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霓虹总是格外喧嚣,仿佛能吞噬所有独处的寂寥。

薛婉如握着发烫的手机,听筒里传来男闺蜜于睿渊压抑的哭泣与哀求。

她回头,望见暖黄灯光下,丈夫沈明轩正将一盘清蒸鲈鱼端上餐桌,侧脸平静。

一边是濒临崩溃的多年好友,一边是等待共进晚餐的丈夫。

这个选择似乎不难,一句“朋友有急事”便能匆匆交代。

她选择了奔向需要她的人,却忘了,那个看似不需要她急切关怀的人,或许正将她细心的陪伴默默写入新年的期许。

当她带着些许愧疚匆匆归家,等待她的不是预想中的沉默或质问,而是客厅里冰啤酒的冷光,丈夫与兄弟对坐的沉闷场景,以及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此刻却疏离如陌路的眼睛。

当沈明轩用平静至极的语调,说出那句将她所有辩解与委屈冻结的话时,新年零点的钟声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而薛婉如却清晰地听见,某种维系已久的东西,在她心口骤然碎裂的冰冷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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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傍晚五点,天光尚未完全褪尽,城市边缘已迫不及待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薛婉如哼着歌,将最后一件收好的羊毛衫放进衣柜。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嗡嗡震动,打破了一室温馨的宁静。

是于睿渊。

她擦擦手,笑着接通,还没来得及打趣他跨年夜是否又落单,听筒里传来的粗重喘息和背景呼啸的风声让她笑容顿住。

“婉如……”于睿渊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鼻音,“我能见见你吗?就现在。”薛婉如心头一紧,走到窗边,压低声音:“睿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声呜咽,然后,她听见他吸了一口气,那声音破碎不堪:“她走了。带着所有东西,一声不吭……我找不到她了。”这个“她”,薛婉如知道,是于睿渊交往了一年半、曾被他兴奋地称为“可能就是对的人”的女友。

厨房传来轻微的油烟机声响,还有食材下锅的“滋啦”声。

沈明轩在准备晚餐。

她回头瞥了一眼,男人系着那条深蓝色格纹围裙,正专注地对付锅里的东西,侧影在厨房灯光下显得安稳而寻常。

“你现在在哪儿?”薛婉如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街上……我不知道。婉如,我心里堵得慌,快要炸开了。就陪我一会儿,行吗?就一会儿。”于睿渊的哀求近乎崩溃,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

薛婉如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

她想起沈明轩下午特意发消息说,今晚超市鲈鱼新鲜,他早点回来做。

她当时回了个欢呼雀跃的表情包。

此刻,那盘清蒸鲈鱼大概快要出锅,空气里隐隐飘来葱油和酱油混合的香气。

一边是相识于微时、失恋崩溃的男闺蜜,一边是平静等待晚餐的丈夫。

客厅电视开着,播放着热闹的跨年晚会预热节目,主持人笑声朗朗。

这鲜明的对比,让薛婉如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对着电话轻声说:“你别乱跑,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发定位给我。”挂断电话,她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看着沈明轩将蒸好的鱼小心端出,撒上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丝,动作细致妥帖。

他抬头,看见她拿着手机发呆,随口问:“谁啊?饭快好了。”薛婉如张了张嘴,“朋友”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变成了:“于睿渊。他……好像出了点事,心情很不好。”沈明轩“嗯”了一声,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边缘,没再追问,只是说:“那先吃饭?吃完再说。”他的反应太平静,平静得让薛婉如准备好的、关于“可能需要出去一下”的说辞,一时竟不知如何继续。

她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此刻映着厨房的灯光,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那里面是否有一丝等待被察觉的、关于这个特定夜晚的期待。

02

于睿渊的微信消息接连弹出。

先是共享定位,显示在市中心一家知名酒吧附近。

接着是几条语音,点开,背景嘈杂,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断续传来:“婉如……你什么时候能来?这里好吵,可我害怕一个人待着……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最后是一条文字:“求你了,就今晚。我没人能找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薛婉如心头那块柔软的地方。

她和于睿渊大学认识,见证过彼此最青涩狼狈的时光,也分享过无数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他失恋,她无法坐视不理。

饭桌上,清蒸鲈鱼肉质鲜嫩,蒜蓉西兰花清爽可口,沈明轩甚至还开了一小瓶她喜欢的桂花米酒。

电视里晚会已经开始,歌舞升平。

沈明轩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腹肉,状似无意地问:“于睿渊那边……要紧吗?”薛婉如食不知味,戳着碗里的米饭:“失恋了,挺难受的,在酒吧。”沈明轩点点头,沉默地吃了几口菜,才说:“那种地方,晚上不安全。你劝他早点回去。”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却让薛婉如更觉压力。

她放下筷子,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语速加快:“明轩,他状态真的很差,电话里一直在哭。我……我想过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免得他一个人钻牛角尖做傻事。”她没敢用“男闺蜜”这个词,尽管沈明轩一直知道于睿渊的存在,并且表现得颇为大度。

沈明轩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是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哦。那你……去吧。路上小心,晚点我叫车去接你?”薛婉如立刻摇头,几乎是抢着说:“不用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别折腾。我看情况,可能陪他坐坐,等他情绪稳定点就回来。你自己先休息,不用等我。”她说着,已经起身离开餐桌,快步走向玄关,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羽绒外套。

动作匆忙,带着一种急于摆脱当下微妙气氛的迫切。

沈明轩坐在餐桌旁,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薛婉如换鞋时,余光瞥见他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脸对着电视闪烁的光,下颌线似乎比平时绷紧了些。

她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像羽毛扫过,还没来得及捕捉,就被于睿渊又一条催促的微信打断了。

“我走了啊!”她扬声说,拉开门。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暖融的饭菜香。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听见,或者说,没有留意到,门合拢的瞬间,沈明轩缓缓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对面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米饭上,电视机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此刻显得空洞而遥远。

那盘她最爱的清蒸鲈鱼,已经慢慢失去了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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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酒吧里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毯子,将人裹挟进去。

光线迷离,音乐鼓点敲打着耳膜,空气里弥漫着酒气、香水味和一种节日前夕特有的躁动。

薛婉如在靠角落的卡座找到于睿渊时,他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啤酒瓶,眼神涣散,头发凌乱。

“婉如!”看到她,于睿渊立刻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你来了!你真的来了!”他语无伦次,开始反复讲述分手的过程,那些细节薛婉如有些听过,有些没有,共同点是都指向女友的冷酷与他的痴心错付。

薛婉如耐心听着,给他递纸巾,叫服务员换了杯温水,轻声安慰:“会过去的,睿渊。为不珍惜你的人不值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沈明轩的微信。

只有简短三个字和一个标点:“几点回?”背景是家里安静的餐桌一角,电视屏幕的光映在空椅上。

她心里那丝被酒吧热闹暂时压下的愧疚又浮上来,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晚点。他情绪还不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别等我了,先睡。”发送。

几乎立刻,于睿渊又凑过来,举着酒杯,眼眶通红:“婉如,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什么都留不住……”他的悲伤如此具象,如此需要即时抚慰,对比之下,沈明轩那条安静简洁的微信,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激起一圈微澜,便迅速被眼前的声浪吞没。

薛婉如放下手机,重新专注于安抚面前这个痛苦的朋友。

她替他分析,开解,甚至陪他喝了一小杯啤酒。

于睿渊叫来的两个熟人也过来了,大家坐在一起,气氛渐渐从最初的沉重,转向一种试图用热闹驱散阴郁的刻意。

有人提议玩骰子,有人说起跨年倒计时的活动。

薛婉如被拉入游戏,输了几杯酒,脸上也泛起热意。

手机又静默地躺在桌上,屏幕偶尔亮起,是无关紧要的群发祝福。

她偶尔瞥见,会想起沈明轩,但念头一闪而过——他大概已经睡了吧?他向来作息规律。

而且,他看起来那么平静,应该不会介意。

毕竟,于睿渊是特殊情况。

酒吧里跨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巨大的屏幕开始倒数计时预告,人群发出兴奋的喧哗。

于睿渊似乎也暂时忘却了痛苦,跟着音乐晃动身体,甚至试图拉薛婉如下场跳舞。

薛婉如笑着躲开,目光扫过手机上的时间,忽然一怔。

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她答应沈明轩“晚点”回去,这个“晚点”似乎拖得有些久了。

心里那根弦轻轻绷紧,她拿起手机,想再给沈明轩发条消息。

恰在此时,于睿渊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指着大屏幕,声音带着酒意和哭过后的沙哑:“婉如,快看!要倒数了!今年……今年有你陪我,真好。”他语气里的依赖和感激如此真切,薛婉如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露出一丝笑容,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空。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似乎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无声无息。

04

“十、九、八、七……”整个酒吧的人都在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混合着鼓点强烈的音乐,汇成一股沸腾的洪流。

彩带和亮片从空中喷洒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于睿渊站在椅子上,举着酒瓶大声跟着倒数,脸上泪痕未干,却又奇异地焕发出一种亢奋的光彩。

薛婉如也被这气氛感染,仰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出声:“……三、二、一!新年快乐!”欢呼声瞬间达到顶峰,香槟被打开,泡沫四溅,陌生人互相拥抱祝福。

于睿渊跳下椅子,用力抱了薛婉如一下,在她耳边大声说:“新年快乐!婉如,谢谢你!真的!”他的情绪似乎真的好了很多。

薛婉如回抱了他一下,心里松了口气,同时,那股被刻意忽略的、关于家的念头,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而突兀地浮现出来。

新年了。

她不在家里。

沈明轩一个人。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各种群发的新年祝福,眼花缭乱。

她划开屏幕,指尖有些发僵。

没有沈明轩的消息。

一条都没有。

她点开他的微信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说的“你别等我了,先睡”,和他之前那个“几点回?”。

没有回应,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条程式化的“新年快乐”。

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让薛婉如感到不安。

她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句问候。

酒吧里的狂欢还在继续,但薛婉如却觉得周围的喧嚣开始褪色,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脚底慢慢爬升。

她环顾四周,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只有她,像个误入盛宴的旁观者,心早已飘向那个灯火可能已熄的家中。

“睿渊,”她提高声音,在于睿渊再次举杯前拉住他,“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于睿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流露出孩子般的不舍:“现在就走?再玩会儿嘛,你看,大家多开心。”薛婉如摇摇头,语气坚定:“真得走了。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喝太多了。明天,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好吗?”她拿出姐姐般的姿态,将于睿渊按回座位,又拜托他同来的一个稍微清醒点的朋友照看一下。

于睿渊见她去意已决,终于不再挽留,只是嘟囔着:“那你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走出酒吧大门,震耳的音乐声被隔绝在身后,午夜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让薛婉如打了个寒颤。

街道上依旧热闹,满是狂欢后散去或转场的人群,笑语喧哗。

她裹紧羽绒服,站在路边急切地拦车。

脑子里有些乱,一会儿是于睿渊痛哭流涕的脸,一会儿是沈明轩沉默端菜的身影,最后定格在那片没有回音的微信对话框上。

出租车很少,每一辆都载着客。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被拉长。

她不断点亮手机屏幕,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滴入水,逐渐氤氲扩大。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离开?为什么在倒数的时候,没有立刻想到家里那个人?终于拦到一辆车,她报出小区地址,身体陷进后座。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后退,像一幕与她无关的电影。

司机师傅随口搭话:“跨年玩到这么晚啊?”薛婉如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无数窗户里亮着光,那些光亮之下,是怎样的团聚或孤独?沈明轩……此刻在做什么?真的睡了吗?还是……她不敢深想,只是催促司机:“师傅,能快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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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其实薛婉如出门后不到半小时,沈明轩就放下了筷子。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清蒸鲈鱼已经凉透,凝出一层油花。

电视里的晚会正演到小品,观众笑声阵阵,衬得这间屋子格外安静。

他起身,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

将菜肴一盘盘倒进厨余垃圾桶时,动作没有太多犹豫,只是倒掉那盘鱼时,手指在盘边停留了片刻。

洗干净碗筷,擦干净灶台和餐桌,将一切恢复成她离开前的整洁模样。

然后,他关了电视,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他拿起,解锁,界面干净,没有新消息。

点开她的微信头像,最后一条是她说的“你别等我了,先睡”。

他打了几个字:“玩得开心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良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换成:“注意安全。”想了想,还是删了。

最终,什么也没发。

时间慢慢滑向九点、十点。

他偶尔刷一下朋友圈,满屏都是聚会、美食、自拍和对新年的期盼。

她的朋友圈没有更新。

于睿渊的也没有。

这沉默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与这个热闹的夜晚隔开。

十一点,他走到阳台。

小区里很安静,大多数窗户都亮着灯,隐约能听见别家电视的声音或笑语。

远处市中心的方向,夜空被灯光映成暗红色。

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他握着冰凉的栏杆,心里那片空茫的地方,渐渐被一种清晰的、细密的涩意填满。

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早已预料却仍觉无力的确认。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是她。

是好兄弟吴昊然,嗓门很大,背景音嘈杂:“轩哥!干嘛呢?跨年啊!出来喝酒!老地方,就等你了!”沈明轩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吴昊然还在嚷嚷:“别告诉我你又在家陪老婆啊!偶尔也得放放风!快来,兄弟几个都齐了!”沈明轩的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客厅,那束她前几天买回来的百合,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好。一会儿到。”他没有换外出衣服,还是那身居家服,只在外面套了件厚外套。

出门前,他再次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任何来自她的新信息。

时间,十一点二十。

他轻轻关上门,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去吴昊然说的“老地方”,而是去了小区门口那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

然后,他折返,上楼,回家。

打开所有的灯,将啤酒放在茶几上,打开一罐,坐在沙发上,对着满室明亮却空洞的安静,独自喝了起来。

电视没有再打开。

他就那么坐着,偶尔喝一口酒,听着窗外极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倒计时欢呼声,以及随之零星响起的鞭炮声。

新年到了。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吴昊然发来一群人举杯的照片,问他到哪儿了。

沈明轩回复:“不来了,在家。”然后,他将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

大约零点过十分,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他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有些发白。

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起眼,看向玄关的方向。

06

推开家门的瞬间,薛婉如预想了多种场景:一片黑暗寂静,沈明轩已经睡了;或者亮着一盏小灯,他在卧室看书;甚至可能,他还在客厅等她,带着些许困意和责备。

唯独没想过眼前这般。

客厅主灯大亮,电视关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啤酒麦芽香气。

沈明轩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中央,而他旁边,赫然是吴昊然。

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还有两罐刚打开的。

没有下酒菜,没有电视节目的嘈杂,就只是……喝酒。

画面甚至称不上“把酒言欢”,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吴昊然先看到她,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挠了挠头:“嫂子回来了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薛婉如愣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钥匙,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她脸上的表情大概有些僵,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昊然也在啊?新年快乐。”她的目光越过吴昊然,落在沈明轩身上。

他依然坐着,手里拿着那罐啤酒,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眼神很淡,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情绪——无论是担忧、生气,还是如释重负。

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了他们喝酒的闯入者。

然后,他抬手,和吴昊然碰了碰手里的啤酒罐,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滑动,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薛婉如心里的忐忑,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尴尬和不解取代。

她换上拖鞋,慢慢走进客厅,羽绒服还穿在身上,带来一身户外的寒气。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喝的?”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像往常一样,“也不弄点吃的。”吴昊然干笑两声,瞄了沈明轩一眼,才说:“我也刚来没多久,找轩哥聊聊天。那什么……嫂子你吃过了吗?”这话问得别扭。

薛婉如摇摇头,看向沈明轩:“明轩,你晚上吃的什么?我走的时候菜还没怎么动。”沈明轩终于将目光转向她,但依然没有起身,只是很平淡地回答:“倒了。”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小石头砸进冰面。

薛婉如呼吸一滞。

倒了?那桌他特意准备的、她几乎没碰的跨年晚餐?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吴昊然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更加坐立不安,拿起啤酒罐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打圆场道:“嗨,跨年夜嘛,外面热闹,家里随便吃点也行。嫂子你这是……刚和朋友聚完?”薛婉如点点头,脱下羽绒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在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离他们有点距离。

“嗯,于睿渊失恋了,情绪不太好,陪了他一阵。”她说着,目光始终看着沈明轩,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理解或回应。

然而,沈明轩只是垂着眼,看着手里的啤酒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仿佛那上面的花纹是什么值得研究的艺术品。

他甚至没有接吴昊然关于“朋友”的话茬。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和偶尔啤酒罐放置时轻微的碰撞声。

这种刻意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薛婉如难受。

她感到自己像个多余的人,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他们两人的“喝酒”之外。

新年夜晚归家的那点愧疚,在这诡异的冷遇中,开始悄悄变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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