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河生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六十岁那年没能早点读懂那声“哥”。
他总以为那甜腻的称呼里藏着晚来的温情,直到积蓄被骗光才明白——
原来女人嘴里的“哥”,一层是蜜糖,一层是砒霜。
可惜这个道理,他付出了一生的积蓄才真正懂得。
01
马河生提着鸟笼从公园往回走时,夕阳正把老家属院的墙壁染成橘红色。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老年证,金属边框已经被磨得发亮。
退休五年来,每天下午四点遛鸟成了雷打不动的日程。
画眉在笼子里轻啄着食槽,发出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三楼东户的防盗门上贴满了小广告,像一块打满补丁的旧布。
这是他独自居住的第五个年头,自从老伴因病去世后,房子就显得格外空旷。
厨房的油烟机已经半个月没开了,他总是在楼下小吃店解决三餐。
阳台上的几盆绿萝倒是长得茂盛,那是老伴生前最爱的植物。
他正掏钥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儿子”两个字,让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爸,这个月生活费打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马建军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气息。
“又打钱干啥,我退休金够花。”
马河生把鸟笼挂在阳台,顺手给画眉添了把小米。
“你一个人在家,多备点钱总没坏处。”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儿子应该还在加班。
马河生走到老伴的遗像前,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相框。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婉,那是她五十岁生日时在公园拍的。
“你妈要是还在,肯定又要念叨我不会照顾自己。”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下个月我休假,回去看你。”
马建军匆匆挂断电话,像往常一样结束得仓促。
马河生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的万家灯火上。
这个九十平米的老房子,曾经挤满了三代人的笑声。
现在却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
他走到厨房烧水,准备泡一碗方便面当晚餐。
水壶发出的哨声尖锐刺耳,惊得阳台上的画眉扑棱了几下翅膀。
02
周末清晨,楼道里传来搬重物的声音把马河生吵醒了。
他披上外套开门查看,发现对门来了新邻居。
一个年轻女人正吃力地拖着行李箱往上走,额头上全是汗珠。
“需要搭把手吗?”
马河生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纸箱。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
“谢谢大叔,我叫周晓雪,刚搬来301。”
她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鸟鸣。
马河生帮她把最后几件行李搬进屋,发现都是些简单的日用品。
新刷的墙壁还透着石灰味,地上堆着未拆封的家具包裹。
“就你一个人搬家?”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有些诧异。
“我在这个城市没亲戚朋友。”
周晓雪递来一瓶矿泉水,手指纤细白皙。
马河生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的红绳已经褪色。
阳台突然传来猫叫声,一只橘猫从纸箱里探出头。
“这是妞妞,跟我流浪好几年了。”
周晓雪抱起猫,眼神忽然柔软下来。
马河生想起儿子小时候也养过一只橘猫。
后来猫老死了,儿子哭得眼睛肿了好几天。
“马叔,您真是好人。”
周晓雪的话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远亲不如近邻嘛。”
他摆摆手,转身要回自己家。
“马哥!”
清脆的称呼让他脚步一顿。
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上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二十年前,车间里的小徒弟总这么喊。
他回头看见周晓雪站在门口,阳光下笑容格外明媚。
“以后还请马哥多关照。”
她说着递来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马河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
回到家里,他打开点心盒子,是手工制作的桂花糕。
甜腻的香气弥漫在客厅里,竟然冲淡了多年的冷清。
03
周晓雪送点心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每次都是亲手做的各式糕点,用漂亮的食盒装着。
有时是豆沙酥,有时是绿豆糕,总是赶在下午茶时间送来。
马河生推辞几次后,便也习惯了这份邻里间的馈赠。
他开始留意外面的糕点铺子,想买些回礼。
但周晓雪总是说:“马哥别破费,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天她端来刚出炉的桃酥,顺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马哥以前是电工?”
她打量着墙上挂着的旧照片。
那是马河生退休时工友们送的合影。
照片上的他戴着安全帽,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配电箱。
“在供电局干了一辈子。”
马河生泡了壶茉莉花茶,茶香混着点心甜味格外融洽。
周晓雪对电工工具表现出惊人的兴趣。
她指着电视柜下面的工具箱问这问那。
“改天电路有问题,可以请马哥帮忙看看吗?”
她说话时眼神亮晶晶的,像发现新大陆的孩子。
马河生很久没被人需要过了,这种感觉让他挺直腰板。
他打开工具箱,如数家珍地介绍每件工具的用途。
周晓雪听得很认真,不时发出惊叹。
“马哥真厉害,什么都会修。”
她捏着块桃酥,小口小口地吃着。
阳光透过纱窗照在她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
马河生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也是这样崇拜地看着他。
那时他还能把儿子扛在肩头修灯泡。
现在父子俩通电话却总是找不到话题。
“马哥一个人住很久了?”
周晓雪的问题把他拉回现实。
“老伴走了五年零三个月。”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时间记得比人还清楚。
周晓雪放下茶杯,眼神里满是同情。
“我爸妈也去得早,知道孤单的滋味。”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这一刻马河生觉得,这姑娘或许真懂他的寂寞。
04
入秋后天气转凉,马河生的老寒腿又犯了。
他靠在躺椅上揉膝盖时,周晓雪来送新做的枣泥糕。
“马哥腿不舒服?”
她放下食盒,蹲下身查看他的膝盖。
马河生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腿。
“老毛病了,天气一变就疼。”
周晓雪却转身回了对门,拿来个插电的理疗仪。
“这是我以前用的,马哥试试。”
她熟练地插上电源,把发热垫敷在他膝盖上。
温热感顺着关节蔓延开,确实舒服很多。
马河生惊讶于她的细心,更感动于这份体贴。
自从老伴去世后,已经很久没人关心他的老寒腿了。
儿子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忙忙,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马哥平时可以多热敷,配合这个药油按摩。”
她又掏出个小瓶子,里面是褐色的中药油。
手法专业得像受过训练,按摩力道不轻不重。
马河生眯着眼享受久违的关怀,心里暖洋洋的。
理疗仪嗡嗡作响,像极了老伴当年用的那个。
他忽然想起什么,睁眼问道:“你懂中医?”
周晓雪手上动作不停,轻声解释:“以前在养生馆工作过,学过点皮毛。”
她说起曾在多个城市漂泊的经历。
父母早逝后,她做过服务员、销售、护工。
最后在养生馆学了些理疗技术,勉强糊口。
马河生听着这些坎坷,不禁心生怜惜。
这么年轻的姑娘,竟吃过这么多苦。
相比起来,他这一生虽然平凡却还算安稳。
“马哥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
周晓雪突然冒出这句话,眼睛微微发红。
马河生手足无措地找纸巾,最后递过去一块手帕。
那是老伴绣的茉莉花手帕,他一直带在身边。
周晓雪接过手帕,破涕为笑:“马哥还用手帕呢,现在很少见了。”
她仔细叠好手帕放在茶几上,像对待珍贵物件。
这个细节让马河生觉得,这姑娘确实懂事。
05
马建军回来那天,正碰上父亲和周晓雪在楼下喂猫。
他提着行李箱站在单元门口,眉头微微皱起。
周晓雪正把猫粮倒在塑料碗里,橘猫亲昵地蹭她裤脚。
马河生站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手里还拎着半袋猫粮。
“爸。”
马建军出声打断这温馨画面。
马河生回头看见儿子,脸上闪过惊喜。
“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下周吗?”
周晓雪站起身,落落大方地打招呼:“这就是建军哥吧?总听马哥提起你。”
她自然的称呼让马建军怔了下。
马河生连忙介绍:“这是对门小周,平时很照顾我。”
三人上楼时,周晓雪主动接过马建军的行李箱。
“建军哥在外地工作很辛苦吧?”
她说话时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马建军打量着这个过分热情的邻居。
三十出头的年纪,打扮朴素却难掩姿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像含着笑意。
但常年经商养成的直觉让他保持警惕。
趁周晓雪回自己家时,他拉住父亲:“爸,你跟这邻居走得太近了吧?”
马河生正在泡茶,手抖了下:“人家好心照顾我,你别多想。”
马建军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摆满各种食盒。
每个食盒都贴着便签,字迹工整地标注日期。
“天天送吃的?这也太殷勤了。”
他拿起一盒桂花糕,仔细查看包装。
马河生夺过食盒,有些不高兴:“小周一个人不容易,你别把人想太坏。”
晚饭时周晓雪又来送菜,这次是红烧排骨。
她熟门熟路地拿来碗筷,俨然半个主人。
马建军冷眼观察她给父亲夹菜的动作。
每个细节都体贴入微,却透着一股刻意。
饭后马河生去洗碗,马建军拦住要帮忙的周晓雪。
“周小姐做什么工作的?”
他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锐利。
周晓雪擦桌子的手顿了顿:“现在没固定工作,接些手工活。”
她说着拿出手机展示微店页面。
里面是各种手工点心和编织品。
马建军扫了眼销量,都是个位数。
这更印证了他的怀疑。
06
马建军在家住了一周,周晓雪的表现无可挑剔。
她不再频繁登门,偶遇时也只是礼貌点头。
有次马河生感冒,她送来自制姜茶。
放下保温壶就离开,多一句话都没有。
这种分寸感让马建军稍微放松警惕。
但他临走前还是叮嘱父亲:“陌生人突然对你好,多半有所图。”
马河生正在给画眉换水,闻言动作一滞:“你妈走后,就数小周最关心我。”
提到母亲,马建军语气软下来:“要不你跟我去南方住段时间?”
马河生摇头,阳台上的绿萝需要人照顾。
还有妞妞,周晓雪出差时他要帮忙喂猫。
最重要的是,他舍不得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送走儿子后,楼道又恢复冷清。
马河生站在窗前,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街角。
身后传来敲门声,周晓雪端着一盘柿子站在门口。
“建军哥走了?”
她探头看了眼空荡的客厅。
马河生接过柿子,发现个个饱满圆润。
“他工作忙,能回来几天就不错了。”
语气里的失落藏不住。
周晓雪走进来,自然地开始打扫卫生。
“马哥要是闷,可以来我家看电视。”
她说最近在追一部家庭剧,特别温馨。
马河生犹豫了下,还是跟着去了对门。
周晓雪家布置得很简单,但收拾得整洁。
茶几上摆着几本理财杂志,显得格格不入。
马河生随手翻开一本,里面夹着书签。
“马哥对投资感兴趣?”
周晓雪端来果盘,顺势坐在旁边。
马河生合上杂志:“退休金够花就行。”
但周晓雪开始讲起通货膨胀的道理。
她说现在物价涨得快,钱存银行会贬值。
又说起有个朋友做服装生意,半年赚了十万。
马河生听得云里雾里,只记住“钱生钱”三个字。
临走时周晓雪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
“马哥,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她绞着围裙边,眼神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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