离山”战术,将高树勋3个主力团吸引北上,随即调集1000余兵力,携8门山炮、20挺重机枪,乘30辆卡车突袭高树勋部驻地宁寨。

7月12日凌晨,日军完成对宁寨的合围后,当即发起进攻。凌晨的枪炮声撕裂夜幕。高树勋率警卫营死守寨墙,但日军用燃烧弹焚毁寨门,守军伤亡达三分之一。

高树勋连发三封求援电报,邻近的国民党军张国基、曹振东部却按兵不动。最终,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向25公里外的八路军发出求救信号。

外围防线被日军钢炮轰得千疮百孔,通讯线路全部中断,伤员在泥泞中呻吟。高树勋快要陷入绝望的时候,警卫员突然来报:“八路军的骑兵来了!”

萧华的救援行动堪称教科书式机动:接到求援后,他亲率泰山、长沙、湖南三个支队冒雨急行军25公里,于7月13日凌晨抵达战场。

面对日军的环形包围圈,他祭出“疑兵计”:骑兵连在东南方向来回奔驰扬起尘土,佯攻部队突袭日军后勤基地,主力则趁夜暗摸到寨墙下。当冲锋号在三个方向同时响起时,日军指挥官还以为是八路军主力回援,阵脚顿时大乱。

最惊险的时刻出现在寨门争夺战。当八路军战士用炸药包炸开东门的瞬间,高树勋亲率卫队杀出,与萧华的部队在硝烟中会合。两人来不及寒暄,便各自指挥部队追击逃敌。

这场腹背夹击的战斗持续到黎明,共毙伤日伪军160余人,击毁汽车4辆,宁寨外围的日军据点被连根拔除。

宁寨之战后,高树勋做了两件震动国民党军的事:一是带着副官到八路军营地致谢,当他目睹萧华与士兵同食高粱饼、伤员得到白求恩医疗队救治时,感慨道:“贵军之精神,实为吾辈楷模。”他当场下令将本部的急救包全部送来。二是在全军大会上公开痛斥张国基见死不救:“同为炎黄子孙,竟不如共产党仗义!”

萧华趁势提出“共同抗日协定”,双方约定互不侵犯、情报共享、协同作战。

6年后的1945年10月,已是国民党第十一战区副司令长官的高树勋,在邯郸战役中率万余人起义。这场起义成为解放战争中首个高级将领反正事件,直接促成“高树勋运动”的兴起,加速了国民党军的分化瓦解。

宁寨的枪声,最终化作解放战争中万千起义号角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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