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拿着那份墨迹未干的退休申请,站在水利厅规划处的办公室门口。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灰白的光,打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缓慢,像他这三十八年的工作节奏。

昨天处里的小年轻还在讨论厅里新买的绿植,说叶子油亮亮的真好看。

而此刻,他手中的申请书轻飘飘的,却承载着他整个职业生涯的重量。

三个小时后,这份申请将出现在厅长苏宇的办公桌上。

杨长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不知道,三天后,这群此刻对他爱答不理的人,会在他家门外把门敲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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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省水利厅大楼是栋老建筑,墙上的爬山虎枯了又绿,绿了又枯。

杨长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窗外正对着几棵梧桐树。

他坐在磨出木色的办公桌前,仔细擦拭着桌上的名牌——“规划处 杨长”。

名牌边缘已经掉漆,露出底下灰白的底色。

同事小李探头进来:“杨工,处里开会,讨论北疆那个新项目。”

杨长应了一声,把名牌端正摆好,拿起笔记本往外走。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副处长程煜城坐在主位,手指敲着桌面。

“北疆的水资源规划是重中之重,厅里很重视。”

程煜城三十五岁,是厅长苏宇的亲信,说话时总微微抬着下巴。

杨长在角落里坐下,翻开笔记本,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杨工是老专家了,说说看法?”程煜城突然点名。

所有人都看向杨长,他推了推老花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北疆的地质数据还要再核实,九八年那次的勘探报告可能过时了。”

程煜城笑了笑:“杨工就是太谨慎,现在的遥感技术早不一样了。”

会议室里有人附和地笑起来,杨长默默合上笔记本。

散会后,杨长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

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气息,他想起三十八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栋楼。

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背着军绿色挎包,包里装着毕业证和报到证。

办公室主任领着他认门,说水利工作是为子孙后代谋福的事。

如今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挎包换成了公文包,里面装着降压药和老花镜。

回到办公室,他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份泛黄的方案稿。

封面写着“北疆水库联网调水方案”,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

纸页已经发脆,边角卷起,上面的钢笔字迹却依然清晰。

这是他职业生涯最用心的作品,当时却被认为太过理想化。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慢慢拉长,下班铃声响了。

杨长把方案稿放回原处,锁上抽屉,钥匙转了两圈。

他拿起桌角的退休申请书,最后检查了一遍措辞。

“本人杨长,现年五十八岁,申请办理退休手续……”

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像他这些年画的每一张工程图。

他起身关窗,看见楼下院子里,程煜城正给苏宇厅长开车门。

苏宇拍了拍程煜城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地坐进轿车。

杨长拉上窗帘,办公室陷入昏暗,只有门缝透进一线光。

他轻轻带上门,锁舌咔嗒一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02

第二天清晨,杨长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他把退休申请书放在办公室主任的桌上,用镇纸压好。

办公室主任还没来,办公室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杨工今天这么早?”阿姨笑着打招呼,拖把在地面上划出弧形水迹。

杨长点点头,去水房接热水,保温杯里泡着枸杞和菊花。

八点整,办公室热闹起来,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杨长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把多年积攒的资料分门别类。

处长通知九点开全厅大会,说是苏厅长有重要事项宣布。

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空调嗡嗡作响,送着凉风。

苏宇端着保温杯走上主席台,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先讲了半小时当前水利工作的形势,语速不快不慢。

“我们要勇于淘汰不适应新时代要求的同志。”

苏宇突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在杨长身上停留片刻。

杨长正低头看手机里妻子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有些老同志,占着位置不出活,早就该给年轻人让位子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有人偷偷看向杨长这边。

杨长收起手机,坐直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

苏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笑容可掬,眼神却锐利。

“比如规划处的杨长同志,我听说今天交了退休申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长身上,他感到脸颊发烫。

“要我说,杨长同志这个申请交得好,早该交了。”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程煜城坐在前排,嘴角带着笑。

杨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了淡淡的老年斑。

“老杨别介意啊,开个玩笑。”苏宇哈哈一笑,把话题带过。

会议继续进行,杨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想起五年前,苏宇刚调来水利厅时,还经常找他请教问题。

那时苏宇总是杨工长杨工短,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

后来苏宇渐渐熟悉了工作,来找他的次数就少了。

再后来,在走廊上遇见,常常是点点头就擦肩而过。

散会时,人群涌向门口,杨长故意留在最后。

程煜城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工想开点。”

这话听起来像安慰,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轻慢。

杨长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拉链拉得很慢。

回到办公室,几个年轻同事正在讨论新的绩效考核办法。

看见他进来,他们突然压低声音,装作在忙别的事。

杨长坐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

邮箱里有封新邮件,是人事处发来的退休流程说明。

他移动鼠标,点下打印键,打印机嗡嗡地工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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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班铃声响起时,杨长还在整理抽屉里的旧照片。

有张黑白照片格外显眼,是年轻时在水利工地上的合影。

那时他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站在刚建成的水库大坝上。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一九八五年夏,北疆水库。

同事们都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还在运转。

杨长把照片收进公文包,准备带回家做个纪念。

走廊尽头的窗户还开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锁好办公室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清脆声响。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时正好遇见要上楼的程煜城。

“杨工才走?”程煜城看了眼手表,语气有些夸张。

杨长点点头,侧身让过程煜城,走出电梯厅。

“对了杨工,北疆项目的资料明天交接一下。”

程煜城按住电梯开门键,像是突然想起这事。

杨长停下脚步,回头看见程煜城脸上公式化的笑容。

“那些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在文件柜最上面一层。”

程煜城点点头:“苏厅长很重视这个项目,催得急。”

电梯门缓缓关上,不锈钢门板映出杨长略显佝偻的身影。

走出水利厅大院,晚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

杨长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很大了。

路过一家新开的咖啡馆,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模型。

他想起女儿小时候最爱吃蛋糕,每次路过都要趴在橱窗上看。

现在女儿在国外工作,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

手机响了,是妻子曾秋菊发来的消息:“买到鲜鱼了,清蒸?”

杨长回复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回裤兜。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景后退。

有个中学生背着书包上车,手里拿着水利工程的科普书。

杨长想起自己中学时,第一次知道三峡工程时的激动。

那时他立志要学水利,要为人民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现在真的要退休了,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到站下车,小区门口的保安老张正在喂流浪猫。

“杨工今天下班晚啊。”老张撒了一把猫粮,猫咪围过来。

杨长笑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独立包装的小鱼干。

这是他特意给这些流浪猫准备的,每天带一两包。

猫咪认得他,亲昵地蹭他的裤腿,发出咕噜声。

走进单元门,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1跳到6。

他闻见楼道里飘着的饭菜香,有家在做红烧肉。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时听见厨房里的炒菜声。

曾秋菊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洗洗手,马上吃饭。”

04

晚饭是清蒸鱼、炒青菜和冬瓜汤,简单但精致。

曾秋菊给杨长夹了块鱼肚子肉,刺都仔细挑掉了。

“今天厅里没事吧?”她注意到丈夫比平时沉默。

杨长扒了口饭,嚼得很慢:“交了退休申请。”

曾秋菊盛汤的手顿了顿,汤勺碰在碗沿上,发出轻响。

“交了也好,你血压高,早点休息对身体好。”

她把汤碗推到杨长面前,冬瓜切得薄薄的,透着亮。

杨长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叹了口气。

“今天开会,苏宇当众说我早该退了。”

曾秋菊皱起眉头:“他怎么能这么说?太不尊重人了。”

杨长摇摇头,把鱼肉拌进饭里,没什么胃口。

“人家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是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曾秋菊给他添了勺汤:“你那些贡献,他们比不了。”

阳台上的茉莉花开了,香味随着晚风飘进客厅。

杨长想起二十年前,他牵头做北疆水库联网方案时。

那时经常加班到深夜,曾秋菊总是留着灯等他。

有次为了一个数据,他连夜坐火车去北疆复核。

曾秋菊什么都没说,只是往他行李里塞了件厚衣服。

后来方案没通过,说是太超前,成本也太高。

他把方案稿锁进抽屉,再没跟人提起过这件事。

“上周遇见丁德,他还问起你。”曾秋菊突然说。

丁德是杨长的大学同学,现在在省委政策研究室。

当年睡上下铺的兄弟,如今见面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他怎么说?”杨长端起汤碗,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曾秋菊收拾着碗筷:“说你好久没参加同学聚会了。”

杨长擦擦眼镜:“每次去都是听他们吹牛,没意思。”

其实是他觉得自己混得不如人,不好意思去。

丁德已经是正厅级,其他同学也多是单位骨干。

只有他,在副调研员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几年。

曾秋菊看出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平安健康最重要,那些虚名有什么好在意的。”

电视机里播放着新闻,某地又建成了新的水利工程。

杨长看着屏幕上的水库大坝,眼神有些恍惚。

曾秋菊把洗好的葡萄端过来,挑了个最大的递给他。

“退休也好,我们可以出去旅游,你答应过我很多次了。”

杨长接过葡萄,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是啊,他答应过妻子很多事,退休后要一件件实现。

去西藏看雪山,去海南看大海,去西北看沙漠。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窗外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咚咚咚地敲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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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到办公室,杨长发现自己的办公桌被挪了位置。

原本靠窗的座位现在堆满了图纸,他的东西被移到了角落。

程煜城正在指挥两个年轻同事搬运资料,看见他进来。

“杨工早,给您换个安静点的位置,好准备退休。”

程煜城笑得热情,眼神却透着疏离,像隔着层玻璃。

杨长没说什么,走到角落的新位置,开始整理东西。

年轻同事有些尴尬,想帮忙,被程煜城用眼神制止。

“小王小李,来把这些图纸搬到小会议室。”

两个年轻人应声而去,不敢看杨长的眼睛。

办公室电话响起,程煜城接起来,语气立即变得恭敬。

“苏厅长放心,北疆项目的资料都在我这里……”

杨长默默打开电脑,收件箱里有几封工作邮件。

都是些日常事务,没有特别重要或紧急的事情。

看来程煜城已经逐步接手了他的主要工作。

九点钟,处里开例会,程煜城坐在主位主持会议。

“杨工最近要办退休,工作上的事大家多分担。”

他说这话时看着其他人,仿佛杨长已经不存在。

有个年轻同事汇报工作时引用了杨长之前的数据。

程煜城打断他:“那些老数据参考价值有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偷偷看向杨长。

杨长低头记录着,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很稳。

散会后,他去找程煜城交接北疆项目的资料。

文件柜最上层果然已经空了,只有几本旧年鉴。

“资料我昨天就拿到办公室了。”程煜城轻描淡写。

杨长点点头,回到座位继续整理个人物品。

午休时,他去找副厅长肖国栋签字,办退休手续。

肖国栋是他的老上级,两人共事超过二十年。

“真决定退了?”肖国栋签着字,笔迹有些潦草。

杨长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台上的那盆文竹。

“年纪到了,该给年轻人让位置了。”

肖国栋叹了口气,把签好字的表格递给他。

“苏厅长那个人,说话比较直,你别往心里去。”

杨长笑笑,接过表格,手指捏着纸张边缘。

走出肖国栋办公室,在走廊遇见苏宇和程煜城。

苏宇正交代着什么,程煜城不停点头,态度恭敬。

看见杨长,苏宇停顿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程煜城则完全没看他,继续专注地听着指示。

杨长侧身让过他们,听见苏宇说“年轻就是本钱”。

回到办公室,他给窗台上的绿植浇了水,叶子很绿。

这盆绿萝跟了他十年,从一个小枝条长成现在这样。

他决定退休时把它带回家,继续养在阳台上。

下班前,人事处来电说退休手续已经进入流程。

杨长道了谢,挂掉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份泛黄的方案稿。

轻轻摩挲着封面,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06

周末早晨,杨长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曾秋菊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煎蛋的香味飘进来。

“丁德刚来电话,说中午要来家里坐坐。”她说。

杨长有些意外,丁德已经大半年没跟他联系了。

上次见面还是春节前的同学聚会,当时聊得不多。

丁德总是很忙,电话接个不停,饭都没好好吃。

十点多,门铃响了,丁德提着两盒茶叶站在门口。

“老杨,好久不见!”他声音洪亮,给了杨长一个拥抱。

曾秋菊泡上来,三人坐在客厅聊天,阳光很好。

丁德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

“听说你要退休了?怎么不再干两年?”

杨长给老同学斟茶:“到岁数了,该退就退。”

丁德摇摇头:“现在延迟退休政策下来了,可惜了。”

茶几上摆着几本水利专业期刊,丁德随手翻看。

“最近省委在调研水资源优化,北疆是重点。”

杨长心里一动,想起锁在办公室抽屉里的方案。

曾秋菊端来水果:“你们聊,我去准备午饭。”

阳台上茉莉花开得正好,香味随风飘进客厅。

丁德放下期刊,表情变得认真:“老杨,说正事。”

他告诉杨长,新任省委书记很重视水利工作。

特别是北疆地区,这些年干旱问题越来越严重。

“我记得你以前搞过北疆水库联网的方案?”

杨长有些惊讶,二十年前的事,丁德居然还记得。

“那时候的方案,现在看可能过时了。”

丁德摆摆手:“思路很重要,现在技术反而不是问题。”

午饭时,丁德吃了两碗曾秋菊做的炸酱面,赞不绝口。

“还是老杨有福气,秋菊的手艺一点没变。”

饭后,丁德说要看看杨长以前的研究成果。

杨长从书房抱出一摞笔记和资料,堆在茶几上。

丁德翻得很仔细,不时问几个专业问题。

“这个数据很有价值,现在的报告都在引用。”

杨长有些感慨,这些竟还有人记得。

下午丁德告辞时,借走了几本笔记,说参考参考。

送走老同学,杨长站在阳台上发呆,很久没说话。

曾秋菊收拾着茶杯:“丁德好像很重视你的研究。”

杨长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轻轻叹了口气。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晚霞染红天际,一群鸽子绕着楼群盘旋。

他想起年轻时和丁德在图书馆熬夜写论文的日子。

那时他们谈论理想,说要改变世界,豪情万丈。

如今一个即将退休,一个身居高位,都老了。

曾秋菊把手搭在他肩上:“出去走走吧。”

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遛狗的人经过。

杨长说起北疆的方案,那是他最用心的作品。

当时为了实地考察,他在北疆待了整整三个月。

住工棚,吃干粮,收集了第一手的水文资料。

“如果当时方案通过了,北疆也许不会这么旱。”

曾秋菊握紧他的手:“你尽力了,别想太多。”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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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一清晨,省委大楼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常委会。

新任省委书记赵明远翻看着手中的材料,眉头紧锁。

“北疆的旱情比想象中严重,必须尽快解决。”

丁德坐在后排,闻言坐直身子,轻轻咳嗽一声。

上周他从杨长家借来的笔记就放在公文包里。

其中关于北疆水库联网的设想,让他很受启发。

会后,丁德留在最后,等其他领导都离开。

他走到赵书记身边,递上一份简要报告。

“书记,关于北疆水资源,有个老方案可能有用。”

赵明远接过报告,边走边看,脚步渐渐慢下来。

“这个思路很新颖,谁提出的?”

丁德跟上书记的步伐:“水利厅一位老专家。”

电梯从九楼下到一楼,赵明远一直在看报告。

在办公楼门口,他突然停下:“明天专题讨论。”

丁德心中一喜,面上仍保持平静:“好的书记。”

回到办公室,他立即给政策研究室的同事打电话。

“把北疆水资源的所有资料都调出来,要快。”

窗外下起小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景色。

丁德想起大学时,杨长总是最早到图书馆占座。

有次为了一个流体力学公式,他们争论到深夜。

后来杨长用实验数据证明了他是对的,但没炫耀。

这种踏实严谨的作风,贯穿了老同学的整个生涯。

可惜在机关里,这样的人往往不如会来事的受欢迎。

第二天专题会上,丁德详细汇报了水库联网方案。

有几个年轻专家提出质疑,认为成本太高。

丁德拿出杨长当年的测算数据,逐条反驳。

“二十年前可能成本高,现在技术成熟多了。”

会议室里争论激烈,茶杯里的水凉了又续。

赵明远一直沉默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最后他总结发言,肯定了联网方案的大方向。

“请水利厅尽快组建专班,深入论证可行性。”

散会后,丁德立即给水利厅办公室打电话。

接电话的正好是程煜城,语气透着惊讶。

“丁主任放心,我们马上向苏厅长汇报。”

窗外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丁德站在窗前,给杨长发了个短信。

“老方案有新进展,静候佳音。”

杨长当时正在人事处办理最后的手续,没看见。

08

三天后的下午,水利厅办公楼里一如既往地忙碌。

程煜城正在修改北疆项目的汇报材料,手机响了。

是厅办公室的紧急通知:全体班子成员立即开会。

他整理好西装,拿着材料快步走向会议室。

苏宇已经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不停翻看手机。

其他副厅长也陆续到场,交头接耳,猜测会议内容。

“省委刚下的紧急文件。”苏宇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

会议室瞬间安静,只听见空调的运转声。

文件标题很醒目:关于启动北疆水资源优化工程的通知。

程煜城心跳加速,这个项目一直是他负责跟进。

但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白,手心开始冒汗。